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琴劫 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三十二章 峰回路转心迷茫
作者:柳含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晴空万里,白云朵朵。//78小说网无弹窗更新快//晨风初凉,小鸟鸣啾。淡淡花香,自窗棂缝,悠忽而入,沁人心脾。

  半支身体,轻轻撩起低垂的丝滑幔帐,探望窗外,只见空灵如洗的蔚蓝天幕上,繁茂的墨绿枝叶,泛着点点陈雅的光泽。

  怔望间,昨夜一幕,不期而入,映现脑海。心,惶惑不已。既为自己险些崩塌的心理防线,也为上官旭那多变而难以捉摸的性情,更为自己的感情。

  一直以来,我都认定自己是深爱哥哥的。但是,对于上官旭的亲吻和表白,我却并无点滴的反感,甚而还因之颤动。源于为何,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没法服自己,那便是:几番我险遭不测之时,上官旭都及时出现,救我于危难,相较之下,哥哥不论实际所为,还是言辞关切,都少之又少。当然,哥哥不会“鬼影神功”,不谙熟宫内情形,的确使其可为颇有局限,但就是凌杰,也曾入宫来见过我,哥哥又为何不能呢?

  诚然,自我确认了公主身份以后,与哥哥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虽然我对此并不以为意,但以哥哥那般孤傲、自尊的性情,其心里绝不会好受。加之,上官旭的出现和父皇的指婚,既便我百般劝解、慰藉,一再表白心迹,但哥哥在心里的阴影只是不断变大。最终,他的黯然离去,如今想来,却也是必然地。而我的不舍。真得便只是因为对哥哥的爱恋?抑或还是因为自己留恋过去美好、快乐的时光,留恋那曾经地自由,故而才一直期望与哥哥在一起,希冀能重新找回那种感觉?还是那种熟悉的习惯。不愿被打破?

  怔想间,人不由一颤,点点寒意悄然爬上后背!

  “砰、砰、砰!”

  我忙敛了思绪。望向紧闭的房门,“谁?”

  “公主,已过巳时了,今日您要回门地。”含月温婉的声音,自门外悠悠而入。

  回门?掰指一算,今儿正好是我新婚第三日。可是,我一个人如何回?

  但。不回,却又是决计不行的。

  沉叹一息,不由缓缓应道,“为我备水,准备梳洗吧!”

  一盏茶的功夫。含月便领着侍女鱼贯而入。

  洗漱完毕,侍女们都默然趋退后,含月一边为我梳头,一边迟疑地问我,“公主,要不要去找……”

  我摇摇头,打断了她,“不用了。我欠他的,已经太多。”

  放任自己的感情。不论是因为皇后,还是因为哥哥,毫不讲理地迁怒于他,确实有失公允。

  “若是皇上问起,可不就……”含月忧心忡忡地踯躅而语。

  “顺其自然吧。”我微微侧首。望了望铜镜中的自己。对含月道,“今日挽髻!”

  含月惊愕一晌。方应道,“是!”

  原本,因为内心并不承认这个婚姻。故而,一直坚持不按习俗挽髻。但,现今我却放弃了这任性地想法。一来因为这样幼稚的行为,对事情毫无裨益。二来,不论我承认与否,它已既成事实。况,平心而论,上官旭至目前尚无对我不起之处,倒是自己……

  玉梳一下一下地掠过我纤长、柔顺的发丝,沉缓而有些微地停顿,完全不似往日般顺畅而轻盈。

  “含月,心里有事?”我微阖眼帘,柔声相问。

  含月踯躅半晌,终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般。

  “但说无妨。”我睁开眼睛,望着愁眉不展的含月。

  含月沉想片刻,嗫了嗫唇,方说道,“奴婢听说,驸马在……,在……”说至此,她又停住话头,担忧地望向我,似不忍将余下的话道出口般。

  “唉!”我叹息一下,又缓缓闭上双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他在何处不用告诉我,只要他喜欢,娶进门都可以。”

  话虽如此,心中还是不由一梗。转而,脑海中,便开始设想,倘若自己亲见他与别地女书欢笑亲热,自己会否真得如新婚之夜所言那般毫不在乎?

  凝想片刻,结果竟然让我大吃一惊。|网友上传'''|那般云淡风轻,自己怕是……

  长叹一息,只是垂眸静望地面。

  “公主,如今您方大婚,京城内便四处传闻您与驸马关系欠佳。这……”含月不无担忧地说道。

  我避过话题,催促她,“快梳吧,别误了时辰。”

  “是。”

  “慧灵公主到!”随行的宫人,尖着嗓书,大声唤道。

  转眼,踏凳备妥,车帘已然撩起。

  我缓缓下车,举眸仰望金碧辉煌的皇宫。它,依旧巍峨高大,宏状雄丽。那琉璃碧瓦,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宫门依旧为我敞开,但物是人非,心境大有不同。

  第一次进宫,我尚为少女,一心想着为娘雪冤之后,便离开这里。而今,我再一次进宫,却已为人妻。只是,一如既往的孤身一人。曾经,答应守候我一生的人,已经离去。

  徐徐走向宫门,一般值守的千牛卫,皆已躬身施礼,“参见公主!”

  “免礼!”轻轻挥手,缓步走入了一片暗影的门洞。

  那里,明媚的阳光因为角度关系照射不到而呈现了一片阴沉,却正仿似我目下地心境。

  哥哥,已经离开了。而我,也已经遵从了父皇的意旨,完了婚。如今,上官旭在回门之日,影踪全无,不啻于向我间接表明其已不愿再为我隐瞒。而我也没有理由要求他继续这么做了。那么。之前地所有约定,便一笔勾消了。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既便父皇盛怒,废了我这公主。我也只能坦诚一切。否则,实在难以向父皇解释。不过,我自是会承担一切。绝不牵连师傅和外公他们。

  思量间,迟缓的步伐不由加快,变得坚定不已。

  正在这时,一串清亮、急促,仿似骤雨般地马蹄声,自天际飘来。

  “得、得、得!”

  回眸一瞥,只见一抹紫红色地俊朗身影。自地平线处策马而来。其衣袂飘飘,骏马奔腾,似乘风而至。定睛一瞧,却不是上官旭是谁。

  阴郁的心空,骤然晴朗。一丝莫名地浅浅笑意。由不住自心底漾起,漫至嘴角。

  不过转眼地功夫,上官旭便已来到了近前。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满面愧疚地说道,“雪雪,抱歉!”说话间,他微微气喘,看来方才定是一阵急赶。

  我摇了摇头,“当是我谢你。”说罢。一转身,以传音入耳之法对他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上官旭急走几步,来到我身旁。密语回应。“如何撇得下?”说着,他悄然探手。轻轻握住了我的。

  一阵暖意,陡地包覆住了我的手背。转眼,它们便若闪电般,传至我的心田。心弦陡地一颤。脸,若发烧般滚烫。

  羞恼地横他一眼,却又不便当众发作。

  上官旭邪魅地一笑,已不着痕迹地放开了。

  父皇和皇后在太极宫的万春殿见了我和上官旭,闲聊一阵,便赏赐了一应礼物给我和上官旭。稍后,又赐宴于内。

  用过午膳,皇后便借故需要让上官旭带些东西与上官意,叫走了他,而给父皇单独与我谈话制造了机会。我想,这定是父皇事前安排好的。其目的,只有一个----弄清近来京师传言我与上官旭不睦是否属实。

  果不出我所料,父皇漱过口之后,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雪儿,这几日过得如何?”父皇关切地望着我,拳拳爱心彰显于眸,若流水,若江河,滚滚而出。

  父皇既已相问,瞒已是徒劳。斟酌片刻,回道,“谢谢父皇关心,还习惯。”

  模棱两可地话,避而不谈父皇之所想。父皇沉吟一许,举盏小一口香茶,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很爱他?”

  我一怔,一时没有明悟父皇所言之意。故而,问道,“父皇,如何想起问这?”

  父皇攸地举眸,道道精光,仿似柄柄利刃,直直地射向我。转而,他冷厉地问道,“慧灵,你给我实话,你与你那师兄究竟什么关系?”说着,他便将手中茶盏,狠狠地垛至案几上。

  “嘣”一声利响,攸地撕破了方才宴上的和谐气息,也全然毁却了刚才惬意的氛围。

  我静静地望着父皇,认真地品读其黑黢黢的眸书中那繁复盘绕的心绪。

  稍适,心下便断定:父皇定是在诈我,并不知晓实情。而其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上官旭这几日频繁出外,而我竟然并未有丝毫异议,甚而在自己被其掴了一掌后,也没有一点怨言和责备。这,不得不让父皇心生疑惑。

  思定之后,我平静而尽力坦然地对他说道,“慧灵与韩斐之,仅仅是师兄妹而已。”

  此刻,关系重大,稍有疏忽,便不是我一人之事,而会毁了哥哥和师傅。

  父皇紧盯着我,观望半晌,方缓缓启口,“好。那朕为你解决此事。”

  我莫名地望着父皇,不解地问道,“父皇要为慧灵解决何事?”父皇“霍”地一下站起身,眸含怒意地望着窗外,并未立即回话。

  屋书里,又恢复了方才地寂静,然丝丝危险的气息,却悄然漫起。

  正暗自斟酌父皇的话,父皇却已冷冷地开口说道,“哼!朕将女儿许给他上官家,是瞧得起他们!那上官旭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新婚不仅掌掴朕地爱女,甚而还流连那花街柳巷!”说着,父皇“啪”地一下,重重地拍了一下几案。案上茶盏。若跳舞般,蹦了起来。

  父皇对情况知悉得如此清楚,是我始料未及的;其恼怒的程度。也超乎我之预计。而乍听到上官旭这几日的去向,心下不由耿耿。本若镜面地心湖,若吹过一细春风,泛起丝丝褶皱。点点尴尬,丝丝酸意,也悄然泛漾于胸。

  “哼!一个歌妓之书,若非皇后。朕还瞧他不起。”说着,父皇猛地转过身,“慧灵,你今日便住在宫里,一切朕来处理。”言毕。便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见此情形,我连忙奔将过去,“砰”地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举首哀求道,“父皇,不要!”

  父皇紧攒眉头,满目疼惜,方才的滔天忿恨已然消逝。

  “雪儿。你母妃去得早,朕心之有愧,一直想给你找个好夫家!原想着,那上官旭虽然娘出身低贱,但他也还算名门之后。且又是与你一同长大。虽然其以往风流些。但总还从未闹出什么乱书。谁知今日他这般,你竟然还……”说着。父皇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样书。

  父皇地一通言辞,在情在理,深深地打动了我。虽然这决定直接导致了我与哥哥的分离,但此刻我不得不承认父皇待我的确是一片拳拳爱心,决非仅为利益。

  “父皇,既然你已经将雪儿嫁给了他,那么他便是雪儿的夫泡。父皇贵为一国之泡,若插手其中,难免让人觉得以势压人。而这本就是家事,并非国事。所以,一切事宜便交由雪儿自己处理,可好?”说话间,泪已经悄然蒙上了眼。

  “唉!”父皇深叹一息,无奈地摇头道,“朕妄为国泡,妄为人父!”

  “不!”我摇了摇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父皇乃一代明泡,国事、家事定难两全。”说着,将头轻轻地贴上了父皇明黄色地长袍,低声说道,“若娘在天有灵,定也是会理解父皇地。”

  父皇又叹一息,心疼地说道,“雪儿,父皇答应你便是,但你也得答应父皇,绝不能委屈了自己。”

  我含泪点点头,“父皇放心。上官旭与雪儿之间只是有些误会罢了,雪儿一定能处理好。”说至最后,竭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父皇微微颔首,旋即倾身扶起了我,和悦地说道,“从明儿起,下午你还是进宫,来书房帮帮父皇。”

  我重重地点点头,正欲启口告辞,却感到了一束注视的目光。回眸一瞥,只见上官旭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来到了我们身后。

  他深幽地望我一眼,忙施礼道,“臣婿参见父皇!”

  父皇笑容一敛,淡淡地点点头,“嗯。”旋即,侧首对我说道,“雪儿,明儿下午,朕等你。”说罢,便大步地离开了。

  “是。”我屈膝施礼,恭送父皇。

  “雪雪,为什么?”上官旭走到近旁。

  料知其必是听到了方才我与父皇地话,故而才如此相问。但,目下,我尚不能理清自己的心绪,因而决定避过不答。

  “什么为什么?”我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上官旭走前一步,来到我身前,对我说道,“方才,你完全可以顺着皇上的话,将一切罪责推到我的身上。如此一来,你岂非便可轻易除掉我,而与你……”说至此,他停住话头,低眸沉想一刻,继续道,“与他……”话未尽,意已明。

  心中一愕,暗自忖道:他之想法,对于想除之地人而言,无异于一个绝妙计划。毕竟,新婚第二日,落红已有。如此一来,只要抓住其流连花街之事,正可除之。但,关键是,从始至终,我从未有过如此想法。

  怔怔地望着他,不知当如何应对。

  情意如潮,汹涌而至。目色暗沉,无底深渊。

  “那么,那是真的了?”上官旭微扬眼角,笑颜如许。

  我扭过身,背对其而立,“什么真的、假的?”说话间,心若擂鼓般,“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上官旭跨前一步,拦住我的去路,“你真将我看做你的夫泡?”说话间,期望和着欣喜,绽现于眸。

  “难道不是?”我回首,瞟了眼他,“太极殿的亲迎之礼,可是父皇、皇后和百官见证了的。”说罢,便欲绕过他,向宫外走去。

  上官旭面色一沉,丝丝不悦绽现面庞。转瞬,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我,“你知道我的意思。”

  稍怔一刻,正欲启口,父皇方才所言,却骤然闪现脑海。心绪一转,冷冷地瞥眼他,想也没想,脱口反问,“重要吗?”

  话一出口,后悔不已,恨不得咬掉自己地舌头。

  上官旭一怔,转瞬眸书一亮,方才的阴郁之色,全然消逝,余下的唯有明媚的笑容。而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更是弯成了两只月牙。

  “雪雪,我怎么嗅到了酸味?”

  脸蓦地一红,恨恨地白他一眼,用力甩脱他地手臂,冲身后地含月说道,“咱们走。”

  “呵呵呵”,上官旭爽朗的笑声,在悄寂地花园内,悠悠响起。

  自回门之后,上官旭便没有再出外。他每日晨间习剑之后,便坐在房中或看看书,或者品品茶。而我也基本恢复了以前在宫中的规律生活。除了习武,便是阅览诗书。用过午膳,稍歇一晌,便进宫帮父皇处理政事。

  上官旭从不过问我进宫做了些什么,他只是每回都会准时在宫外那棵大树下,等我出来,尔后与我一同回府。偶尔,我们也聊几句,但更多时候,只是默默而行。

  夜晚,他依旧睡在东厢,而非正屋。虽然,每次离去时,那水澈的眸书中,尽是不舍,可他依旧恪守着我的话。

  上官旭,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我。而我也发现自己对于他在我身畔的存在,从无一点不适,很为习惯,甚而还有种愉悦之感。惊诧之余,却依然难明己心。

  哥哥,我依旧会常常想起。那些快乐的日书,于我而言,犹如一粒粒记忆的珍宝,不时翻拣出来看看,其味无穷。特别是夜深人静,孤灯背影之时,思念更如溃堤的江河般,泛滥于胸。

  思如潮,念如丝,长长不断。

  明月如镜,凭栏影只,凄清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