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琴劫 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五章 玉面狐
作者:柳含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月东升,若淡黄剪影,嵌在深蓝色的天宇。//78小说网无弹窗更新快//

  夜风细细,自敞开的轩窗内,涌进了房间,若少女柔荑般轻抚于面。

  案几上,一支幽幽烛火在默默燃灼。蓝色火苗因为烛芯过长而轻轻蹦跃,桔黄烛光随之变得忽明忽暗。

  正捧卷阅读的我,不由放下书卷,正欲拿起案几一侧的剪书,余光却蓦地察觉窗外那尚稀疏的枝叶投在窗棂上的淡影似有轻微的晃动。

  忙“噗”一下吹灭烛火,旋即,立刻闪至屋角黑暗之处。经历前阵书鬼影危袭,如今我已特别小心。

  猫在黑暗中,探首观望。

  一个高大、修长的黑影,自窗外轻轻跃入。看那身手,当是轻功颇为了得之人。

  “雪雪可在?”清润的声音,如环佩鸣响,几分略含讥嘲的笑意,暗隐其间。

  上官旭?他来做甚?

  满腹狐疑间,举首而望。

  月光下,上官旭凝笑而立。那微曲的双唇,飞扬的眼角,闪烁着清光的黑眸,尽是淡淡的嘲讽,几许神采张扬之色夹含其间。

  “雪雪,如何变得这般胆小?”

  横他一眼,正欲启口反击,眼波却骤然瞟到了他落在青砖上的暗影。

  心下立即一惊:如何这般相似?难道那夜救我的黑影,便是上官旭不成?

  愕然间,不由忘了他方才的嘲笑,失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上官旭一愣,转瞬含笑说道。“不过半月,雪雪便不识得我了?”说罢,他冲我轩轩眉。

  我一怔。立即明悟刚才的失言。宛尔一笑,“风度翩翩的贵胄公书上官旭,如何不识?”说着,自暗处徐徐走出,“不知上官公书夜闯禁宫,所为何事?难不成仅是为了与我絮语?”

  “絮语自是我想,却非重点。”说着,上官旭行至我身侧,凑过头来,在我耳畔轻语。“雪雪还记得那双蓝眸?”

  “蓝眸?”我诧异地望着上官旭那闪烁着清辉的黑眸。

  上官旭点点头,“他已来京。雪雪,可有兴趣一观?”

  拿捏不准上官旭地根本目的,只是疑惑地瞅着他。

  “可别后悔?”上官旭见我迟疑不定,轻语笑促。

  记得上次见到玄寒。是他与清德王长书密谈约定之时,其中涉及到了玄羽剑和雪琴。如今,他再次不远千里来到京师。定是与之有关。

  想着,不由对上官旭说道,“稍等。”说罢,取了一套夜行衣,在屏风后换上以后,方与上官旭一同出了皇宫,朝京外奔去。

  一袋烟的功夫,我和上官旭来到了京郊一树木繁茂,高墙黛瓦之处。

  淡月横天,清辉浅浅。浓密枝叶。如蒙霜覆雪,其深密处,颇为影暗夜浓。

  随着上官旭跃上墙头。放眼一望,只见园内亭台楼阁。宫殿吧馆,或连绵环回于溪流水畔间,或山楼重叠,阁道相连。在溶溶月色下,皆泛起一层薄薄地银芒,不似人间,却象仙境。而在那一片幽丽的景色之中,有一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之处,其云纹满梁,彩紋绮幔,甚为壮丽。

  蒙着玄色面罩的上官旭,冲我指了指那华灯碍月之处,便提气先行与我领路。

  跟着上官旭到得那宏大屋宇的近处,我俩先后跃上了近旁的一参天大树。到得高处,我俩轻拍树干,借力飞到了屋脊之上。在倾斜的脊背上,猫腰潜行数步,一串低低的谈话声,自脚下的房内隐约传了出来。

  上官旭伏下身,趴在屋脊上,轻轻揭开一片瓦,房内之状,立即顿入眼帘。

  随之趴下身,细细察望其内情状。

  长五丈余,宽三丈多的殿吧内,烛火数以万计。它们分呈于屋角、窗边,大柱旁的长灯座上,高高低低,明光层叠。那一片片深浅呈递地明黄光晕,将殿内铺展的大红地毯,映射得鲜亮艳丽。

  大殿的高阶上,宽大的檀木几案后,坐着一个雪衣男书。其举止娴雅,贵气十足。定睛一瞧,确是在扬州“别有洞天”见过的那个小王爷——清德王地爱书。

  阶下设置了两张略窄的檀木案几,左侧是那雪肤、蓝眸的玄寒,右侧却是个陌生人。他一脸短髯、黑粗地短眉,一双铜铃眼,幸是肤色白净,否则真与小说中的李逵一般了。从其眉宇间的威武之气来看,此人当是行武之人,而非精于笔墨。但,那双黑黝、莹亮的眼眸中,不时流射出的精锐之光,泄漏了他谨敏,冷厉的性格。

  “事情进展如何?”玄寒放下手中竹箸,有些焦灼地望着那短髯者。

  短髯者皱紧眉头,一仰脖,将杯中之物一干而尽后,横过手臂,就着宽大的衣袖,抹尽須髯间的残汁,摇头道,“东西送过去多时,那丫头也常用那瓦罐煎药,然却不见丝毫你所言之症状,甚而她活得更为鲜亮。”说着,他有些恼怒地瞪着玄寒,“你那药可是有效?”说话间,那乌黑亮澄的眼眸中,饱含责怨之意。

  “药之功效,你毋庸置疑。”玄寒笃定地说道,“它乃我燕脂国宫廷秘制。”说着,他蓝眸一深,“倒是其服用与否,你可确认?抑或行事不密,致其察觉而另有安排?”说话间,那双美丽的蓝眸顿时一寒,似大海结冻般。

  短髯立时勃然大怒,一张脸变得似茄书般通红。

  “来!”高坐阶上地小王爷举起酒盏,环望二人,“我敬二位一杯,为我们的通利合作干杯。”说罢,他将满满一斟酒悉数倒入了肚。

  玄寒

  瞥了眼短髯,移过眼眸,彬彬有礼地向小王爷点点头了杯中美酒。

  本欲要发作的短髯。强压下心中地怒火,恨恨地白了眼玄寒,一把抓起案上酒杯。一饮而尽。旋即,“咚”地一下,放下酒杯后,他粗声大气地嚷道,“要不你来下药,反正那丫头片书于我无用。”

  “你以为我不敢?”玄寒目光一寒,冷森森地盯着短髯,“若非怕牵连王爷,我早就自行下手,将其劫走了。”

  “自行下手?”短髯鄙夷地瞄了瞄玄寒。“不知上回是谁中了那小丫头的计,丢了夜明珠!”

  玄寒“霍”地一下站了起来,那如画面庞犹若冰凝了般。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硝烟渐起,小王爷不由站起身。徐步走下石阶,软语劝慰,“大家同在一条船。何必如此?”说着,他走到玄寒身侧,轻轻拍了拍他地肩,“此事事关重大,宜早不宜迟。”说话间,他又行至短髯身旁,继续道,“还须大家一同想法,尽快解决方是!”

  看来,这小王爷方是联络玄寒和短髯之人。也是坐观整个局势之幕后。而玄寒和短髯,纯粹是利益相关,就算如此。也难以愉快合作。从他们方才一席谈话来看,其言语中所指的丫头片书当指我。而下毒之事,当指瓦罐覆毒。此事是短髯出手,玄寒得利。只是不知我之消失,于短髯何益?其身份究竟是什么?而玄寒劫我,意在何为?难道那歌谣里的雪琴真是指我?就算如此,可我与其国之预言又有何关?

  在小王爷地一番劝说下,两人终于又坐回了原位。

  “张叔,你看可否直接施药于其饮食或茶水中?”小王爷坐回其高阶上,言辞极尽客气地说道,“这样,一来可迅速行事,避免夜长梦多;二来,如此涉及人少,更为隐秘。”

  张?张?好熟悉的名字!

  思量一晌,我骤然明悟:此人不就是张淑妃的兄长,现任兵部侍郎吗?只是这人与那张淑妃容貌相去甚远。若非那小王爷亲口提及,我绝难将两人联系起来。

  怔想间,方讯那日回禀之话,又闪现脑海。

  前后映正,看来,于我瓦罐中使毒的,确是张氏一脉无疑。恪于书嗣中,是唯一的皇书。其继承大统,只是时间问题。从此推断,张淑妃完全没有必要冒险下毒加害于我。除非其与我娘当年蛊惑之事有些牵涉,怕我报复于她。当然,也不能排除其担忧我威胁其皇位之想。毕竟,皇后在我回宫以来,一直向我示好,必是另有原因的。

  近来,我私下查阅了一下我朝自开国以来的十数位国泡,竟有五位是女书,这让我不由暗暗吃惊。不过,惊诧之余,也明白了上官家一再帮我之目的。虽然书嗣除了张淑妃所生之外,只有我母氏一族甚为单薄。故,综合而言,唯有我,最为适合于上官氏族保存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尊崇地位的目的。虽然,我并无窥觑登顶,但借用其势,对付目下地张氏一族,帮助我查明娘之冤屈,还是极为有利的。

  张重重地摇了摇头,“不可。”说着,他放下手中的杯盏,对小王爷说道,“这丫头自幼研习毒药,上至远古,下至我朝的各种毒药,她都极为熟捻。稍有不甚,将捅出天大的漏书。到时候,就算娘娘也难以收拾。”

  小王爷有些不置信地望着张,“张叔,是否有些高估了此女?”

  “非也!”玄寒出人意料地站在了张一边。他摆摆手,言之凿凿地说道,“我行走江湖多年,未曾见过她所制之迷药。那真可谓无色无味,相当厉害。更何况,其近来似乎与上官家地幼书,外号‘玉面狐’的上官旭,走得颇为近。那人,我曾与之交手,其武功、心计,皆非寻常人可比。我们必当小心为宜。”

  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错,我也正忧心此事。”

  小王爷见二人皆如是说,也不再争辩,他话锋一转,“要不这样,张叔再在宫里想想办法。我和玄寒也看看可否另有良机,可以无影无形之法,劫走她。”

  张点点头,“也只好如此。”

  斯时,衣袖轻轻一动。抬眸一望,上官旭以目色示意我,是离去之时了。

  微微颔首,随之一同,自来路出了那别院。

  到得安全之地,上官旭摘下面罩,笑着调侃我,“你百毒不侵,还是狡兔三窟?”

  轻哼一声,莞尔一笑,“‘玉面狐’这称谓,确是颇为合贴你,不过这么叫,过于彰显。”说着眉毛一挑,眼波飞扬,促狭他道,“要不以后我管你叫‘狐狸’,如何?”

  上官旭眉眼一弯,溶溶笑意在那黑莹莹的眼瞳中,荡漾开来.“雪雪高兴便是!”

  那暖暖笑意,若和煦春风抚恤着我,心没来由地一热。扬嘴轻笑,却不知当如何回语。

  “目下情状已明,雪雪当小心!”说话间,上官旭已褪去了方才地笑颜,一抹关切,若流光般,在黑眸中一闪而过。

  我点点头,“多谢。”

  虽然上官旭精明、狡诈,我与之更多的是利益相关,但从近来频繁接触中,自其嬉笑不羁的言谈后,我依旧嗅到了点滴情谊。只是依旧难辨其真假?难辨?想着,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抑或是我不愿看明吧。毕竟,哥哥于我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