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玉麟却是扯着手心,一遍又一遍,只觉得钻心的疼,很疼很疼,可耳边依旧是侍从冷汗盈盈的报告声,心底一片漆黑,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悲哀。只觉得找不着方向。婚讯刚刚传满整个内围,未婚夫就离奇失踪,生死未卜,她该如何自处?
整个世界似乎一下子就坍塌了,再也没有一点光亮可以让她找到出口。
昨天,皇兄说,玉麟你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享尽人间福祉。幽朝养着你,幽朝供着你,但也仅仅因为你是皇族。玉麟,我们都是皇亲,朕当年为了国家和她分道扬镳,如今,你又要作何抉择?
她知道,皇兄要让她和亲,不可动摇。打小开始,她就明白,每一位皇室贵女的天命不过如此。为了短暂的和平,或是,只是盟约的保证品。她不过是个高贵的祭品,一个换取两国间暂时信任的物件罢了。可作为堂堂皇朝最受宠的公主,没有谁比她更有这个分量。她没有退路。
明明这是她的宿命,明明一直都明白自己的选择,可是,再一次看到记忆中的筱芸,却只觉得一切都变了。
这么久不见,筱芸还是那么漂亮,即使,那时她还蒙着面纱。可是,她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味道,没有人可以忽视。
可是,最让她在心的,却不在这里,而是皇兄,皇兄对她的态度,非同一般。从皇兄眼底里不断告诫自己要狠狠压抑的痛苦和一接触到那人的衣角就不自禁露出淡淡的微笑,在在都让她震惊。
可是,最最让她震惊的却是,那个看似娇柔的女子竟然这次回来,变得一身潇洒。似乎以前一直围绕在身边的那种忧愁一下子散尽了,筱芸已经变成一副水墨画,静心而悠远。
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完全可以让女子任意而为,让女子驰骋天下的世界。
她喜欢筱芸,不只是因为筱芸有皇兄近乎疯狂的爱,更因为她近乎妖娆到极致的身上拥有一种令人羡慕的自由。她不属于任何人!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兄!
即使是爱情也不能让筱芸放弃她的追求。所以,当年离别的那个晚上,那个被冷月照的泛白的大殿里,筱芸只是坐在一旁,依靠在那看上去似狐非狐的巨兽上。
那摇曳出的魂魄似是可以让人膜拜般的祭奠出自己的生命。于是,我明白了,为什么,从来不对闺秀另眼相待的皇兄会那般痴迷于她,她明白了,这个唯有正宫才可以寝食的“华安宫”,其实不是没有主人,只是,贵为一国至尊的皇兄一直等待着它的主人回来。
皇兄和父皇吵起来了,从未见过他们这么激烈,这样面红耳赤,甚至可以说是争锋相对。
一直只给她感觉尊贵疏离的两个亲人竟然会有那么激动的模样,这是她从来想也没敢想的事情。
他们说起许多许多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他们和筱芸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了。
原来,筱芸不是看上去的那般年轻,筱芸甚至要比自己大上好几岁。
原来,她便是一直名传天下“天女”..........
冷伯伯,父皇最为信赖的大臣,不知为何亦反对皇兄娶她。
她不懂。
看向那个一直云淡风轻似乎与世隔绝的那道倩影。却发现,筱芸,不骄不躁,对于冷清自持的皇兄那从未外露过的独占欲没有掀起丝毫反映。
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这空旷却华丽到极致的大殿里发生的事情。
可是,她能看到筱芸眼底那丝只有女人才发现的嘲讽。
是的,嘲讽,筱芸对于俊美到无人可以抵抗且同时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男子丝毫没有兴趣。似是注意到她在打量她,筱芸亦回眸来看她。
那一刻,那一眼,洗尽铅华,看遍人间百态怕也是无法比过。
何为“绝华”,那时,自己才是真正地感受到。
那双从男人们争论起来就从未开启的玫瑰般的娇唇,微微轻启,打破了一室的争论。
筱芸说:“自己的路就该自己走下去............”
自己走下去吗?那是多么寂寞的一条路............
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她也被“逼婚”是否自己也能像筱芸一样淡然如水。
虽然,当时父皇是逼迫皇兄永不和筱芸成亲..............
那一天,她明白了一道道理:一个人的路太过冰冷,也太过漫长。所以,不愿长大,只是一味地享受着兄长们的娇宠。
可是,这又能维持多久?
想起传说中的未婚夫,她只觉得一片茫然。
是的,他是一国之君,身份高贵,就连相貌也是百里挑一,可她没有见过,她不知道,这个人是否也像自己的父皇,自己的皇兄一般,只当她是个交易。
使臣说,他可以像是一挑溪流,清澈见底,让人为之无忧,又可以冷酷得没有丝毫余地,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样的男子,如若做了自己的夫君又该是如何?
她据理力争地告诉皇兄,希望可以私下见见对方,却只换来一旁筱芸的冷冷回答:“见了如何,好就成亲,不好就退?”
天真!民间女子尚要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制度严谨的宫廷?那一刻,随意俯身在巨狐身上的女人仅用眼光便将她硬生生地逼得长大。
自怜吗?愤恨吗?却也是无可奈何啊,只得苦笑,毕竟这是迟早的结局!
筱芸回来“荣宠**”的时候,依旧还是淡淡的,只是,第一眼看到皇兄时,那抹仿若淡到灵魂里去的声音,飘飘然地弥漫开来:“把华安宫改为‘逍遥殿’吧!”
为何要改名?改了却依然还是那座华丽的牢笼。难道筱芸也要做自欺欺人的事情?
可是,她又错了。
那道飘渺的声音这次竟是沁着浅浅笑意:“至少,我要让别人知道,逍遥之处,舍我其谁!”
那样的一个人竟然也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她疑惑,甚至觉得她有些怪异。
只是,自己呢?自己那道不会在乎世人的眼光。侍从官一脸匆忙地赶来禀报那人失踪时,她为什么不是歇了口气,反倒是觉得惊慌不定?
自己其实打从一开始就已经认定了自己也只是一个依附品了,自从皇兄决定和亲后,自己就圈地为牢了...........
何其悲哀,又何其软弱的自己啊。
就这副软弱可欺的性子还一直自傲?
玉麟慢慢敛起满是自厌的情绪,轻轻扣着红木桌沿,对着随侍微微一笑,终于下定了决心:“绝姚,收拾好动心,本宫要去兰晔国主失踪的地方。”
一句话掷地有声,只觉得,整片世界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她想,她会找到自己的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