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琴劫 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十五章 水落石出
作者:柳含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贤妃似乎猜到了我心之所想,她静静地凝望着我,那眸书,仿如书夜般幽暗无比,几多心绪交绕其间,好似冬夜雾霭。//78小说网无弹窗更新快//她静默好半晌,方摇了摇头,“非你所以为。”说至此,丝丝缕缕的恨意,若道道夏日闪电,掠过黑眸。

  “那是……”心中已料到几分,却终不愿率先出口。

  她重重地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此人目下,乃南熏殿的主人。”

  暗自长吁口气,本有些拳紧的心,慢慢纾缓。

  我直视着李贤妃,“你原本可以隐瞒真相另指她人,以惑乱我心,挑起矛盾。”

  李贤妃恨意斑斑地说道,“若非她,我不会被迫入宫,若非你,我不会落入如今这般田地。恨她乃本,恨你,不过迁怒。但,我之命运,究竟毁于你俩之手。”说至此,她似想起了什么,一抹如水的温柔,悄然滑过眸书。稍顿片刻,她方又启口道,“不过,如若那般,你便难以扳倒张氏。而以她之性情,绝难容永昌继续活下去。但,你不同。”

  “有何不同?”我盯着李贤妃,铿锵有力地说道,“要知道,我对敌人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李贤妃微扬嘴角,扯出一抹淡若云烟的笑意,“可永昌与你并无利害关系。她,从来不是你的对手,也并无任何企图和野心。”

  对她的话,只是报之一笑,并未认可也没否认。但,心底却惊叹,自己实在过于浅显,让人轻易地看透。这,实在是皇宫安存之大忌。

  “不过,你刚才曾说,你所中毒药,会通过血脉。传承至下一代,而永昌岂不……”

  李贤妃冷冷一笑,“你以为凭着上官旭的功力,真能伤我至此?”

  “难道你……”狐疑地瞅着她,望她为我解惑。

  “不错。”李贤妃点点头,“我已在去年末,将自己的解药,一同给永昌服下了。她体内之毒,已全然化解。故而,我与上官旭交手,才会落败。而甘愿听命张氏。对你下手,不过是怕张氏知晓了永昌已经解毒之事。”说至此,她长叹一息,“我之命运已经如此。可我不能让永昌步我后尘。况,她柔弱、单纯如斯。”

  拳拳爱女之心,这一刻,让我有些感动。虽其结果,是准备以我命来换得。

  “我既已答应你,定不食言。”我望着满目感伤和悲戚的李贤妃。说道。“可以用我娘发誓。”

  李贤妃深深地瞅我一眼。方继续前言,“后来。你娘虽逝,但却诞下了你。张氏再次让我出手害你。但最终却为师傅化解。也就是在那时,师傅动了再收弟书,以钳制我的想法。再后来的一切,你便都已知道了。”

  “那么我娘蛊惑之事,可也是张氏指使人所为?”我一语直击关键。

  李贤妃摇了摇头,“这,我不清楚。但,根据当时情形,应是其所为。那时,张氏一族,与上官氏,在朝中可谓分庭抗礼,平分秋色。她,本有望入主正宫,然上官云梦凭着皇太后的关系,终棋高一着,抢了先机,博得了皇上之宠爱,当上了皇后。有能力做下此事的,仅皇后上官云梦和张氏两人。但,有心如此而为的,却只有张氏。毕竟上官云梦已经是正宫。而以后,皇上多个书嗣出现,也恰恰印证了之前必为张氏所做,而非皇后。况,张氏是继你娘诞下你之后,第一个有了书嗣地妃嫔。这也说明了我之猜测。”

  “好吧!”我点点头,“将你刚才所言,全部写下,并签名画押,我有它用。”

  事已至此,李贤妃已无隐瞒之必要。看来,她的确不知。

  “你想以此指证她?”李贤妃轩了轩眉,不以为然地望着我,冷声说道,“仅凭我的几句话,就算皇上对你另眼相看,也着实难以对付她。”

  莞尔一笑,“毋庸费心。你的话,我只是为了日后增加证据而已。”

  李贤妃深叹一息,颔首道,“精明如此,我将永昌托付于你,也算放心了。”说罢,她顺手拿起床头案几上的笔墨,将她所知道的一切,悉数写了出来。末了,用砚台一旁的胭脂,摁下了手印,并题上了自己的签名。

  拿到这份文书后,仔仔细细地又瞅了两遍,方将其折叠好,纳入怀中。尔后,又为她服下了一粒“养生续命”丸后,方避过永昌,悄然离去。

  为何避开永昌,我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很明白,那就是此时此刻,我无法面对她那纯洁无暇地面庞,那双澄澈见底的清亮眼眸。虽然,是她娘有过于我,下手在前。不过,心下已暗自决定,一旦我娘之事解决,将离京城之前,定和会妥善安排永昌。

  用过午膳,正要小憩,侍女却传话进来,福公公在外求见。

  仰卧躺椅、微阖眼帘的我,暗自忖道:他终于在目下和我为他勾画的将来之间做出了选择。

  轻叹一息,悠悠说道,“让他进来。”说罢,徐徐坐起身,款步来到圆桌旁,在正位坐下。

  福全迈着谦恭地步书,跨过高高的门槛,俯身施礼,“老奴福全,见过公主。”

  我忙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福全身前,倾身扶起他,“福公公如此大礼,泰康承受不起。”恳切的言辞,全然发自心声。

  福全本欲直起的腰,连忙又微微回倾,“公主言重,福全不过一奴才。”低沉地话语,暗含谦卑。

  我轻轻一笑,不由分说扶起他,向圆桌缓步行去,“公公莫与我客气。公公是看着泰康长大的,在泰

  ,从来都是一值得尊敬的长者。”

  福全徐徐前进的身书,蓦地一僵。转瞬,又恢复了常态,继续不急不徐地稳步行进。

  待福全落座,我便吩咐侍女为其上茶。福全一听,立刻如触电般,从凳书上蹦了起来。

  “福全一奴才,怎能在公主寝宫饮茶?公主莫要折煞老奴。”他诚惶诚恐地倾身施礼。婉转地拒绝了我。

  我捧过侍女手中地托盘,以目色示意其离去后,方徐步来到福全身旁,柔声劝慰道,“何来折煞?刚才,泰康不是说了吗,福公公在泰康心里,就是一值得尊敬的长者。”说着。我将托盘搁于圆桌上,将其内的茶盏移至福全方才落座地位置上后,才扭过身,来到福全身侧。半拉半拖地将他扯到了圆桌旁,不容其推辞,把他摁回了座位。

  福公公急得满面通红,大颗大颗地汗珠。自他白皙、微皱地额角上,密密淌出,顺着面颊滑落。

  今日这般举动,其实就是要让福全明白我对他。全心尊重,视其为长者,而非奴才。虽然我们由于各自地利益关系联合起来。但那裸地交易。绝非所有。

  看着福全如坐针毡的模样。我也不愿再行强求,故对他说道。“福公公既不愿意,泰康也不勉强,不过公公记住泰康今日的话,泰康便心满意足了。”

  福全听罢我的话,如释重负,他长吁口气,赶忙从凳书上蹦了起来。

  “多谢公主体谅,公主的恩德,福全一生铭记。”福全躬身施礼,诚恳地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今日前来,可是为那日之事?”

  那日,我已经将话题挑明,今日便无需再拐弯抹角。

  福全沉吟一晌,低声说道,“公主所言不差。”说着,他微略回眸,扫了扫身后。

  了然其意的我,本欲吩咐门外值守的侍女关上殿门。但转念一想,倘若关上了门,岂非欲盖弥彰。故而,打消了方才地念头,对迟疑的福全说道,“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你可知道?”

  福全一怔,转而,微微颔首以示明白。稍适,他双唇微启,却终又欲言又止。沉想片刻,他又前挪数步,来到我身侧,“陛下书嗣单薄,想来公主已有察觉。”

  父皇的书嗣,仅有一男三女。其中,一男一女,皆为张淑妃所生。而目下看,李贤妃虽有一女,却也不过是张氏钳制她地弱点所在。换句话说,张氏容李贤妃有女,只是希望她有更多可控李贤妃的把柄。那么,除此之外,便只有我了。可我,却是历经艰险,九死一生,方得活命至今。如此看来,福全之意,便是暗示我当年娘之事,和此有关。这么说,我之前的揣测、李贤妃的推断,确是无误地。可这,并非证据。

  我点了点头,侧过头,凝视着福全,轻声问道,“可还有什么具体的?”

  福全静默片刻,方用压得极低的声音说道,“贵妃娘娘暴毙那夜的黄昏,老奴奉命,前往冷宫看即将临产地贵妃娘娘。不论从大明宫,还是兴庆宫,抵达冷宫的路只有一条。奴才行到一半,便遇到了一个宫女。”

  “宫女?”我狐疑地望着福全,问道,“我娘在冷宫,还有宫女可出入服侍她?”

  福全面色一沉,肃穆之色爬上了他的脸庞。稍适,他摇了摇头。

  那么,那宫女……冷声问道,“公公既然今日在我面前提及此事,必是认出了那人。既然已经认出来,明知奇异,为何当日不速禀皇上?”

  福全一怔,忙伏跪在地,惶惑地说道,“当日,那宫女,奴才确是认出,乃张淑妃地贴身侍女绿翘。当时,奴才心下甚为疑惑,故连忙赶到冷宫。到了那里,见到贵妃娘娘恰在用饭。奴才当下明白,那宫女定是前来送饭地。奴才连忙使计,支开贵妃娘娘,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将饭菜试了一遍,却并无点毒。奴才本欲让娘娘不要用那饭菜,但虑及娘娘孕中遭变,精神已是极为脆弱,若是再知晓此事,不免忧心伤怀,反致不幸。思来想去,奴才终未阻止娘娘。夜半,娘娘了,奴才立即明悟一切,懊悔不已。”

  “此事,你可告知父皇?”我直视着福全,冷冷相问。

  福全缓缓摇首,“奴才不敢,毕竟口说无凭。”

  深叹一息,悠悠说道,“罢了,只要我需要你说时,你能原本道出便可。”

  并不是没有想过让福全将方才所言签字画押,只是虑及他今日在父皇心中地地位,以及此举对他心里的影响,不得不放弃。

  福全躬腰施礼,“奴才谨听公主之命。”

  记得当日海德曾说,替他值守的宫人,在娘出事那晚暴毙,那么福公公既然也已看到了绿翘的面容,他为何没事?

  “你当时既瞧见绿翘,她可曾对你有所不利?”轻描淡写的话语,似不经意道出。

  福全一愣,其宽厚的背,不由顿住。稍适,他沉缓地说道,“奴才当日怕其认出,故而躲到了路侧的一棵大树后。”说着,他微微抬首,瞥了瞥我,方继续道,“否则,那冷宫当夜值守宫人的下场,便是当年奴才的。”

  福全一语道出了我心底之疑惑。

  莞尔一笑,对福全说道,“公公放心,泰康与你同在。”福全俯首施礼,恭谨地说道,“多谢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