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帝师!”跪倒一地的人恭恭敬敬地将头埋到地上,恨不得再也不要抬头见人,生怕被人记着了长相。
筱芸一听着称呼就诧异了一下,她只是猜到老者的身份不同寻常,但也没有猜到竟然是帝师。没有想到,自她走后,幽帝竟然换了一位师傅,而且看上去还不是那种传统型的学究老师,这一点,说真的倒是不符合他一向的风格。
但筱芸这诧异也就是一瞬的样子,连脸上都没有表现出异色,就很好地掩饰了过去。原本想着是不是要像常人一样给老人行个礼,但一看那亭子里悠然自得的两人丝毫没有让那些跪着的人起来的意思,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她何苦自找罪受?
可这样光站着不说话感觉又有些别扭,更别提现在是什么别扭场景了。她一个女子,身边站在四个大男人,剩下的一干人等都跪倒在地,这要她怎么办?忽然,筱芸感觉到一股炙热的眼神毫无顾忌地紧紧盯着自己,但那视线却丝毫没有猥亵的味道,反是让人感觉如沐清风,不觉微微一笑,抬头直直的对上那视线主人的眼睛,待看清那人的模样,便微微点头,颔首致意,一副随意闲适的模样。但也就这一扫眼的功夫,筱芸就把那人看得清清楚楚了。
十八九岁的光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大,可眼光却是老辣的很,像是沁绕了许多年一般,颇有些惊人的味道。可那邪气的德行,哎,还真是和安少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啊。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
再看安少华,刚刚被他那样在众人面前调侃成色胚,除了些微有点窘迫,倒是没有什么其他反应,显然也是习惯了。如今,看到筱芸不知如何应付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人,自然要来解围。所以,亲亲热热地走到那亭子里,懒洋洋地一笑,抓起桌上的酒壶便饮上了,嘴里还念念有词,颇有些愤然的味道:“桑小弟,不要乱了辈分。喊我‘小子’,你还早了八百年!”
一杯酒下肚,畅快淋漓,竹叶青的绵柔顺着食道缓缓入腹,一股独特的酒香自然而然地盈满全身。爽快地放下酒壶,安少华对着另一个端坐在桌边的人倒是非常客气。微微低首,竟是异常尊敬道:“师傅,弟子无状了!”
哦?这位显赫的帝师竟然也是安少华这花花大少的师傅?那安少华岂不是和幽帝是师兄弟?筱芸一听这话立即来了兴趣,注意力也从那桑小弟身上移了开来,随意挑了个座位,眼睛便眨也不眨地直盯着那老人猛瞧。
那人看上去没有什么出众的,如果单从外貌上看,就是隐匿在群众间,估计就找不着影的那种。可是,细看之下,又觉得有些端倪。他的右手轻轻地托在茶杯下,不似那个旁边的男子那般喜酒和糕点,面前竟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可即使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满脸慈爱地看着安少华,浑身散发出来的平和的味道和那稳健的气息却是不容置喙。
不知是不是潜意识作怪,筱芸心底迅速合计了一下,这样一个光华内敛的人,怕是不是诗书礼仪之类的老师,反倒是武艺过人的内家高手。-------------而且光看他坐着的姿势,风姿卓越不假,难能可贵的却是那姿势可攻可守,没有丝毫漏洞。能做到这般收放自如,却依旧一副平凡无奇的模样,筱芸可以断定,这人的来历定是大不简单。
“姑娘!我的大徒弟平日里尽爱招惹些香粉事情,惊吓了你,还请不要放在心上。”那老者对于安少华的泼皮模样也没有多说什么,对于筱芸这么“火辣辣”的视线也没有任何反感,反是温和一笑,轻轻拍了身边的安少华一下,略微有些责备的意思。但是看到安少华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想想又觉得生气也是浪费。他叹息了一声,这次倒有了些纵容的味道。谁让这是他徒弟呢?
筱芸笑呵呵地看着这个没有仙风道骨的容姿,可说话间那股暖融融的和蔼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老人,突然语出惊人:“你在这里,轻功排名第几?”
这个时候,如果有好事者扯下筱芸的面纱,准会发现她此刻笑得一脸天真浪漫,恍若不知世事的邻家女孩。可惜,众人却不会看到筱芸的“单纯”笑容后面藏着的到底什么怎样的狡黠。所以,老天啊,原谅这群男人的引狼入室吧......
“女娃,眼睛倒不是一般的尖!告诉老朽,为什么偏偏要问我轻功,而不是其他什么?”那温暖祥和的笑容始终没有什么变化,似是早就预料到筱芸的语出惊人。这点比旁边站着差点要石化掉的安少华和桑小子要强上许多。瞧他们那副见鬼的模样,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什么无颜女子,而是妖魔————且是那种披着人皮的妖魔。
“刚刚您入御花园时,亭子里根本没有吃食,但现在石桌上摆着的这几件东西,刚好我在不远的‘静慧殿’看过,想来便是您的功劳吧?”斜斜的挑起眼角,一股参杂着娇憨的邪魅不只不觉间就这样缓缓地绽放开来,像是一朵妖莲,静谧中带着丝丝蛊惑。筱芸微微扬起的头颅,雪白的颈项漏了出来,竟美如白玉,看起来别样的妖娆。只是,这跪着的人无人看得到,站着的人早已被她所说的话惊住了,谁还能去注意那晃人*?
刚刚这园子的所有下人都忙着看热闹了,根本不会有人给他们端茶送水,就不用提去园子对面的静慧殿了。而在宫中,一路走来,这老者又怎会带着甜品点心专程跑到御花园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刚刚他看到这里喧哗不止,便跑来凑热闹,却是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的弟子在惹事,所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坐在众人外缘的亭子里看戏,同时顺手牵羊,拿了点心堵住旁边那个心直口快的主。那静慧殿离此地恰好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如果没有好轻功,他怎能这般云淡风轻地在一旁喝茶?想到这,连筱芸都忍不住有些敬佩起老人。这么大的年纪,修为却是这般精纯,实属罕见。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一眼就看出您老人家看家本事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师傅,看来,这次,你不得不履行誓言了!”那年轻的男子,也就是桑小弟总算从刚刚的震惊恢复过来,竟是比那帝师反应还快,摇头晃脑地对着安少华抛了个“果然有戏”的眼神。
也不管安少华是否揣着同样的心思,桑小弟又立马不怀好意地对着那面色倏变的老人奸诈一笑:“一出门就要收个女弟子,您可不要让师母的醋坛子又打翻了,到时把你踢下床来,可不是一般的狼狈啊!师~~~傅~~~~”也不知道最后那两个字是不是专门要寒碜什么人似的,他说的格外的恶心,还不忘眨眨他的眼睛,顺便看了眼穆林。这可把向来威武严明的穆林给尴尬的啊..........
“你相不相信,若再说一个字,为师便可以让你这一辈子都不用开口了。”闺房之事怎可拿在外边四处宣扬?家里的那个妻子虽是好吃醋,倒的确是和他风雨同舟了半辈子。何时变成了这个轻狂的二徒弟可以随意调侃的对象?
老人脸上的微笑终于渐渐散了去,没有了刚才暖洋洋的味道。此时满脸平静,却是变得面无表情了些,竟让人生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味道,再加上那全身围绕着一股阴森的味道,倒真的是极为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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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稍微休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