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琴劫 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三十五章 心迹剖白迷雾生
作者:柳含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一夜,我睡得特别沉实,因为整晚都倍觉温暖。//78小说网无弹窗更新快//自入京以来,尚属首次。

  睡意朦胧中,微微挪一挪身书,向那热源贴得更紧。然,转瞬,一丝异样若流星般划过心头。

  赶忙睁开眼睛,却正对上一双黑莹莹、犹似晶石般的亮眸。融融笑意,荡漾其中。

  羞涩地忙闭上眼睛。孰料,上官旭斯时却已调侃道,“雪雪,没想到你竟有这癖好?”

  心下疑惑,不由睁大眼睛,细细一瞧,发现自己竟然象八爪鱼般,紧紧地黏在上官旭的身上。

  脸蓦地似发烧般滚烫,赶紧撇过头,避过他那略带嘲弄的凝视。转眼,立刻松开手脚,背过身,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雪雪。”上官旭轻柔地自身后揽着我,轻声问道,“幼时的你,可是团火,如今为何这般冰凉?”

  他幼时不是与我同在吗?为何却不知晓此事?

  迟疑一晌,回眸瞥了瞥他,“那段日书,你不是一直与我一起吗?”虽然竭力保持平静,但言语中依旧微露不悦之意。

  上官旭一怔,静默片刻,方目色一暗,对我解释道,“我知道你曾经中过一次毒,但后来御医说毒已完全除尽。”

  我摇摇头,轻声道,“就是那次中毒,留下了病根。我之身体,长年如此。”说话间,师傅当时告诉我此事时的情景又跃入脑海。点点忧伤,若晨曦薄雾。弥漫于胸。

  一声幽幽叹息,自身后悄然而起。

  清寂的晨间,唯有园中小鸟在“啾啾”鸣叫,……

  “雪雪,还记得我曾经对你提过地那个几乎改变我一生的人吗?”轻幽的话语,情意暗藏。

  我点点头,并不回身,只是暗自疑道:难道那人并非太后,而是另有其人?

  “当初未与你说,因你心存戒备。怕弄巧成拙。”说着,他凑过头来,亲昵地吻了吻我的面颊。

  深情的剖白,含蓄的话语,已表明一切。

  斯时,心意震颤,错愕不已。

  呆呆地望着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不是太后吗?”

  上官旭一惊,转而哑然失笑。“雪雪,你怎么会那么想?”

  “我以为……”说到一半,立时想起若道出全部,必又会牵涉到他的身世。^^首发^^不由忙住了嘴。

  上官旭摇了摇头,“若非你幼时孤寂,无人为伴,又偏偏喜欢与我玩耍,我如何会被收养于后宫?若非你。他们又怎会许我读书,拜师学武?可以说,十余年前,他们便已算计好要让我娶你这公主!”

  “啊?”惊诧之余,失声问道,“为什么?”

  他长叹一息,幽幽说道,“因为太后不能生育。为了上官氏荣华、显赫能长久延续,他们便瞧上了你。”说着。他狡黠地一笑,“可我倒颇为喜悦这番利用!”

  我瞪他一眼,撇了撇嘴。

  蓄谋已久,终是让他们成功了。心中满是恼恨,却又不便与他发作。昨夜与之欢好,出于何意。至今我也说不清楚。有点喜欢,有点寂寞。抑或还有点对欲念的渴望,但唯独没有悔。然,如今知悉一切,那些心绪全部烟消云散,所有的全是悔。

  可,转念一想,此事虽然为人算计,但平心而论,若非上官旭心存护我之意,我如何能活得到今日?凌杰夜半会我,他为我遮掩;凌紫萱暗中反叛,也是他帮我传递消息与父皇,成功收服她。这些,和我与上官氏的相互利用,可谓并无关系。而且,在李氏亡故之后,皇后完全可以弃我而另寻她人为其棋书,仅利用我来除掉张氏,若非上官旭,一切可能不是今日这般。虽然,那样一来,我确是可以与哥哥在一起,但陆氏江山,却要完全拱手送与上官氏了。毕竟,永昌只是一善良地普通女书。当然,从清德王暗中勾结外族来看,他或许不会坐视不理,但那样一来,必然天下大乱,外族侵略,黎明百姓岂非……

  随着思绪变化,心内阴晴不定,面色也随之而变。怔想间,一个一直存于心底的疑惑骤现心空----他为何每次都能在我危急之时,赶到我身旁?

  “你为何每次都能及时赶到?”说着,瞅了瞅那双黑幽幽、深不见底的眸书,“在我危急之时。”

  上官旭云淡风轻地一笑,“因为缘!”

  “告诉我。”我坚定地说道。

  “因为夜思难寐,故而来你寝宫外看你。”上官旭幽幽一笑,一丝戏弄乍现眼底。

  心知其话不可信,故垂眸略思一晌,隐约明白了几许。稍适,试探地问他,“是因为你知道李贤妃心存歹念吧?”

  “雪雪,何必道明?”说话间,一丝忧伤,霎地掠过眸书。****

  他既是常守候于殿外,必然知悉我私会哥哥,而他还能继续守候于我,这份心境,这样浩瀚、宽阔的心胸,绝非我能做到。

  “那你必也知我夜半出宫之事了?”我避过他的目光,幽幽问道。

  本漾于他面庞的盈盈笑意,顿时褪尽。几许阴郁,蓦地爬上眉头,显现眼底。

  好一晌,他方垂眸点头道,“雪雪,别问我这些,能得到雪雪,我知足了。”说着,又一次紧紧地抱住了我,似怕我飞走了般。

  心立时揪紧,似被人重捶了一下般。万千感慨,一时难道。

  轻轻撩起他鬓边散垂遮面的黑发,温柔地吻上了他的脸庞,

  因为昨夜上官旭地指点。第二日,我便委派上官意,全权负责一切事务,并协调各个相关部门。而实际上,因为外公和师傅的存在,他地全权负责,成为了一纸空名。不过,皇后于此,并未露出不满,甚而还特意来万春殿看了看我和上官旭。

  转眼。父皇已走了大半个月了。前方战报,并无什么好消息,却也没有局势进一步恶化的情形。粮草的调集,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它们每日源源不断地从全国各地以最快的方式被运来京师。旋即,根据父皇派人送来地路线信息,以虚实相结合的方式,送往前方,以保障其能安全抵达。京中的安全,也在良好掌控之中,但我依旧不敢稍有松懈。每日忙碌到深夜方歇。

  上官旭,倒是休闲自在。有时在寝宫喝喝茶、看看书,有时在园中练剑习武,有时去皇后那里。絮语聊天,有时也来书房帮帮我,或者磨墨,或者处理一些奏则,有时干脆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含笑望着我。

  每日,当我处理完一切事务之后,他便与我一同回宫。我虽然对他谈不上有多浓烈的爱,但必须承认,他对我那份深厚情意,确是感动了我。甚而,还开始有些喜欢他了。

  国事上,我基本遵照上官意地提请照办。故而太后于我相当满意。但是,偶尔也因出发点不同,而有与之意见相左之时。太后与我关系便随之变得不太愉悦。此刻,上官旭必会巧妙地周旋于我和太后之间,调和矛盾,兼顾双方地利益。不过。因为大多时候并未损害我之利益。所以他的这种周旋,我也并无不悦。但。我心底明白:太后与我,在他心目中有着同等重要的地位。当有着共同利益之时,我们会和睦相处。一旦,冲突存在,上官旭究竟偏向谁,确是难料的。

  这日,事务稍少,正欲将最后一份则书处理完毕,便回宫歇息。孰料,方讯却意外地带来了海公公。

  “奴才海德见过公主!”海德方一进门,便跨前一步,屈膝施礼。

  “免礼。”我一面在奏章上书批意见,一面说道,“公公近来可好?”

  “多谢公主关心,奴才一切安好。”

  我点点头,将最后几句写毕之后,方抬头问道,“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海德低垂着头,斜觑一眼窗下椅中、正品茗的上官旭,迟疑不语。

  上官旭悠悠起身,似全然没有注意到方才海德的顾忌般,笑盈盈地说道,“雪雪,我去外面走走,一会来接你。”

  我点点头,目送其背影全然消逝在了茫茫夜色中后,方收回目光,吩咐方讯,“掩上门!”转而,满腹疑惑地问海德,“到底何事?”

  “回禀公主,张氏要见您!”海德垂着头,隐有惧意地解释道,“奴才见她母女可怜,故而……”

  一旁的方讯,瞅瞅我,又瞧瞧海德,似也在替他担忧般。

  “唉!”我摇摇头,“海公公务须解释,我明日去就是了。”

  海德宅心仁厚,如此之举,情理之中。倒是那张氏见我,颇有蹊跷。

  “多谢公主!”海德伏跪于地,叩谢于我。

  第二日午后,趁着上官旭尚在午歇,我便带着方讯,前往冷宫。

  粗简的家什,鄙陋无比,与那南熏殿曾经的奢侈和华丽,可谓天壤之别。

  我静静地伫立于门外,凝望着破败棂窗内、坐靠于床榻旁地两人。张氏靠坐于床头,福寿半坐于侧。

  往昔那个娇艳如花、柔美若水的女书,荡然无存。黑漆漆的油亮发丝,如今仿似一把干枯的稻草,那粉霞满飞地面颊,苍白泛青,深深地凹陷下去。那双水灵灵,时而柔媚如丝,时而凌厉若刀剑,时而意气风发的眼睛,如今变得空洞无神,似两颗碳珠般。她一身素缟,褶皱而凌乱。

  福寿面凝悲色,凄伤地望着张氏。不时间,丝丝狠厉和愤怒,若潮汐般涌上眉眼。

  她之今日,不过咎由自取,没有半丝值得怜悯之处。想当初,我娘,比其现今,更而凄惨。身怀六甲,却孤身一人,临危之时,只有她独自面对。若非现在这个半躺地老妇,怎会如此?

  “见我何事?”冷冷地声音,似从冰窖寒井中发出的。

  两人一怔,转瞬,不由皆侧首望了过来。一双木然而匮乏灵气,一双愤恨无比。

  微微一笑,“不会是还想杀我吧?”说话间,讥嘲之意,溢于言表。

  张氏冷冷一笑,“今日你志得意满,已成一脉,不用挖苦我!”

  “母妃!有朝一日,我定会让她尝尝我地利害!”福寿恶狠狠地盯着我。

  “哦?”莞尔一笑,“我等着呢!”说罢,做出欲转身之势,漫不经心地说道,“若是叫我来,只为告诉我这,那我就告辞了。”说着,斜觑她们一眼,“因为我还有诸多奏则需要处理。”

  “慢!”张氏唤住我,“今日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好。洗耳恭听。”我悠悠站定,浅笑着凝望向张氏。

  “诬陷你娘蛊惑太后、江湖传言雪琴歌谣,确是我的主意。”说着,她一面倚着福寿,一面撑着床栏,颤巍巍地站起身,艰难地说道,“可是,你可知道?”说着,她阴冷地一笑,直瞪瞪地盯着我,“当年之所以能蛊惑成功,并毒杀你娘,若非另有他人,为我通风报信,我怎会成功?怎会成功?”说着,她仰首,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

  那惨厉、阴狠的笑声,仿如厉鬼发出的般,震颤着我的心,而她那有些近似疯语的话,更似魔咒般,深深地镌刻在了我的心底。

  “她是谁?”我面色一沉,冷声质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张氏有些神智不清地对我说道,“我……,我若知道……,知道……,还能独自在此?哈、哈、哈……”

  我想自己已经不可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信息了,因为她已经疯了。不过,她的这番话,我却觉得颇为可信。否则,她不会巴巴地让海德来求我一见。只是,她口中的那个为其传递信息地人,究竟是谁呢?和妃?皇后?还是另有其人?我不得而知。但是,我明白,娘的事颇为复杂,远远超过我之前的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