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先生方才的话怎解?”鄂岱变了称呼,连语气也谦虚了许多。
“大人不赶我走了?”邬佑却不紧不慢。
“呃,这个,方才多有得罪。我正为此发愁,望先生教我!”鄂岱已看出这邬佑实非等闲之人,莫非真是天降此人救我邪?
“呵呵”邬佑轻笑两声,站起身来:“书生自为大人谋之!以大人这样家世,在圣上跟前的恩宠,来这边陲小镇原本已是蹊跷,想来必有缘故。”说着一顿,鄂岱被他说中,心里对他更信了一分。“大人试想,如今世道太平,各处无战事,兵权无调动。若是有人惦记这将军印,必得先有战事,所以,如今这里一分****传上朝廷便成十分,此其一;其二,将军当初因何远离京师?那与将军亲者,自然希望将军打了胜仗,借此调回京师,好壮其力量,相反,那与将军不合的人,自希望将军失信于皇上,借此把将军掀下,既除去障碍,更可在中间上下其手,谋取兵权!”邬佑眼光灼灼,直视鄂岱。
“先生此言甚是!”鄂岱犹如醍醐灌顶,霍地站起来:“西宁原本只是有小股游民滋扰,朝廷中的各样奏本却如雪片不断!我如不报捷,朝廷中人心难以稳定,也难以跟皇上交代,可是,西宁原本无仗可打,我……我从何报起!嗐!”
“邬某正是为此而来!”邬佑彷佛早已料到,胸有成竹。正待分说,外面副将进来禀告道:“将军,帐外又有人求见!说是京城来的。他叫我把这个给您。”说着,呈上一块玉佩。鄂岱接过一看,脸色微变,对邬佑道:“有远客来访。不便相见,委屈先生,先到后堂回避一下!”命人领了邬佑去后堂好生看茶伺候着,告了罪,忙忙地向帐外去。
邬佑只扫了那玉佩一眼,见是一块龙纹玉佩,心里已知来者是谁。因想:既然他来了,抱琴也应该到了。此时却不便与她相认。可是阿玛见了她却要糟糕!嗯——十四应该不会带她一同来拜见的,想必他此刻也不愿在抱琴面前暴露身份,眼前当是无虞。稍后再想法知会她知道。心下计议定,便放了心。
于是便在后堂稍坐,饮了会茶,甚觉无聊。便跟旁边伺候的家奴打了声招呼,说是出去走走,便从花园的小门出去,闲闲地乱逛。忽然远远地瞧着有人在衙门前探头探脑,仔细一看,不是抱琴?这一下吃惊不小,再顾不得,忙上前拉了抱琴就走。
“干什么?你是谁?放手!”抱琴见一个青年男子来拉他,又羞又恼,使劲挣脱。文若忙压低了声音,“是我!我是文若!”抱琴一怔,反应过来,也低声道:“格格怎么不进去见老爷?怎么变得连我也认不出来了?”文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两人走得离衙门远远的,文若去了易容的面具,恢复本来面目,解释了自己是用的易容术。抱琴这才明白过来,又问道:“格格!那****怎么就那么走了?真急死我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文若故作生气,道:“你还说我?你那天出去做什么了?真真是个见色忘友的坏丫头!”“什么呀!”抱琴红了脸,“才不是那样!”忽然一愣:“格格怎么知道我认识……认识龙公子?”
“那天你们在门外,我都看见了。”文若看了她一眼,见她红霞满面,羞不可抑。“只因那个龙公子是曾见过的人,我怕他认出来,只好先走了。”
“哦,是这样。”抱琴略一思索,惊讶道:“格格认识?那他……他……他是什么人?”说着声音竟有些发抖。
“你这样害怕?你认为他是什么人呢?”
“我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测。不会的,京城里的十四爷多着去了,哪里有那么巧的?”抱琴仿佛是自言自语。
“瞧你想哪里去了?”文若见她表情,心想还是先不要揭穿的好。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你喜欢他?”
“哪有……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哪里就想到那上面去了。”
“有什么害羞的?男欢女爱,天经地义,连孔子不都说过‘食色,性也’吗?”文若笑笑,心里却甚忧虑。“只是,你对他知道多少?他家中可有妻室?他真姓龙?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居何职?”
“格格……”抱琴感激地看了文若一眼,“你的意思我明白。就算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来历,可就凭他那周身的贵气,我也知道,不是我高攀的上的。格格,我都明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有种雾气在她眼中蔓延。
“不!你不明白我意思!他……唉!”文若心里哀叹,怎么就是躲不开呢?爱情原本没有门第高低,这不是你能否高攀的问题,而是他是否能真心待你!
“不用管他了!反正我们也到了西宁,他今天说去办事去了,等再见着他,我跟他道过谢,从此不再见他就是。格格,咱们什么时候去见老爷?”
文若没有回答,眼里泛着泪光,半晌,方道:“琴儿,我不能见他。永远也不能见他。我不能连累他……”抱琴一瞬间也明白了,瞧着文若:“所以,才变了这副样子?”文若点点头:“相见却不能相认。我就是怕你没想到这层,独自见了阿玛,把什么都说了。那可就糟糕。琴儿,记着,以后无论跟说,都要说我已经死了,明白吗?”抱琴点点头,也是满眼的泪光。
“我还担心,四爷他是否就这样放过我们?我想他不是这样轻易放手的人。”文若忧虑道。抱琴也道:“是呀,我常想起四爷就觉得害怕,你说,要是他把我们抓回去,会怎么待我们?”“想必,如今也该上报内务府了吧。这件事情,要想做的干净,永绝后患,那当然是让我名副其实的好。”文若苦笑道。
“你是说……他会让我们去死?”抱琴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怕死,可我就是怕落在四爷手里……”
“瞧你,他又不会吃人,怕他什么?”文若抬头看着远方,“他若真要我们死,咱俩也出不了北京城了。”
“那……”抱琴想不明白了。
“糊涂了?”文若笑道,“我也糊涂了。我原以为我是了解他的,如今看来却未必。或者,他是觉得我还有什么可利用的?或者他是……”
“是什么?”抱琴追问道。
“不,没什么。那只是我的痴心妄想。”文若摇了摇头,站定脚,道:“如今我已进了阿玛身边了,你先仍然跟着龙公子吧。留神着些,也好打听些京城的事。等时机合适咱们才能在一处,免得惹人起疑。”
“我都明白。”抱琴点点头,“时间不早了,龙公子怕要回来了。”
“你去吧,我也回衙门去。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