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心计 章六一 雨中
作者:水水日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半山寺的厢房陈设简单:一张两人宽的木板床,铺着散发着野外香气的青色竹席;床前是一张小木桌,三张小凳;白淡墙壁,只余东面有一张有些发黄的画幅,上书行书“佛”字。明稚英瞧了瞧自己住的地方,破天荒地没有半点平日的挑三拣四,神情淡淡地只一屁股坐在床上,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继而飞快起身,往隔壁去了。

  ……

  此时娇弋正独自一人厢房里,心思紊乱。一路几经周折从维和到大懿,好不容易到了这半山寺,只愿这是真是跨出了她寻亲之路的第一步,能真的有所进展才是。

  忍不住拧着手指,咬着嘴唇,她美目中泪光烁烁。离家前来大懿时,母亲希冀的眼神还历历在目。那一刻,她甚至可以透过她的目光,看到母亲所笼罩的光环背后一切的辛酸荣辱!思至此,她只顾qing动,殊不知何时已泪染衣巾。她伸手抹泪,突听推门声音,慌忙别过脸去,只听一个熟悉男声,充满了惊异和无奈:“你怎么又哭了?”

  明稚英进来面对娇弋坐下,娇弋耳根子泛红起来,不好意思,她从不习惯这个样子见人。只听明稚英在她耳边不痛不痒地说:“怎的你来了大懿,愈发小女儿情状了?”

  娇弋有一瞬间愣神,离开反应过来,一记粉拳朝明稚英袭去!咬牙切齿:“你这话……本小姐向来女人味儿十足!”

  这种举动明稚英早就司空见惯了,敏捷地侧身一躲,接着收了收嘴角的笑意,忽而正色得让娇弋都有些不惯:“如今已到半山寺,你将作何打算?”

  娇弋闻之也正了正身子:“姑且走一步看一步,也不知如今着住持是否就是当年那人。当初钰王爷知道你我的身份,礼让我们住在他府上,还真以为他会帮我们。谁知我那日与他叙话,甚至说破此行的目的、母亲的心愿,他也不惜枉顾母亲与他的多年情分,口风极紧,只说个佛山寺庙就别无他话,对这事儿丝毫没有相助之意。”

  “不然。他若当真无心,怎会透露出寺庙之事?”明稚英光洁的额头拧出一个细细的“川”字。

  “哼,说了也当白说,他不将明那寺庙的名字,叫我俩寻得辛苦。连你把勾搭名妓烟月的手段都使出了,也找不到线索。如不是你那西湖姑娘……”娇弋开了口又有些后悔。

  “小爷就知道,娇弋你……”他故意顿了顿,娇弋垂着眼帘,睫毛一闪一闪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说出什么,却又有些期待。这边明稚英却扑哧一笑:“就知道娇弋你也觉得西湖最终会拜在我的折扇下,哈哈……”

  娇弋一愣,突然就没了表情,明稚英以为她觉得自己太过顽劣,只得转移话题,他认真道:“西湖定是有些来路。你瞧,一个小小大夫,却轻易在大长公主那里得知了庙子的名字。如若她不是处心积虑,便是她手腕儿太强。如若她是有所求……”明稚英漂亮的桃花眼精光一闪:“那么,我们就借她的手,来了解这一切。你放心,我会帮你。”

  说罢,明稚英的手抚上了娇弋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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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湖抱着茶篓子,一路问去住持的厢房,并不知此时明稚英与娇弋在谈论她。

  要说大懿今年的夏末也和往常一样,一不留神便会落下雨来。从西湖拾着茶叶到她走进回廊,层层乌云便遮天蔽日,迅速包围了天缘山上空。再行几步,豆大的雨点便如瓢泼般倾泻下来,西湖只得扯着袖子,勉力遮住茶叶,莲步急动。直觉有雨点砸在手臂与肩上,却无暇顾及。

  好容易到了住持的院子前,西湖整了整衣衫和几缕沾湿的头发,秉着气息伸手叩门。不知是不是方才那番话的缘故,西湖对那总是一脸淡然的圆空大师饱含了一股子敬畏之心。

  谁知三声过后并无人应门,西湖出声告了个罪便推门而入。屋内并没有人,只余一豆残灯。西湖把茶篓子靠着小几放好,对着墙当中的“佛”字合掌行礼后便恭谨退出。

  刚退出来合上门,转身便碰见那圆戒大师,西湖又行了一礼,谁知圆戒又开口道:“施主是来寻住持师兄的么?”

  “是,方才见圆空大师茶叶收了一半,故而拾了余下的送来。”

  “阿弥陀佛,施主果然是有佛缘之人,师兄的佛语也轻易参透。”圆戒笑得和善,西湖眼里闪着不解的光:“佛语?”这收茶叶和佛都能扯上关系?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施主可自行参透,必能有所顿悟。”圆戒笑笑,就要绕过西湖离开了去。

  西湖却拦住了他的去路,突然问:“敢问大师,方才那人为何如此?”说的便是那小郡王石染雍。

  “阿弥陀佛。”圆戒合掌:“贫僧也不知石施主是为何事。石施主本是孤儿,幼时在此寺住过一阵,后来便离开了。近几年月月来找师兄,执拗不已,却也不知为何。施主若是此人故友,即可规劝一二。须知凡事太过执着可会刚极易折。”

  西湖蹙着眉,越听越不明白,正欲开口再问,却见十余步外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过来。从轮廓看便是石染雍和圆空方丈。

  看着圆空的漠然之色,想来又是石染雍缠着过来了。圆空走近,对西湖和圆戒二人合掌点头,继而抬头对着西湖:“女施主是来找老衲的?”

  “我是来送还适才大师您忘了拾走的茶叶,已经放在大师禅房内。”

  “阿弥陀佛。既然来了,老衲请施主进门喝口茶吧。”说罢,他推门进了去。

  西湖愣了愣,意外这圆空的邀请,还是跟了进去。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石染雍,本以为他会跟着进来的,可谁知他只是立了在门前不动,不发一语。接着,眼看着圆空关上了房门,石染雍坚定的神情让西湖一时心里顿时一酸。

  圆空看来是极擅茶道的。西湖坐定,眼见他拿出一套茶具来。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一杯滇青已经放在了西湖面前。

  “施主认识门外的人?”

  西湖自然知道他说的是石染雍:“是。”

  “老衲请求施主一件事,可否?”

  “大师但说不妨。”西湖静待下文。

  圆空沉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劝告那位石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不能说的自然是不会时候的。女施主出去的时候,替老衲劝他回去吧。”

  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室内,西湖望了望房门,缓缓地点了点头。继而,起身福了一礼,朝门外走去。

  院子里已然大雨倾盆,西湖刚出了门看着眼前这一幕,竟然活活定住了。她总算明白这圆空大师为何请求她来规劝。难道他月月来,月月跪么?他想要到底要从圆空哪里知道什么?

  石染雍膝下已经湿透,这个冷颜冷语的男子此时正跪在雨中,丝毫不动,脊梁仍然笔直,两目坚定地看着前方,脸色沉得有些吓人。圆戒无奈着撑着伞立在了石染雍旁边,弯下身子在他耳边苦劝着,石染雍丝毫不为所动。

  西湖深深叹了气,她再是不想走近他,此刻她也要走过去。几步小快步走近,接过圆空手中的伞,转脸对圆戒失了个眼色:“你先去避雨吧。我来。”

  圆戒无奈地走了后,西湖便弓着身子附到石染雍耳边。这个石小郡王如此卑微的举动,却仍然不卑不亢地凌然。

  “圆空大师说了,请你回去。”西湖开口便觉得这话极没说服力,她一看便知眼前这人就是一块顽石。圆空大师当真给了她一个难题。

  陪着他站了半个时辰,大雨丝毫没有停势,又苦口婆心地碎碎念了几句,他仍然纹丝不动。一男一女就这么在院子雨中一跪一立,远看着如画,近看着有些“痴男怨女”之味。西湖往他身边靠了靠,想替他多遮些雨。

  不知多少时候过去了,住持屋内灯也蓦地熄灭。西湖抿着唇再也没了耐性,心下一横,想着也只能这样了。只见她一手把伞一扔:“小郡王,西湖也只好陪着你淋雨了。”

  这小郡王此时终于有了些反应,抬头看了西湖一眼,西湖正想这招有些作用,可接下来他一双冷目毫无反应,头又转了回去。此番西湖心里却没有火了,这个男人此时的寒冰一样的眸子竟她心中一片柔软,到底为何历练成了这样的性子?到底是什么事如此执拗?西湖同情地垂下了眸子,安安静静地呆在一旁,二人一起淋着雨,西湖以静默的力量进行着她无可奈何的苦肉计。

  又不知淋了多长时间的雨,佳人已成了落汤鸡,却未半句多言。石染雍却突然有了反应,他猛地以拳顿地,悲怆道:“大师,佛祖慈悲为怀,您却连让染雍得见亲人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么?”

  此话灌入西湖耳中,她身躯一震:这小郡王是开国郡公之孙,还有什么亲人?

  接着,石染雍霍然起身,全身滴答着水,却丝毫不减身上散发的凌厉之气。挺拔的身姿低头瞪着西湖:“姑娘可以回去了。”

  说罢,他转身朝院子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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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昨天的更新…咳咳,sun昨天正更新的时候,学校断网了……顶着锅盖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