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落地窗里,长相出色的服务生爽朗一笑,嘴边的酒窝不经意间现了出来,刹那间,特有的东方气质一下子就勾住了在场许多女孩子的注意。这样的男孩在德国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了。这家店老板果然有眼光。筱芸对这家餐馆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随即,看着满桌的佳肴,筱芸抚着耳边的碎发,望着耀眼的夏日阳光,淡淡地笑了笑。手边的咖啡早已冷了,但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出星点的苦涩。
她敲了敲桌子,对着对面明显发愣的女孩子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你刚刚说的话,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这一笑,如春花,如秋月,妙不可言,却更是让人捉摸不透。若只是看那清润的笑容,你会觉这次午后相约不过是次贴心的茶会,两个同校的女生偷得半日浮闲罢了。
可坐在对面的文清看到这一笑,却是心尖一酸,只觉得有些东西似乎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低调奢华的法式餐厅中依旧飘着若有似无的香草味,香颂的音乐仍然很是悦耳,可这一刻,文清却是生出一种“整个世界一下子都变得荒凉起来”的幻觉。
她听说过这个女人的一切模样。刁蛮的,可爱的,温婉的,大方的,甚至是泼辣、妩媚的,却是偏偏没有想到,世上竟然会有一个女人光是这一身气质就可以震慑得让她觉得未来是如此渺茫。未见面时,只觉得可笑,一个女人再是多变,气质终归在那,不会厉害到哪里去。可偏是见到了,才发现,自己竟是连奋力一搏的机会都没有。只因,她看不透筱芸。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放手:“学姐,我和陈浩自小就在一起长大,我知道他喜欢你,所以,我求你.............”
求清芸什么,她却是没再说下去。她的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她还记得,幼时,那个清冷俊逸的男孩在大院中护在她身前,眼中是满满的疼惜,“文清,你爷爷救过我爸爸的命,这一辈子你们家都是我们的恩人。所以,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着你,以后,我有的东西,你都不会少!”
那么个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之骄子,真的从此以后,自己有的东西都会送她一份,即使,她用不着。
十九年的日子,她几乎就是和他在一个世界里长大。春去秋来,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们在一起温习功课,学习知识,观摩演习,练习格斗,伤痛挫败时,只需相视一笑,便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军区的老首长们总是笑笑地点着她们的头:“真是虎门出名将,这对孩子以后绝对贵不可言。”对于他们的调侃,陈浩却总是笑笑地拍拍她的头,满眼溺爱。那时,她是打心底认为,这便是永远的幸福。
可,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文清看着筱芸眼中一望无际的淡然,深深的无力感袭遍全身,只觉得双眼酸胀得让她想哭。
她只是他的恩人,从很久以前,他就告诉了她,可她没有记住。如今,失了心,丢了魂,不过是因为那个自小连在一起的男人爱上了眼前的筱芸。明明她心痛得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刑罚,可这又怪得了谁?
“学姐,我知道你不爱陈浩,也不愿意在学校里招惹麻烦,可我求你,求你答应和他试试好吗?他是真的爱你.............”
即使是他家里的人要挟着要断绝关系,即使是被关在军营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他也不愿意妥协和她回国,她自小和他长大,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你爱的男人爱上了我,所以,你来求我,接受他?”筱芸觉得眼前的情况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苦情戏,这年头,她见多了。多是男人见色心喜,有了新人,不顾旧人。可从来没见过这二十一世纪,还有哪个女人有这般中华美德,竟然将自己的心上人完完全全地推给情敌。这是什么情况?
“是。”心酸往肚子里咽,文清点头,郑重其事地回答,不给自己再多一份奢望。
“可你又怎么会觉得,他的百般爱护体贴我都没有看进眼里,你的请求,我就偏要答应?”爱情是你情我愿,你爱着他,却是要将他推向别人的怀抱,自以为是为了成全他的幸福。可,这又何尝不是逃避?
小学妹,爱情的舞台上,你还太稚嫩,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啊................
筱芸轻轻地瞥了眼文清一瞬间僵住的呆滞面孔,眼中带着难掩的笑意。
曾经,她也以为只要是对方想要的,帮他弄到手便是了,天上地下,只要他高兴,自己就再也没有一丝遗憾。可,那终究只是自我臆断...........
那个人怕是现在恨她恨得心都痛了吧................
想到记忆中的那个他,筱芸的嘴边绽开一朵昙花似的笑容,清雅,而神秘...........
那么久没见了啊,不知道,现在他一切可好?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小学妹,陈浩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他如果真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从此一蹶不振,那么就更不值得你这般放下尊严低身下气为他求情。”
身为堂堂开国将军的外孙,他或许会在前进的道路上迷失方向,或许会因为她的拒绝而痛苦不堪,可他终究还是会站起来的。所以,你只要陪着他,相信他...........
“可是!”文清还想辩解,可刚一抬眼,看到筱芸眼底的阴鸷,却一下子给吓到了。她在军中受训多年,竟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也会有这般煞气!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却?再一看,筱芸望着的并非是她,而是她的身后。文清忍不住诧异,回头一看,这一次却是浑身一震,再也忍不住地站了起来。
“碰”的一声,椅子从旁掉地,划出了个诡异的弧度。
什么时候,她的身后竟然站满了这些黑衣人?他们是谁?目标又是什么?
警戒地往裤脚处摸去,文清准备掏出手枪,静观其变。
可她的手快,有人的手竟然比她的还快!
“小姐,此事与你无关,还请速速离开。”一身黑衣的男子朝着她微笑,手中却是握着她刚刚放在手心的AK47,还有她的手机..........
这人身手竟是快到让她都没有觉察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竟然是你最先找到我,魏智,说句老实话,我没有想到。”和文清的震惊相比,筱芸显然要冷静很多,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啜了口冷掉的咖啡,她眼底是满满的调侃,仿佛刚刚那一刹那的煞气只是幻觉一般。
“我也没有想到。”魏智风雅一笑,自有几分风流,“你竟然会过上这么平凡的日子。”说罢,他意有所指地望着她随性的穿着打扮,歪头卸掉手中的枪械。
望着支离破碎的手枪,文清心底寒气再也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她看了一眼仍旧平静地不像话的筱芸和团团围住她的黑衣人,忽然觉得没有来的胆寒。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筱芸又是怎么得罪了他们,值得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样的不轨行动?全世界最近正在戒严,他们难道真的不怕当局吗?
“这位是文家的小姐,你觉得,把她参合进来是件好事?”文家的女儿若真在这里出了事,魏智怕是分身乏术也没办法可以将今天的一切平息下来吧。筱芸笑笑,明显将自己的意思写在脸上。
魏智自然知道筱芸提醒得合情合理,也不再故弄玄虚,只是对着文清温和一笑:“文小姐,您的朋友和我有私事要谈,还请你先行离开。”话说的直白,却不会无理,让人只觉得如沐情分,似乎,他和筱芸真的只是老朋友相聚一般。
听到这话,文清哪里不明白他们是想要支开自己再私了的意思?可有机会去搬救兵,文清自不会傻到非要留在餐厅里不可。对着筱芸,她点头示意不用担心,匆匆忙忙地就往门外奔了去。
快,快,她要争分夺秒。
筱芸,你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有事..............
人还未到楼下,只听得法国餐厅里一阵枪声乱扫,然后,死寂,一片死寂...............
文清闭了闭眼,跑到总台,拨打了自家舅舅在总局的电话,强自冷静地交代了大概。
五分钟的功夫,呼啸的警车一辆辆地行来,再也忍不住心底焦急,文清第一个冲进餐厅,却是发现现场一片狼藉,尸体横陈,血迹斑斑,到处都是一股凌烈的味道。
可是,那个人却是不见了...........
筱芸,那个光是周身气质就让她的陈浩迷失了的女人,你究竟是谁?
当天下午,德国的电视媒体就纷纷报告了这场血腥“斗殴”,可元凶是谁却是没有任何消息。
身在飞机场筱芸扬着眉看着液晶电视上一遍又一遍回放的场面,轻轻抿嘴一笑。“文清,我们后会有期。”
这么可爱的小学妹,她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啊,可是为了过上真正悠闲自在的日子,她还是离这片是非之地远些才好啊。
对了,回国冒充普通考生再次高考如何?
似乎很有趣啊。某个无良的女孩拿出护照,展开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今天,恰好是她年满二十岁。
还好,还有三年,她会好好利用好这三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