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太久了,上辈子的事情越来越模糊了。
白慕婉百无聊赖的躺在屏风后的软榻上,将水晶葡萄丢到口中,没由来的叹口气。
人们常说投胎是个技术活,白慕婉觉得从这个角度来衡量自己无疑是技术不错的,两次投胎都富贵人家。
巧合的是这一辈子她还姓白,也叫白慕婉。
不同的是这一辈子她有娘了,却没有了爹。
这辈子她的外公是个喜欢闷声发大财的人,富甲天下却默默无闻,留下无数的钱财给了阿娘。
白慕婉的外公有两个女儿,还有一个义子。
义子早年就去了清猿山习武,白慕婉没有见过这个大舅。还有一个小女儿据说早年被人掳走了生死不明,白慕婉自然是也没有见过这位小姨的。
至于阿爹,白慕婉自记事起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于是偌大的白家就剩下自己的阿娘白冰玉,自己,和自己的双胞胎弟弟白慕青。
三个主家,一家子的仆人。
阿娘白冰玉时常外出打理家中各地的买卖,所以园子里就剩下她和弟弟慕青自由自在。
家里管事的是阿娘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名叫百合。
白慕婉恍恍惚惚的知道到年岁自己要被送到什么高门大院里当做名门闺秀养起来,自己的弟弟却是要被送到大舅练武的青猿山的。
至于为什么,她很少问。
在白家很多事情都是秘密,众人都知道,却从没有人敢问起。
久而久之白慕婉也习惯了,学会了不问是非。
家中富贵自然是好的,可是这样富贵安逸之家她却是不能久待了。
正在白慕婉将葡萄往口中送的时候,听到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玉娘,现在送阿婉去高府到底不是很妥当,那青猿山和何等苦寒之地,阿婉和青郎还这样小,你却舍得。”百合说完小步轻移裙影蹁跹,将头撇向西厢房,眼如秋水,轻轻一瞥忧思涟漪般漫开。
白慕婉听了这话先是一愣,若是往日她早就跳出去了,此时不由的将身子一团,顺势从软榻上下来躲在一角。
说话的正是白家的管事丫头,名叫百合。
阿婉是白慕婉的小名,家中都是这样称呼她的。
“为娘的岂会舍得,这一步也不是今日才说起的,薛郎走了也有几年了吧?恰那高家要接了七娘子去,纵是我想留阿婉如今也是留不住了。”说道这里两人已经走到內间坐着床沿上了,阿娘白冰玉顿了顿,眼如潭水,眉若远黛,温婉中夹杂着些许哀愁。
阿娘口中的薛郎自然是指父亲,她来得时候就未曾见过父亲,说是父亲已经早逝了。
“一转眼官人却走了好些年了,白家那样的家业竟然也说散就散了。阿婉和青郎的事情既然这般定了,何日启程?”百合眼中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高梳的发鬓,葱绿色的半臂,金黄色的滚边越发映衬着雪白的脸倒是别有一种风情。
“明日启程,青郎去我大哥那里,我很放心。只是阿婉,她自小便跳脱,又早慧,更兼性子怪癖,去侯府那样的王侯之地实在挂怀,所以特让你和花忍陪了去……”阿娘白冰玉听了百合之言,苦笑一声,世事难料,当日出嫁何当风光,又哪里会想到八年后竟然是如此一番光景?
那时候白家富可敌国,父母和睦,兄妹友爱,当真无忧无虑,岂会料到不过区区八九年的光阴,白家败落,母亲早亡,阿妹失踪,随之父亲也仙逝,白家的重任竟然生生的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一个妇人纵使豪气干云却不得不困于世事,举步维艰。
如今终于要兵行险招,走这不得不走的下下之策!
此时方才觉得白乐天的那句:生来莫做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真真是贴切之极,做小娘子时候的何曾知道这世间的事情是这般的艰难?
“玉娘,那你身边到留甚人照管?”百合一惊,眼里写满了担忧,只是问出这话眼神便暗淡下去了,终究还是到了散的时候。
“我自有安排便是,你和花忍我最是信得过的,只是我恐耽搁你二人的大事,寻你来问问,这些年我身边的丫头,除却去了的碟豆,余者都算是有了好归宿。如今只剩下你二人未嫁,花忍尚小,倒还能拖两年,你今年便满了十八,若非要留你,我心难忍。若是不留竟没有可信之人……”阿娘白冰玉看着百合心中五味杂陈,如今身边却真的只剩下百合了。
百合闻听此言慌忙跪下道:“玉娘说的这是甚话,我自幼卖到白家,深受白家大恩,如今白家遭难我岂敢盘算自己?
百合当年便言说,这一辈子只跟在玉娘身边,九年前值夜之时百合早已经将自己的后半生都拖与玉娘,娘子如今这般说岂不是要羞煞百合?既然是要百合跟着阿婉,百合自然竭尽全力保阿婉周全,只是担心娘子身边无人照料,令婢子牵肠挂肚而已。”百合一跪,群幅散在地上,说着说着竟然泪流满面。
“如此,便将阿婉托付于你了。”玉娘抓住百合的手,眼眸幽深,双眉低下。
白慕婉在屏风后听到这里心里再也无法平静,虽然早知道自己会被送走,可是真到了要和娘亲离别了,心中却是万般不舍。可是看着娘亲白冰玉那样眼眸里晕染不开哀愁还是将疑问深深的埋藏在心底去了。
何曾见过阿娘这样?
在白慕婉的记忆里,阿娘总是明媚的笑着,纵然生气也是风里一朵摇曳的牡丹,怒也畅快,笑也坦然。
阿娘的背笔直笔直,头微微上扬,浑身上下洋溢着浓浓的书卷气息,不管身处何时何地,那份傲骨总是如影随形。
白家的这份家业如今全靠着阿娘一人支撑,在这个古代一个妇人本就是举步维艰,但阿娘本也不是寻常的妇人,心思缜密,行事机敏,向来处理家中事务很是妥当。
可如今阿娘那眼中化散不开的哀愁让阿婉不忍在这时被发现,不忍阿娘知道自己看到过她落寞的样子,她情愿她永远都是那样明亮,那样美的绚烂。
后宅里的那一树玉兰开的盛,白的炫,香的雅,白慕婉折了一枝玉兰在手里把玩,看着那墙外,自己大概真的会不到前世了吧?
上辈子白慕婉的生母早逝,父亲娶了继母,她一直跟在祖父身边,从未尝过母亲的慈爱,连带着父亲都显得疏远,记忆里只有祖父的慈祥的笑容。
这一世白冰玉对她和弟弟慕青极尽宠爱,让初到异世的自己过了无忧无虑的几年好时光,阿娘白冰玉是个好母亲,这样的母亲她舍不得。
“阿婉,怎地今日却安安静静这里发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阿婉身后。
阿婉转头,只见这少年挺拔高挑,眼如潭水,鼻若远山,头戴一顶紫纱抓留儿头巾,脑后两个白玉圈连珠鬓环,身着白色交领紫衫,眉眼之间竟然有了张风的影子,心里微微一惊,忙说道:“展大哥,你怎地回来的?阿娘说你被大伯送去了寺里的。”
“怎地不是,今日回来也是姑姑捎了信。方才姑姑交代我要护送你和几个姑姑去寿州的。倒妹妹越发有样子的,不比从前一刻也不得闲,今日还安安静静坐着,将来定然也是个娴静的娘子。”展昭一边说一边理了衣衫在婉娘对面坐下来,比起一般练武之人多了几份儒雅俊秀之气,不过十几岁岁却有种别样的稳重之姿,做的极板正,背笔直笔直的和阿娘一般,见如此不由得收起素日的玩劣,装作翩翩淑女的样子。
“展大哥如今也不学好,寺里的师傅教你这般取笑人不成?将来叫我阿娘给你寻个厉害的嫂嫂,才叫……”
“阿婉,大娘子到处寻你,你怎地在这里?云飞,厅里丫头们沏了上好的茶,你不去尝尝?”百合姑姑正站在拱门处向自己招手。
展大哥名展昭,字云飞,少时曾在白家住过两年,展大哥的师傅苏啸天是独步武林的大侠,与白家是世交。
少年的展大哥和如今不同,甚至白慕婉见了今天的展大哥就忘记了他幼年时候的模样,幼年的时候白慕婉从来没有觉得展大哥像张风。
可是今天的展大哥像极了前世她深爱的那个他,她的心像是被前世刺痛了一样,一幕幕都涌入脑海里。
阿婉这才站了起来理了裙幅,嫣然一笑道:“展大哥,我娘亲寻我,我且去的,明日路上再与哥哥闲话。”
阿婉见阿娘那样静静的坐着,黑发如墨倾泻在肩头,一身碧色的衣裳,目视远方,似乎若有所思。
阿婉便知道阿娘是说要将自己送走的事情了,可是一切却和预想的不大一样,阿娘说自己是九年前从九华山上带回来的高家七娘子,如今高家要将七娘子从九华山的尼姑庵里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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