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晔国
“再说一遍!”金碧辉煌的东宫里,在一片纱帘,一道略显暗哑的男声平淡传了出来。可也不只是是不是外间的传说使然,总是觉得这人就连说话都多了几分诡异。
御林军都尉抬首看去,却是被那副神情弄得心头一颤。
一身飘渺净白,身材修长,斜斜挽着一个简单发髻,那半是阳光,半是亲和的脸上看似温柔如水,可眼底掀起的却是浩瀚波澜,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吸进去一样,幽冥无岸,毫无尽头。
都尉立马低下头,迅速地重复了一遍:“从幽朝的传来的消息:幽帝贴出皇榜,昭告天下,不日即将立后。赐皇后名为‘冥’,赠予半壁江山,并在朝堂上专设女皇凤座,完婚之后,两人将同掌朝政,共商社稷。”
这件事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事。若是让他来评价,都尉心底无论如何,只有两个字————荒唐!
从来没有听说过双王共主朝政的,更不说,还是皇后坐拥半壁江山。
再昏庸的皇帝也不会傻到这样减弱自己的权势啊。
而且从来没听说过那个幽帝是个酒色之徒啊,怎么突然就闹出了这个一出?
再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幽帝甚至可以成为少有的冷静君王。别说近侍,就是有名的大儒也无法轻易撼动他的决定。
从登基以来,无论群臣如何劝谏都从未做过立后的打算,再说前段时间从皇宫的暗处传来的消息,除了那三皇子还存活着以外,所有的皇子都莫名的失踪或死于非命。
在这最需要帝王权衡各方势力,给予各外戚不同安抚时,他竟然在这么敏感的时候逆行而为,设了这么一个可以分权的位置,而且最让人猜不透的是,为什么在黄榜上连那个女子姓甚名谁都谁又说?
明明这是诏告天下的皇榜,怎么搞的像个莫名其妙的通告一样?
这实在不是那位诡谲的帝王的风格啊。
都尉垂着双眼,心底一阵又一阵地思前想后,可最终也只能确定一点——能被那个幽帝立为后的女子绝对不简单。
“可知那位女子什么底细?”那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高处又传了过来,这次如果细听,甚至可以发现其中夹杂了一些诧异,甚至是苦涩,竟和往日的漫不经心截然不同。
都尉不禁握了握拳头,头却铿得更低了。
“下官不才,还未获得她的来历。这次,幽帝立后本该邀请各国皇亲,但不知为什么,省了这道礼仪,但从那婚礼的准备来看,应是对这女子极为宠爱的。”
“不请他国使者?”这倒真的有点意思了。难道是那个未来的国母不可见人?又或者是..................
“这也是让微臣感到奇怪的原因之一。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在他们朝廷被传的沸沸扬扬,微臣不知该不该说。”
想到那件诡异的事情,他想想终于还是决定禀告给这个看似阳春白雪的主子。
也说不清为什么,他总觉得主子对这件事会有出人意料的反应。
“说!”一把玉扇缓缓折开,纸面上映着那寒梅傲雪的奇景,越发衬得他的面容如玉。
“听说在下诏立后的前一天晚上,玉麟公主,还有许久没有参与朝政的冷迹都聚集在那“华安宫”,向赫帝共同劝谏。但皇榜出来之后,冷家态度却迥然不同,竟是异常的忠心,所有威胁到未来‘王后’的消息,私底下都被他家给压下了。群臣都在猜测,冷迹那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冷家本来就是武将,无论是从前冷迹掌军还是退守隐居,从未听说过他会玩弄权术,所以异常得人心。但,冷迹的聪明绝顶也是受众人仰慕的重要原因。
此次,却不知他是不是幽帝布下的一道暗棋?
“玉麟,冷家?”蓦然,心头似乎被什么给抓了一下,刺痛的很,眼前一片漆黑,脑中却是从所未有的清醒。
一霎那间,他什么都弄明白了!
怪不得不宴请天下!怪不得专宠至此!怪不得愿和她同为双王!
素女,果然,你还是回来了吗...........
唇边一抹温柔的微微静静地点亮了整张俊逸到不可思议的脸庞,那平日就能让人无法直视的绝色容颜上,一霎那间闪过从未有过的容光。
这一次,他的声音中竟又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翛清!”
“微臣在!”
“本宫命你,辰时,将所有御林军士退守到大殿外十里的位置,不得有误!”
“太子!”翛清诧异地连君臣之义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双眼睁大,瞳孔一阵紧缩,此刻简直是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心情了。
他早知太子会有这么一招,为了这一天,他也谋划了很久。
“将所有御林军士退守到大殿外十里的位置”,除了逼宫,别无它想。
可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这个时候?
从前不反,是因为丽妃娘娘一直待在**为王后所制,有所顾忌,可昨天娘娘才刚去法华寺祭拜,今天就变天了,这会不会太急躁了一点?
“嗯?”那双清冷的眸淡淡地射过来,不想竟让翛清置身冰窟,嘴边的话也随即被冻住了。
“微臣遵旨!”说罢,依旧低着头准备退去。
却不料,那个忽而邪肆的主子一句话将他惊得心神俱颤。
“事情结束之后,另选一对人马,我们明日出!”
“殿下要去哪里?”翛清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他忽然觉得,今天竟然拿触到太子诡谲内心的一部分...........
帘幕后的“穆芝太子”终于笑了笑:“自然是幽朝。”
仅五个字,翛清却觉得,这一生,他再也没有比这一刻更有这种虚幻的感觉了。
难道太子这么急要翻天,就是为见见那个幽帝即将立为皇后的女子?
今日举事,连登基都不顾就微服私访?这.........这是在太过兵行险招,太过匪夷所思了!
如果,如果,仅是如果,万一今日之事有个万一,那丞相,镇北将军反应如何?甚至是不管朝政已久的陛下会如何处置殿下,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穆芝淡淡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翛清,仿佛刚刚说出的“谋逆”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翛清,你可曾见我失败过?”
声音平静无波,既不是骄傲,也不是力图证明什么,只是很平静的阐述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翛清刚想要力劝的话就被这么平淡的一句话给打消了。
静静地又抬首向上看了一眼,却望见那位尊贵的主竟然在情不自禁地微笑。
邪肆从眼底渲染而出,将那一身高洁的白染得像是血色莲花,傲然,沁冷。
那从来只掩藏在眼底的血腥呼啸而出,竟让见惯腥风血雨的他也没有了反抗之地。
“属下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午后,就在这个连苍蝇都无法飞进来的东宫大殿上,这句话,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开来。
于是,一场宫廷篡位,就因筱芸都不知道的这么一张皇榜而彻底地来开了序幕。这绝对是让人始料未及的。
可若是真见上了这位亦正亦邪的太子,估计,筱芸也只能叹息一声:开门复动竹,疑是故人来................
正午的阳光正是上头,与殿宇内的阴凉相比,殿外,一片洁白的菊花,幽幽潺潺,似乎也知道,这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