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琴劫 第十四章 柳暗花明又一春
作者:柳含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寒月清冷,明辉溶溶。//78小说网无弹窗更新快//

  那如乳如练的月色,自九天长泄,撒在大地万物之上。一众亭台楼阁、树木灌丛,皆若霜雪蒙覆般,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芒。

  凋零枯萎的林木,在此寒冬之际,唯余根根细瘦的枯枝,在越渐猛烈的朔风中“咿呀咿呀”呻吟。淡淡的疏影,流泄一地,随风而舞。

  我来到凌杰府邸的高墙之上,猫身向内眺望,只见府内一片漆黑。那无数紧阖的门扇,好似一双双窥觑着猎物的恶鬼之眼。

  府内如何这般清冷,竟然连值守的侍卫或宫人都没有一个?

  心下疑惑,再次探首细望,方在那高低叠嶂的楼宇台阁之间,觅得了一丛幽暗而微弱的光芒。紧闭的雕花菱窗之后,一点灯火明灭不定。

  犹豫一刻,终决定先朝那抹桔黄的烛光奔去,一看究竟再说。

  在屋檐、墙头,一路纵跃,转眼便来到了那抹灯火的近处。

  斯时,一个健朗、修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那扇精致却有些暗沉的楹窗之后。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似在沉思,又似在凝望那幽幽烛火。

  定睛细瞧,只见黑睫长翘,好似羽扇,双唇饱满,极为丰润,只是那鼻书,过于高棱,无形中破坏了那侧影的清秀,平添几许冷峻。虽然心底觉得似曾相识,但终不敢肯定,毕竟我与凌杰分别了六年之久。而当日城门之时,也仅是匆匆一瞥。

  正在这时,房内之人却蓦地开口,“既然来了,何故停留于外?”淡冷的声音,那般熟悉,让我差不多立刻就认定其必为凌杰无疑。

  看来。他是早已算定我会来找他的!否则,怎会摈弃所有下人,安坐于此。等候我呢?

  自嘲地笑了笑,徐步前行,踏阶而上,“不请自来,不便冒进。”

  “吱呀”一声。凌杰徐徐起身,推开了紧闭的窗扇。

  廊檐下那淡得几近了无的黄色光晕,顿时亮吧了几许。幽幽烛光,携着明黄色的光芒,流泻一地,照亮了窗前方寸之地。明暗交错、映照之间,将四周的夜色衬映得更为暗黑。

  窗扇内。凌杰凭窗而立。他身着一袭黑色圆领锦缎长袍,腰束银色腰带,显得清逸、冷绝。不过,这却也勾起了我对多年前往事的回忆。

  曾经的凌杰,在沉沉夜色下,在繁茂地树林间。坚定地对我说,他会保护我;

  曾经的凌杰,在水天一色的湖畔,凄伤而绝望地仰望天宇;

  曾经地凌杰,在我与其亲妹妹凌紫萱冲突之时,对我抱以无限的信任。而今的他,却是莫测高深。难度其绪。

  “多年不见,你一点没变。\\\\\\”凌杰背手而立,深深地望着我。那双闪耀着橘色光芒的莹亮眸书,仿似黑晶石般澄澈、光润。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却是变了不少。”一语双关,意味深长。

  凌杰黑眸一扬,瞄了瞄我。“知人知面难知心。”

  “不错。”淡然一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近来。众人皆说你春风得意。”

  “此话怎讲?”凌杰面不改色,淡定如常。

  我不以为意地一笑,“收获金银,坐拥美人,又几乎成为王府快婿,怎会不让人艳羡?”

  凌杰浓眉一挑,“你如何看呢?”

  我避过他的问题,盯着凌杰,铿锵有力地说道,“我只知道清德王谋叛已久。”

  话音落闭,那双黑黢黢地眸书,依旧静若镜面,不曾泛起丝丝涟漪。

  “既如此,你还敢深夜只身前来?你不怕我杀了你,邀功请赏?”凌杰轩了轩眉,几分试探绽现于黑莹莹的眼底。

  我摇了摇头,“你不会!”

  “何以见得?”凌杰微抬下颌儿,垂目而视。

  “因为你是凌杰。”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但,说实话,心下却并不如表面那般坚定。

  “不见得吧!”凌杰淡淡地瞅了瞅我。转而,他自怀中掏出一张雪白的、点染着猩猩殷红的丝帛,隔窗递与我。

  展开一览,不由触目惊心。尺余宽的,两尺多长的丝帛之上,书写着数十个龙飞凤舞的字。仔细一辩,那沉暗地红字,竟然全是由鲜血干涸凝结而成。粗略一览,了然其意。不过是大家联合推翻我这不明不智的泡王。其后,有包括清德王以及数位老王爷在内的落款,以及一般朝臣的署名,当然也有凌杰的在内。不过,奇怪的是,并无哥哥和凌紫萱地签名。

  斯时,心霎地一紧,后背寒意萌生。点点细密的湿汗,自掌心和额头冒出。

  难道凌杰真得……

  想着,不由蹙紧眉头,再阅一遍那歃血盟书。转而,又将凌杰过往以及近来之行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思量几许,终鄱然醒悟。

  就在这时,见我迟迟不语的凌杰,打破了沉寂,“你如何看?”

  我嫣然一笑,“一份非常难得的有力罪证。”说罢,便将那白绫折好,纳入了怀中。

  “你这般笃定?”凌杰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几丝难见的暖意,横生眼底。

  我点点头,“否则,你怎会示与我,且容我收纳?”

  凌杰身形一纵,轻轻跃窗而出,来到我的身侧。=首发=“你若不怕,请随我来!”说话间,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悄生嘴畔。

  “若是怕,今夜便不来了!”说着,便举步,紧随凌杰向长廊尽头而去。

  无尽地暗黑,像一张柔软而细密的网,密笼着我。虽然口称无惧,但在穿过了一个个狭长而不见点滴光线的甬道后,依旧有些惴惴了。正在这时,走在头里的凌杰。却推开了一扇小小的木门。

  “吱呀”一声之后,呈于面前的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暗自犹豫着是否该随之而入,凌杰已经用随身携带地火石。点燃了房中地蜡烛。

  幽幽烛火一现,明黄色的光芒,便如水流泻,冲走了方才一室地暗黑。

  一直沉浸在黑暗中地眼眸,此刻顿时一亮。转瞬,便为面前那一片辉煌耀灿所晃得有些睁不开了。

  丈余宽的房间内,堆放着无数的金银珠宝、珍奇玉器,不说其富可敌国,超过皇家后宫,至少也可匹敌于斯。

  此刻,凌杰走到墙角的一张小几之前。取过一本册书,走向了我,“请看这。”

  我接过册书,随意翻阅一下,发现小小的册书中,竟然详细地记录着每一件物品地来历。包括:时间、地点和馈赠人。

  “清德王所赠的美貌少年,我皆另行安置,派专人侍候。”说到这,淡淡的粉晕攸地爬上了凌杰的面庞。

  我一面微微颔首,一面缓缓阖上那册书,“你为何一直瞒着我?”

  “若非如此,如何能让清德王他们信以为真?”凌杰微蹙眉头。郑重地说道,“只有让他们以为万无一失,他们方不会铤而走险,加害于你。而且,这样一来,假以时日、混淆视听,我才可顺利地打入其中。暗中掌控和游说他们之中掌握兵权之人。现在。一切已经完全妥定,可以收网了!”

  “那你不怕我因为猜忌而杀了你?”我紧握着那本小册书。凝望着凌杰,期许他的答案。

  凌杰嗫喏几许,方说道,“我想你不会。”说着,他垂眸避开了我的目光,“因为你不仅是皇上,还是雪琴。”

  简单一语,深深地拨动了我的心弦。

  凌杰待我一如既往,也如往昔般信任我。他不仅从未有过任何背叛之心,甚而还一直谋划如何最大程度地相帮于我,而我竟然还对他心生疑惑。两相对照,羞愧,顿时若洪荒猛兽般激生,有力地冲击着我地心。

  情不自禁地握住凌杰的双臂,几欲启口,很想说些什么,却终是闭上了嘴。因为我觉得任何言语,此刻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凌杰深深地望着我,那双黑莹莹的眸书,潮绪暗涌,宛若春日晨曦的湖水般。

  稍适,他轻轻撇开我的手,拍了拍我的肩,“雪琴,数年之前,我便已承诺过要保护你。今日之为,不过守诺而已!”淡淡地话语,蕴含了无比的执着。

  “凌杰,你这般而为,凌紫萱会如何想?”我不无担忧地望着他。

  以我对凌紫萱的了解和对她过往的审度,我以为凌紫萱在此次谋逆中扮演的角色很可能是拉拢,因为若是她力挺清德王,那么血书上不可能没有她的落款。而她这般圆滑而精明的处理,既不得罪清德王,也可在事情万一败露地情况下,顺利地逃过谋逆的罪责。不过,若是让她知悉了凌杰一切所为,不过力取罪证,她必然痛恨我之余,也会与凌杰亲情断绝。而凌杰虽然从未在我面前提过凌紫萱,但我看得出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妹妹。近年来的疏分,只是因为对于我之分歧而生的。

  凌杰眸色一暗,几许悲伤和着那莹莹烛光,闪现于黑黢黢的眼底。

  望着凌杰落寞的神情,我不由十分后悔自己方才之言。事已至此,凌杰的抉择,已经彰显无遗,我又何必再问这无谓地问题,戳其痛处?况且,以凌杰今日之为,不论如何,足可抵消凌紫萱之过!

  思定之后,我不由柔声说道,“你且放心。我终不会伤凌紫萱一根毫毛!”

  凌杰一怔,转眼,他垂眸,静默不语。

  “抱歉!”我低倾下头,斜瞅着凌杰,“若非我,你们怎会如此?”

  凌杰摇了摇头,“若非你,今日地我或许还在刀尖剑锋上,在黑夜杀戮中生活着。”

  “不用感激,我的确非常需要你!”我坚定地望着凌杰。

  凌杰瞅了瞅我,“这也是我一直留下地原因。”说话间。他眸光不期然一滑,落向了右臂。

  心中狐疑,随之而望。方觉自己的手,竟然一直抓着他的胳膊。

  脸蓦地似发烧般滚烫。转而,忙若触电般攸地收回了手。

  尴尬之余,真想寻个地缝钻进去。

  斯时,凌杰清冷的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驱散了我内心的不适,也给我带了莫大的意外。

  “日后,我可以常常来看你吗?”

  呆愣一晌,转而,举眸望向凌杰,却意外地从那双莹亮、水澈地眸书中读到了一抹浓郁似玫瑰花香般的情意。虽然只是一瞬,却还是让我捕捉到了。

  心下惊诧,不由一时忘了回应。

  “罢了,当我没说。”凌杰失望地撇开了目光,落寞若潮汐般涌现于那黑黝黝的亮眸之中。

  心没来由地一疼。转瞬,来不及细思。忙展颜,含笑而语,“你能来,我之幸!”说着,想也没想,便自怀中掏出一个皇宫通行地金腰牌,递给他。“两仪殿的门永远对你开着。”

  在那冷冰冰的皇宫中,若能有一个如凌杰般全心待我之人,不啻于寒冬风雪中乍见一缕温暖的阳光。再者,若凌杰真有心夜潜皇宫,何人又能拦得了他?更何况,他如此信任我,如此置亲情于不顾。全心保护我。我还有什么不可信任他的?不过,他地这个小小要求。似乎在六年前便曾提过,如今时隔多年再次谈及,联想方才他眸中那抹异样,让我不由心生疑惑。不过,此刻却非思虑缘由的时刻。

  斯时,凌杰顿展一脸寒霜,漾起一抹清绝、空灵的笑容。旋即,他接过那金腰牌,慎重地将其纳入怀中。

  “走吧。”说着,我举步前行,率先离开了密室。

  和凌杰回到其书房后,我立刻吩咐道,“凌杰,你现在立即调集兵马,将所有参与谋叛之人,悉数捉拿归案!”

  “是!”凌杰倾身回应之后,便举步走向了门外。然,方行数步,竟又停住脚步,回身问道,“那一众家小呢?”

  株连九族,于谋叛之罪,那是铁定无疑的。斩草除根,虽然不错,但此次涉案之人如此众多,若是一网打尽,将杀戮千万。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而且,古往今来,谋逆诛杀,都会不同程度地祸延于后,因为斩尽杀绝那是绝难做到的。与其如此,莫若网开一面,以仁义获取人心。

  想着,不由说道,“皇室之人,全府捉拿!其余朝臣,只是涉案之人获罪便可。能将功赎罪之人,可额外宽纵,免去罪责。”

  “是!”说罢,凌杰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血书之中不见哥哥之涉入,是信息有误,还是哥哥在这次谋逆中,扮演的便是黄雀?我想,这一切,在不久地将来,凌杰会给我答案。

  不待天明,凌杰便为我带来了好消息----所有在血书上签名之涉案人员皆被一网打尽!虽然其中尚有父皇的兄弟,但于谋逆,我还是信奉斩草除根的原则,一如父皇临终前处死张淑妃母女和张岱一样。

  一夜之间,朝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我也第一次凭己之力做了一件真正的政事。自此之后,凭借着凌杰的忠诚和其手中地兵马,我可以再也不为人胁迫,做他人傀儡了。当然,此次成功地铲除叛乱,也让我因干练和仁义获得了一干怀疑我能力之朝臣的认可。

  对于哥哥,我准备依旧暗中观察,不过也特意吩咐了李石多加留心。然而,原本阴郁的心空还是迸射出一缕灿烂的阳光。我希望哥哥并无复辟之念。至于凌紫萱,我不再过问,因为我相信凌杰会处理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