公主心计 章五二 相约
作者:水水日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霍延的恢复能力惊人,不过几日光景便能下床活动,不愧为长年行军的镇军大将军。几日下来,霍延都要携着几位夫人在园子里面转悠转悠,闲时问问女儿的女工,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忙于边疆之事的大将军,几时能有如此悠闲光景?

  按理来说,西湖每日为他诊脉针灸食补,眼见着霍将军调理迅速,也该功成身退了。但是又受霍将军之托为霍尹氏安胎,还要求她的饮食起居都要西湖过问。其实这也不奇怪,一来这霍尹氏与霍将军感情和睦,却一直不见肚皮有动静;二来霍延膝下无子,这胎嫡子地位便至关重要了。

  又是一日例诊时间,西湖带着药箱,袅袅婷婷往病房去。

  进了门,霍延正一手持着书卷端坐于书案前,口中还低声吟诵着什么。西湖笑笑,几日下来对这个场景已经不陌生了——霍延虽是一名武将,却并不是草莽之父。

  “将军安好。”西湖提着裙子轻福一礼,裙摆上的羽纹荡漾有致。

  “唔。坐。”

  西湖随意落座,多日相处下来,西湖也越来越了解眼前这人了。虽然不善笑语,看着怪渗人的,可其实平日里的性子是很和善,不过他习惯的刚硬言行蒙住了不少人。

  “将军今日觉得怎么样?”

  “无恙。”霍延放下书卷,揉了揉额角:“是佩娥太过紧张,姑娘无需每日过来。”

  “仔细些总是好的。”西湖浅笑盈盈,谁知刚把脉枕放在桌上,霍延却突然摆手:“西湖,我想和你聊聊。”

  西湖先是一愣,继而释然:“将军请讲。”

  从清醒到开始恢复,霍延始终都没开口提当日的事。西湖却是一直等着的,知道霍延胸中疑惑,问话也是迟早的事。

  谁知,却见他淡笑着拿出一张烫金绣云名帖来,递到西湖面前:“钰王妃送来名帖,请你过府诊病。”

  “这……”西湖有些意外,倒不是说钰王妃的帖子,而是霍延怎么会这样就把帖子给了她?以他的谨慎作风,他还没有正面问过她从军帐到霍府的前因后果,怎会如此信她?毕竟,她去钰王府若是出了什么乱子,他霍延定是第一个被质问的。

  霍延见她不动,随手把帖子放在桌上:“西湖姑娘救命大恩,除了皇上承诺的悬赏,霍某自会有所表示。不过…你并不是只想要黄金白银的人。”霍延本就不是拘泥世俗礼教之人,几日下来,他对西湖更多的却是欣赏:“但是,我信任西湖你。在军帐那晚,你有意救了那位刺杀者后,此番竟然还赶来京城救我。我想来想去,只能说你的确不同其他闺中女子,智勇双全。我也信你并无他心。”

  西湖不动声色地垂首听着,霍延偶尔揣测的目光她一直都有注意到,可她没想到霍延这样直接的告诉她他的想法,不禁心里一暖。当真是个有大将气魄的。

  “西湖识得将军,实为有幸。西湖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当日事态紧急,西湖虽暗中周旋,却还是让将军受了伤,是西湖对不住将军。请将军受西湖一拜。”说罢,当真便曲着膝盖要往地上跪,霍延见状一把扶住,道:“姑娘何必……”硬是将西湖拽了起来。

  西湖坐定,抚着胸口道:“如今西湖见将军大好,心中着实松了口气。不然,西湖却是愧对了大懿百姓。”

  说起来,西湖这一招确实聪明,不仅圆了当日刺杀一事,还强调了这次救人之功,真真是急智。

  “此言差矣,当日之事哪能怪你一个弱女子?更何况霍某还是西湖你从鬼门关拖回来的呢!”霍延大笑,眼角纹路徒增几分成熟睿智。只见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帖子:“对了,差点忘了方才的事儿,钰王府恐怕西湖得跑一趟。”

  “是。”

  ……

  一路回走。

  西湖暗自揣度着这帖子的其中深意:此次当真只是请她去看诊?还是当日抚琴之后,钰王爷就向王妃受了意?西湖叹了口气,觉得她想得太多了。霍将军奇毒得解,帝都里传得沸沸扬扬,她也多多少少知道点关于她的传闻:

  当日在品酒大会的抚琴,乐柠琅报名就说的是镇国大将军府上西湖姑娘,这已经让在场的人好奇不已。接着,竟然就是这位姑娘把躺在床上月余、御医都束手无策的霍将军给救活了。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传言:西湖美得倾国倾城,还是个技压群芳的才女,又懂妙手回春之术。可家世不明,背景不详,就像凭空天下掉下来落入了将军府一样。一夜之间,西湖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贵族圈子里个个都想一睹真容。西湖姑娘,也就成了各家门槛、官妇亲贵闲时的热门话题。

  想起这些西湖不得不啼笑皆非:她还真怕自己让公子哥儿们失望——她可没有那传闻中的倾国之貌啊。要说金贵们还真是会找乐子,大宅大院高墙门槛都是透着风的,什么传言都能出炉。闹成这样,未免有些过头了。西湖自知风头太盛不是个好事,于是打定主意安安分分地在霍府呆着,反正也不怕无聊,季大小姐还在呢,天天都有乐子。可现在手里的帖子,却让她好奇心动了。眼眸里笑意渐渐淡去,她低头看了眼这帖子……

  思绪万千地回到了自己住的偏院,走到门口已经听到里面的人声。西湖进得门去,见行歌和季银尔坐在院子里正瞅着手里什么东西。

  “小姐回来了啊。”行歌说着,慌忙起身,急急把手里的东西塞到绣篮里,还拿丝线碎布盖住。

  “西湖,行歌的女红真好,你看……唔……”

  季银尔刚冲西湖张嘴,行歌便脸颊泛红,一掌捂住她的嘴来,眼里还透着浓浓地嗔怒。银尔被唔得差点背过气去,好容易掰开来,大口喘气:“好了好了,我不说便是!差点让你给谋杀。”

  “说什么?”西湖迎过来调笑着。眼前的景象,西湖就知道她二人又在闹了。流倾事务繁忙,只要他不在,季银尔每日都会来西湖这闹上一闹的——她跟着流顷过来,在这霍府里找不到能解闷的人。一去二来地,和西湖二人却越发熟稔了。

  一番相处,西湖才知,银尔虽是任性,却没那些规矩架子,性子单纯、以诚待友。光看她对着行歌一个婢女的态度,全是以姐妹相对的,西湖也不得不对这个季家大小姐极为好感。

  西湖含着笑意地看了眼行歌手里的绣篮,不怀好意地走近行歌:“小行歌春心萌动了?这是给谁的定情信物呢?还不从实招来!”

  “小姐,你别跟着银尔姐瞎闹。”行歌飞快地把绣篮背到身后,连连退步,赶紧插话,“小姐真是,眼看再两日都快是十七了,怎么还欺负行歌呢?银尔姐还说过两日出府替你庆祝生辰呢。”

  西湖脚步一停,侧首:“银尔,出府?”

  “可不是。你来帝都这么长时间也没能好好逛逛,恰好我带你去玩玩。”季银尔来了精神,一脸眉飞色舞地伸手挽住西湖。

  行歌见这档子,赶紧拿着绣篮跑回自己屋里了。

  西湖却微微蹙眉:“银尔,身在帝都我们女儿家还是不要随便……”

  “又不单是你我姐妹,当然得叫上百里流倾了。”季银尔打断,仰着头一派理所当然。

  西湖一听,忍不住咯咯一笑:“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说得跟百里流倾是谁家的似的。”

  季银尔的脸瞬间红了个透,羞怯得竟是一个小女儿家的模样:“是谁、谁谁家的……”

  “你说他是谁家的呢?不是季家的么?”西湖一脸“疑惑”地凑脸到银尔面前,一双眼睛闪着天真的色彩。

  “你……”季银尔急得抬起头来,心里一横,红着脸大喊,“他百里流倾就是我季银尔的!我我……”

  这时一摸浅月色的身影飞快地窜到两个女子身边,“啪——”一个手掌拍上季银尔脑门!

  季银尔怒,抬头看是哪个不知死活地。谁知百里流倾正一脸凝重地低头看她:“混蛋,你是个姑娘么!女诫念到哪里去了?嚷得要多少人知道,你要脸不要……”

  银尔顿时呆滞,原本弯弯的眼帘盈满了泪水,委屈地看着流倾。谁知百里流倾却根本不理她,转身冷着一张脸对西湖说:“借一步说话。”

  西湖冷眼看着,这百里流倾明显就是来找茬的。她心一横:“公子请回。西湖今日无空。”话音一落便拉着季银尔直径进了屋去。“砰”地一声关了门。

  季银尔进得屋来,泪珠子断了线一样往下掉,整个人失了神一样愣着。西湖看着心疼,这么个水灵单纯的女子这回该是伤了心了。

  美目一转,西湖上前把她按在椅子里,握住她的手:“他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谁知那季银尔却像没听见,一直愣着。西湖也不敢多劝,男女之情最是敏感,何况她都是个糊涂人。

  好一会儿,季银尔呐呐张了口:“我没有念过《女诫》!《内训》《烈女传》《女范捷录》我都没念过……我就是没娘教的……他嫌弃我、不喜欢我……”

  话一出口,季银尔再也憋不住,一头栽到西湖怀里大哭起来。西湖只得任她哭着,手时不时地抚着她的背:

  “他也就那么一说,指不定他都不知道自个儿说了什么呢。你不是说过两日出府为我庆祝生辰么?到时候咱们好好找点乐子。”

  季银尔拿过西湖手里的绢子抹着眼:“恩。到时候咱们去赌上两把过瘾,才不为他掉眼泪了。”

  西湖掩嘴笑着:“可千万别让我成赌徒了。到时候叫上那位明稚英明公子吧,输了也找他担着去。”

  季银尔顿时来了精神,蓦地站起身来,红肿着眼睛宣布:“对!就这么干!”

  西湖眼里一抹精光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