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当我第二日只是简单的派下人前去问问南夜柳自己能否让自己的朋友进来伺候自己时,他便亲自赶来了。
“哪个朋友?”他刚一进来,就温柔的拉着我问长问短,似乎他与我并不只是隔了两天,而是漫长的两个月甚至两年一般!
我抬眼望着他,此时心中看着他温柔如许的模样,竟无端端的生出一抹厌恶来!
这抹厌恶来的好不及时,当我没有见到他的时候,想到他的也只有他的那份温柔,现在看见他,明明是该装作没有事的时候,心里却偏偏和自己较了真!
“怎么了?”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眼底的躲闪,身子一僵,笑容也是一僵,不知该做些什么,局促的立在原地看着我。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强忍着两日没有来见她,她却对自己更加的排斥了!以前她对自己的排斥还只是身体上和感情上的,现在,她的眼中那抹神光,简直是带着一点点厌恶和恨意!
这究竟是怎么了?南夜柳的心中蓦地一阵失落,巨大的恐惧突然向他漫天的袭来。
“回皇上,皇后娘娘没事,只是身体有些不适罢了。”雅瑞也在昨晚知道了所有的事情,现在看到我的表现不是很好,赶紧过来笑着帮我打圆场。
我也对着南夜柳无力的一笑,假装有些疲惫的看着他,淡淡的摇了摇头,“离兮没事,只是昨晚休息的不好。”
“原来是这样。”南夜柳释然的一笑,可是眼底的那抹忧虑却并为散除,只是,他却选择了回避,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深究,转而朝我问道,“你要将你的朋友接进宫来么?”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一笑,心底却怎么样也去不了对他的恨意,只好低下头不去看他,“是。离兮的朋友昨日也已经到了澜京,现在孤身一人在外,离兮想找她来做个伴。”
“如此也没什么不好的!”南夜柳爽朗的一笑,试探的走近了我,轻轻将我的手一握,我也并未敢再躲闪,被他的大手温暖着。
“那朕待会儿就派马车将离兮的朋友从宫外接进来,可好?”南夜柳说着,将我拉到榻边坐下,宠溺的为我填上一盏茶,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是对他的愧疚,看着他如此温柔,心里实在是觉得自己不该恨他,可是另一方面,自己心里说是对他不恨不恼也是假的,毕竟,我今日的这番下场全是拜他所赐,但是说恨,发出的却也只是一腔无奈的叹息,我确实没有别的女人那般有个性,敢爱不敢恨,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弱点,虽然嘴上说着多么多么恨谁,可是若是真的让我付诸行动去报复,或者让我充满敌意的看着一个人好久好久,这对我来说都是极难做到的事情。
但是,若是让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坦然像是从前,这也是做不到的,我确实是这样一个扭捏极了的人。
此时,我只有目光不自然的低下了头,语气一如平常的说着,“若是如此,离兮就谢谢皇上了。”我说着,朝他微微的点了点头。
气氛一时间竟有些尴尬。
他沉默的饮着茶水,许久许久也不说一句话来,直到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与他对视上目光的时候,他也只是笑笑,半晌也不说话。
“皇上。”我开口道,却又实在是后悔,自己何必要来打这个圆场?自己甚至连开场白都没有想好怎么说,只将“皇上”二字搁置下,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嗯?”他淡淡的接下了这句话,嘴角挂着自从我进宫来这几日看起来最平淡无味的笑容,抬了抬眉,也不知道是有没有兴趣听我接下来的话。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此时的他好像是在生气!可是细细的追究他眼角眉梢的情意,看看他深藏在眼眸中的温柔,却也并未觉察出什么,或许只是自己在多疑了。
“晚膳是否要在这里用?”此时在刚过晌午,午膳才刚刚用完,我便开始问晚膳的事情,这让旁人一听,也不免笑话起来!我自己也是十分的懊恼,脸颊通红,赶紧低下了头。
自己为何会在他面前这般紧张?他虽说是个对我十分好的夫君,虽然他对我宠溺关爱十分有加,但是,他毕竟是个君王!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和蔼之中又透漏着难以言说的威严!就像是乾隆皇帝的那般感觉一样!现在当我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当我知道他高明的“下棋手段”,知道他“严厉的家教”,知道他为了锻炼自己儿子成为至尊无上的王者之时的那股狠厉,便不由的对他敬畏起来!敬,是因为他治国有方!畏,是因为他确实太让人胆寒!所以,当我面对他的时候,便不由自主的卑微了起来!他的那份霸气,是与苍狼高调的霸气截然不同的!他的那种城府,是与南影墨深藏的心思不同的!他的那份温柔,也是与盛萧然的那份关怀不同的!
所以,当我面对他的时候,便成了这般模样,这般只要一有心理活动便会十分局促的模样!
“晚膳?”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朝我一看,目光似乎有些心痛,半晌,才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不了,朕晚上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喔。”我顿时感到大为奇怪,自己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邀请竟会被他拒绝的。此时,我看着他,再次沉默无言了。
“你的方法十分的好。”他忽然开口笑道,似是要打破这个僵局一般,看着我,重新恢复了往日温柔如水的笑容,爱意,也渐渐的再次充满眉间。
“嗯?说来听听。”我也轻轻一笑,看着他,心里也十分的好奇。
“各个妃嫔们最近也都安生了许多,都在自顾自的忙着种草呢,这个计策确实是一个十分好的计策。”南夜柳笑着,转而朝我看来,“朕娶得这样一位贤良淑德的皇后,可真是朕的贤内助啊!”
贤内助?我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一股异样的感觉便涌上心头,就好像我真的和他相处了好多年一般,和谐唯美的画面顿时浮现在眼前。
“对了,朕前日派出去寻找钻石下落的人也在今早有了回音,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辽安了。”南夜柳换了一个话题说道,看着我闪亮的目光,他的心情也大好,似乎是得到了好消息一般,果不其然,接下来,他便大笑的说道,“多亏了离兮,朕这次可算是找到了天大的宝藏了!在辽安平原一带,许多农民都曾在掘井的时候挖掘到这样的宝物,可是当地的人却并不知道这究竟可以做什么。这次的一行人用了你上次教的几个办法,一经鉴定,果然都是钻石!现在,朕一经下令封锁消息了,高价回收钻石,并且买下辽安平原,在全国范围内也发下了寻找钻石矿的任务。”
“这么快便找到了?”我惊喜的说着,一想到那样璀璨夺目的钻石现在居然是被我在古代发掘给了世人,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之感便涌上心头,再一想,自己终于可以再收集好看的钻石饰物了,不过这个古代的工艺,却不一定会比现代的精美。
“嗯,是真的。”南夜柳也是难掩的高兴,看着我,笑的也是十分的灿烂,“朕会给你奖赏的!离兮,你说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
我要的你能给我么?我的心中突然这般不知足的这样回答着,我要的是自由,是和南君怀的双宿双飞,这绝对不是你能给我们的,我又还有什么需求呢?
我淡淡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这本是离兮应该做的,身为一国之母,便自当为天下的百姓谋福祉了,无须多加奖赏的。”
“离兮居然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朕的心中可是十分的宽慰!”他浅浅一笑,可是笑容却有些悲苦,转而,便将悲伤隐匿了。
“朕决定了,等到挖掘出来最大的钻石之时,朕便派人打造出一对绝无仅有的王冠,世上只有你我二人得以享有,你可喜欢?”南夜柳又温柔的执起我的手来,轻轻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转瞬即逝的晶莹的雪人一般,十分的小心。
我看着他的目光,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竟觉得好像自己十分十分的对不起他一般!可是现在自己明明已经没有去再想要离开他的身边了呀!为何,为何他会用那种眼光来看着我?
“离兮,你喜不喜欢?”他又轻声的说着,此时,他温柔的声音也像是浸满了悲伤一般,让我也为之一颤!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我没头没脑的看着他回答道,他离我越来越近,近到将我直逼在榻上的角落,近到此时他的坚挺的鼻翼已经蹭到了我的鼻上!
“你……”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便蓦地从我的面前起身,转身走了几步。
“朕该回去了,还有事情需要忙,你且在这里有玩一会儿。等候不了多时,朕便会派人将你说的朋友接回来的。”南夜柳说完,便带着他的下人走了。
赵雅瑞赶紧走到刘公公面前,将闫苏苏住的客栈和样貌姓名告诉了他,这才走到我身边。
“皇上今日有些怪怪的。”赵雅瑞低声说道,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我也觉得南夜柳今日确实十分的怪异,起身走到了合欢殿门外,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一种莫名的烦忧顿时席卷而来。
果真,过了还没有一个小时,闫苏苏便坐着轿子到了我的合欢殿,这一下,郁闷与烦忧便顿时不见了踪影。
三人欢欢喜喜的在院中谈天说地,我和赵雅瑞也在欢笑居为她也张罗了一间屋子,看着她笑的简直像开了花的模样,心里也十分的为她高兴。
几人说来说去,又说到了在南唐国的日子,那段的时光毕竟我们三个各有有幸参与进去,虽然有些事情赵雅瑞也并不十分的清楚,可是一说起来,她也了解了不少。
说到了张阳的事情,我便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抬眼望着闫苏苏,不住的叹道,“他是那样一个优秀的男子,憨厚老实,身手也是不错,不过听说没有你的身手厉害,但是这也没有关系呀,总的来说他还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为何当初不肯接受他呢?”我说着,想到了张阳离去时的样子,孤单极了,一个断臂的人,断的还是右臂,这让人怎生是好!
“还说!”闫苏苏佯装生气的瞪了我一眼,脸颊有些害羞的说道,“要不是那时候因为你这个臭女人女扮男装来,我……我何至于对你倾心?如今想来真是又可气又可笑!自己竟然还喜欢过一个女子,这说出去真是辱没了我堂堂第一女飞贼的雅号!也都怪你,将我的眼光养刁了,总喜欢极品的男人!要十分的温柔,十分的潇洒,要有好的胸襟和气魄,要有不凡的身手,还要有善良的心,总之一切,都只能在你之上,不能在你之下!当然,才情二字,就另当别论了,这天下间我还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你的才情!”她说着,又调皮的朝我一笑,似乎是在感慨她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我一听,心中顿时有一个人选!自己当初在南唐国的时候也悄悄的萌发过一瞬间这样的想法,此时,我转头去看看赵雅瑞,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发现她的眼中也十分的灵动,似乎也有人选了!
“雅瑞,你觉得这天下间有谁会比较适合她?”我轻轻一笑,看着赵雅瑞在树荫底下的身影,斑驳的树影映在我们的身上,看起来都觉得好像是碎盈盈的梦幻一般。
赵雅瑞甜甜的一笑,性感又可爱,朝着闫苏苏一瞧,轻声说道,“当然是萧然哥哥啦!他的相貌英俊非凡,身手也好得不得了,人品更是没话说,风流潇洒,真乃是浊世佳公子!胸襟气魄天下间少有,才情,也是甚好的!”
“喔?极品公子居然这么厉害?”闫苏苏也兴趣大增,饶有趣味的看着赵雅瑞,转而嘿嘿一笑,坏坏的看着赵雅瑞,一双眼睛弯的好似明闪闪的镰刀一般,自然黑的肤色也被太阳照的发亮,“你怎么叫他叫的这般亲切?完全不像是一般的表格表妹呀!倒像他是你的情郎一般!”
闫苏苏说话的极为开放的,就算是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女性,在赵雅瑞面前也没有说过这般露骨的话,顶多是调笑一番便罢。此时,赵雅瑞一听得闫苏苏这般露骨的话,双颊登时便红了,娇羞的朝闫苏苏嗔怒一眼,却也不好狡辩什么!
“好啦好啦,莫要再拿她打趣!现在她也是有了别的心上人了!还提那些个陈年旧事做什么!”我洒然一笑,打圆场说道,“我和赵雅瑞都觉得你和盛萧然极为般配,不如我们二人做个媒人,如何?”
谁知我这话刚一出口,闫苏苏还正笑着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呢,赵雅瑞便顿时拉了拉我的袖子,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怎么了?”我不解的看着赵雅瑞,莫非她还是对盛萧然有着旧情?
赵雅瑞见我不解的眼神,一气,索性开口也不躲闪,当着闫苏苏的面便说起来了,“你觉得萧然哥哥会同意么?他的心里有谁,你难道还不知道?若真是这样容易便将他的心从你身上收回来,当初我也不会这般就放弃了。如今,我们还是别害苦了闫苏苏了。”她说着,不好意思的看向闫苏苏。
我自己也将这一茬事情给忘记了,自己只顾着当红娘,只顾着这般畅快的说话,倒真还没有考虑那么多!此时赵雅瑞一说,倒也让我苦恼了一会儿。
“你们所说的可都当着?他竟然是这般痴情?若爱上一个人,便死心塌地?”闫苏苏好奇的瞪大了眼镜,看着我和赵雅瑞,急切的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我轻轻的一点头。
“何止是死心塌地!”赵雅瑞渐渐感叹起来,想是她念及我昨晚告知她的事情,盛萧然居然因为我便放弃了血海深仇,想起了盛萧然为我做了那么多,她不由得开口说道,“萧然哥哥,他若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这种爱便是深入骨髓的,恐怕一辈子,都难以舍去,他可以为了他爱的女子,放弃所有一切在世人眼里根本是不可能放弃的东西!”
赵雅瑞说完,我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了,只觉得自己愧对了他,却无以为报。
“若真是这个样子,那我便十分欣赏了!”闫苏苏顿时笑道,转而看了看我,开口问道,“淡月公子喜欢的正是你吧?”
“嗯。”我轻轻的应着,此时,却觉得这样一句话对我来说是莫大的嘲讽,我真的对不起闫苏苏的这样一句话,对不起盛萧然的爱。因此,我刚一说完,便将头底下了,看着膝盖上细碎的树影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