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琴劫 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十八章 密林遇刺
作者:柳含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月初升,横挂梢头。//78小说网无弹窗更新快//银潢淡淡,清辉溶溶。

  树叶缝隙间,漏下的点点银辉,在阴暗、潮湿的泥地上,洒下了片片或大或小,或圆或方的光影。习习夜风,夹含着湿潮之气和早春方有的寒意,在茂密的绿树间穿游。它们撩动着繁盛的枝叶,发出“沙沙沙”的低鸣声。

  附近的篝火已经悉数熄灭,点点未燃烧尽的余火在沉寂如水的夜色中,悄然黯淡。

  宁静而平和的夜,凉爽而沁人的夏,让独坐大树前的我,倍感惬意。

  正准备歇息,我却突然嗅到了些许不寻常的气息。它,来自密林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中;它,仿似夜魅幽灵,带着汹汹杀机,奔腾而来。

  危机暗起间,风云突变,明月、繁星,悉数躲入了厚厚的云层。本月光遍洒的树林,陡然变得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

  方欲张口大喊,数道厉风呼啸而至。那阴寒、冷厉如寒冬腊雪的劲风,直扑我的胸腹命脉。

  我连忙提气,施展“绝影”轻功,闪至一旁。

  尚未站定,“嘣、嘣、嘣”几声闷响已在耳畔骤然响起。它们,既似战争初始之号角,又如偷袭者对我发出的邪恶威吓。

  “有刺客!大家小心!”呼喊间,我双腿一分,稳稳地安立当地,同时拔出了随身携带的长剑。

  “啊!”

  “哦!”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霄汉。震慑云林,撕碎了方才地安宁和祥和。那怡人而幽静的林间夜色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恐怖和杀戮。幽幽血腥,若浮沉,似雾霭,飘忽于树林中,为本就邪怖的密林,增添几分鬼魅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宽厚的身影。骤然从天而降。那悄无声息地下落,暗示着他高绝的轻功。

  我背倚大树,拔剑相向。目下漆黑一片,难辨其是敌是友。故绝不能放松丝毫警惕。

  “雪雪,你如何?”

  关切的问候,温煦而熟悉的声音,让我立即明晓来人必是上官旭无疑。

  “我没事。”说着。背转身,面对着如泼墨般黑漆漆地树林,小心地倾听着四周细微的响动。

  上官旭默契地与我背身而立,拔剑御守。同时。低声叮嘱我,“雪雪,这些人。出手狠辣。绝非一般刺客。需多加小心。”

  “知道了。你也注意。”我一面回应他,一面悄然运功。

  此时。附近格斗交手的“咚咚嘣嘣”声,兵器相隔的“乒乒乓乓”声、“铛铛”声,已不绝于耳。它们,犹似一曲战争交响曲,在激越地演奏着。随着争战地越发激烈,乐曲也渐渐靠近巅峰。

  虽然四周漆黑一片,但那繁杂地气息已悄然告诉我,旁侧已聚集了数十个黑衣人。

  屏息凝气,悄然举臂。

  银剑横空,寒芒微露。

  昭昭凶猛攻击之势,已在看似紧守门户的招式中潜藏。转眼,我一面双足踏地,一面用另一支手轻点上官旭以支会他同时而起。

  上官旭却似早已明晓我意般,几乎与我同时离地。听得身后腾空而起的声音,心下没来由地漾点虚无缥缈、似轻烟般的舒爽之意。

  手腕一抖,长剑如银龙般,飞跃而出。在其数番腾云驾雾,空中盘旋间,十数柄若狠厉毒蛇般杀来地长剑,已在瞬间,消逝在了那于黑漆漆夜色中绽放的无数剑花中。它们,犹如溃败的残军,不堪一击,又似深秋落叶般,悉数纷纷坠地。

  “铛、铛、铛”,长剑落地声起。它们尚未全然消逝在沉寂、恐怖的黑夜中,数声“啊、啊、啊”地惨叫,已经响起。其混杂的声音,似这战争乐曲的结束篇章。

  差不多同时,上官旭也已全然结果了他所迎对地敌人。

  翩然飘落于地,俯首撕下一个黑衣人地前襟,将长剑上沾浸着地鲜血擦拭干净。虽然此处没有些微光线,但我能精准地感觉到那些腥腥血污的所在。

  手指一松,任那片浸染着污血地黑色丝帛,若树叶般,纷纷扬扬地落至地上。

  送剑回鞘,“哐当”一声。

  因为方才过于专注,故直到此刻,才察觉上官旭的暗暗注视。

  “雪雪,你的剑术,进步不小哦!”半赞半戏之语,难辨真意。

  不过,说实话。自从凌杰指出我对敌之弱点以后,我便开始在苦练寒冥功的同时,悉心钻研剑术。不仅从师傅那里借阅多本剑谱,甚而进入父皇的御书房,查阅皇宫专藏的剑术秘籍。在多番研究和刻苦练习之后,我不仅将那些名门剑术悉数学到手,甚而自创剑法。不过,因为学习时间终是不长,故而在剑招变幻和手腕用力方面,还是有些生硬,无法达到顶尖剑客那样若行云流水般的顺畅和自如。

  斜眸瞥了瞥他,淡淡地说道,“多谢夸奖。”表面虽不大受用,心里还是颇有些高兴的。

  沾沾自喜间,却蓦地发现上官旭似乎并未擦拭过用剑,难道……

  想着,便脱口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好,“你不嫌脏?”话一出口,我便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了,吞下去。

  上官旭如此讲究的人,怎会容污血脏剑而直接送回鞘中,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长剑点触、划过中,不留丝微痕迹。这,也是顶尖剑客所谓的:繁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境界。能达到这样水平的人,当今武林,不说绝无仅有,可也绝不会超过三个人。

  脸蓦地似发烧般滚烫,不知该如何挽回自己造就的这尴尬之势。

  上官旭却似完全没有听到我的话,也未注意到我地难堪。他探手入怀。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火石和蜡烛。

  心领他之体贴,缓缓垂首,一阵淡淡的暖意在心湖悄然漾开,如早春和风拂掠,若冬日阳光轻洒。

  转眼,一丛桔黄的烛火,幽幽燃起。虽然微弱、黯淡,却终是冲尽了周围的无尽暗黑。

  幽暗的烛光中,上官旭含笑而立。那黑莹莹。好似墨玉般的眼眸,闪耀着淡黄烛火,光彩溢人。点点深情,如水流泻。又似佳酿般,因发酵而越发浓郁。

  “走吧。”上官旭手持烛火,对我说道,“咱们去看看鲁大人吧。”

  方才对敌。无暇顾及鲁意,此番经他一提,心下不由悄然一惊。敌人这般险恶,鲁意毕竟年事已高。不知他……

  想着,不由随着上官旭,向方才鲁意歇息的方向大步行去。

  所幸鲁意不过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

  清点人马后。发觉自京师带来的三千千牛卫。已经损失过半,只余千人了。察验偷袭者。并无什么发现。他们,不论从外貌、衣着,还是手足特征,抑或兵器等各方面来看,都无什么特别之处。一句话:普通之外还是普通,就如同一般地杀

  .是重伤,皆服用了齿间暗藏的剧毒而死。看来,这些人,当是死士无疑。

  在兵士收拾现场之时,我、鲁意和上官旭,围坐于篝火前,商议着今夜这突如其来的袭杀。

  “鲁大人,今夜之事颇为蹊跷。”我举眸,认真地望着鲁意,言简意地道出了商议之主题。

  鲁意紧锁眉头,轻轻抚了抚颌儿下花白地长须,若有所思地说道,“不错。首先,今夜留宿此林,不过突发奇想。按原计划,当在距此二十里的苍梧山歇下而非此地。黑衣人,若是事前得到行程安排而布下袭杀,他们此刻应还在苍梧山空等,或者沿路找寻,不可能如此迅速、而又精确地找到我们。”

  我点点头,“鲁大人的分析非常正确。我想我们之间必有他们的耳目。”

  “确实如此。”上官旭顺手拾起身旁地一根指粗的树枝,拨了拨有些暗弱的火苗,又投了数根枯枝入火堆,让篝火重新热旺后,方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我们还需弄明白,他们意在为何?从方才的情况看,他们似冲着泰康公主而来。而且,可以断定他们并不知晓泰康公主剑术之精进。不过,其是为劫,还是为杀,目前还难以定论。”说着,他侧过头,深静地望了望我,“要知道,我与你们地同行是极机密的,除了皇上、皇后、雪雪和我,可以说没有第五个人知道。而定下来,也就是在临出发前不到一个时辰内。正因为此,今日我们才能出其不意地致之死地。”

  本静静听着的我,此刻,不由心中一梗。

  上官旭话中那看似夸奖地话,怎么觉得象似在挖苦我过去稀松平常地剑术。正要白他一眼,一个念头又闪现脑海,让我不由放弃了方才地想法。那就是:上官旭似乎在暗示我:一:这些人应该是熟悉进宫之前的我,二:他们虽然自宫中或朝中得到了一些消息,但并未能涉足至权利之核心。那么,什么人会熟悉进宫之前浪荡江湖地我,又位居权利边缘,同时想致我于死地呢?九龙帮?不会!那些人,上官旭曾许诺清除干净。清德王的小王爷?他虽满足后者,却又不满足前者?那么,会不会是他们二人的联合?抑或……

  想着,心不由一沉,好似堕入了万丈深渊般。同时,阵阵寒意,已悄然爬上了后背,直抵心房,仿如要将我周身血液冰结了般。

  不,不可能。从上次与凌紫萱协谈之时,可明显看出,她对凌杰还是颇有感情的。要她全然割舍这段亲情,是绝不可能的。且,她是个顺势而上,见风使舵的人。现下,我不仅是唯一在书房行走的书嗣,还被父皇指派为钦差大臣。她,如何会在这个时候,弃我而他寻?

  思定之后,我不由启口,问上官旭,“去年,寒冥谷托你之事,可是解决干净了?”

  上官旭一怔,丝丝意外,点点憾然若流星般划过墨色眼底。稍适,他坚定地说道,“非常干净。一个不留。”简洁的话语,暗泄了他对敌人的狠厉和冷酷。

  其实,此番设问并非怀疑他,仅是因为之前曾有过失漏。但此刻,不便解释,故避过他忧伤的凝视,淡淡地说道,“那就没有问题了。”

  不明我们对话之来龙去脉的鲁意,斜眸瞟了瞟上官旭,又悄然瞥了瞥我。

  “今夜,咱们三人扮成去寻亲访友的普通百姓,从小路前往荠州。鲁大人,扮作管家。我,扮作书童。上官旭,……”说着,上下打量他一番,方道,“就不用装扮了。而余下的千牛卫,依照原路,继续向荠州行进。”我环视了一下鲁意和上官意。

  鲁意蹙眉沉思,考虑一晌,对我沉缓地问道,“这些千牛卫中既有敌人的耳目,而我们一时又难以查明,那么换装暗行之事如何瞒过他们呢?”

  我莞尔一笑,轻巧地说道,“鲁大人放心,这种小事,上官公书最是拿手。”说着,波光一转,觑了觑一旁浅笑不语的上官旭。

  上官旭是否会易容术,我不知道。不过,我会。之所以推给他,那是我也希望看一次他的尴尬。

  当夜,上官旭便趁夜出行。直至后半夜,方领着三人,悄悄潜回了驻地。因为有意要避过那些千牛卫,故而我和鲁意的临时歇息处,与那些将士都有相当的距离。

  趁着已渐将熄灭的篝火那微弱的光线,我和鲁意将那三人细细打量一番,并与之进行了简短的对话。其结果,让我和鲁意大为吃惊。这三人,不仅容颜、高矮像是我们三人的翻版,就连声音也一模一样。

  对于他们的来历,我并不过问,也没有兴趣知道,因为上官旭以其项上人头和他的皇姑向我保证了他们绝对可信。当然,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问询了三人关于今后五日行程中需要对应的一些问答,以确保他们不会被千牛卫识破。他们皆对答如流,让我很为放心。甚而,我劈开问题,正反详问,他们也都达得滴水不漏,毫不破绽。至此,我心中最后仅存的一丝疑惑,也全释然了。

  虽然事实胜于雄辩,但我依旧对上官旭高妙的易容术充满了狐疑。原本有意捉弄他的我,阴谋非但没有得逞,反而不得不佩服他。当然,这是不情不愿的。

  上官旭似乎看出了我满心的怀疑,他冲我清雅地笑了笑,“雪雪质疑,不难理解。”说着,他得意地瞅了瞅我,“毕竟,确实太象了。豪,又仿佛是在故意气我。

  白他一眼,走过一旁,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

  稍适,找了一僻静背人之处,用白绫裹了胸,并换上随身携带的一套合体男装,同时将头发高高挽起,弄成一个发髻,又带上一只白玉冠后,自己已俨然成为了一个年轻的公书。当然,为了避免细心之人识破我之女相,故而用特殊材质,遮住了耳眼。

  回到上官旭和鲁意聚集之处,他们已收拾妥当。上官旭将鲁意扮成了一个管家模样,而他自己也褪下了那身夜行衣,换上了一身雪白的长衫。

  白衣如云,袖袂若雪。翩翩然,风流倜傥;淡淡然,空灵出尘。恍然间,我竟以为面前站着的是哥哥,正欲启口呼唤,骤然察觉那黑莹莹、闪烁着点点亮光的眼眸,水波潋滟,羁笑盈盈,完全不似哥哥那般清冷冰清。

  本浪潮澎湃的心海,顿时如临隆冬,变得冰冷。

  面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咱们走吧!”说罢,便大步向密林深处走去。步步行进间,相思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