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鬼魅，还是幻象，根本无从而知。那光是绮丽而灵动的，如同娇艳美女翩翩起舞时风情万种的轻纱薄缎，水一般柔滑地流淌而逝。
寻着光束穿梭的地方步步紧跟，欧阳醉与萧尽欢此刻竟站在了统一战线上，由于实在太好奇，姑且暂时放下个人恩怨，追上去看个究竟。
而萧尽欢，心中更加肯定，那红光，与那琴音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他最不能明白的，还是为什么自己听见那乐曲时身体会起异常反应，而欧阳醉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越是想，就越无法控制自己愈发膨胀的好奇心。
……
飞檐走壁这事儿欧阳醉已经好几年没干过了，赶在萧尽欢身后自然有些吃力。
“喂！你是不是常干这种踩在人房顶上鬼鬼祟祟的事儿啊？！喂你听见没有！慢点儿我跟的很费劲儿啊！”欧阳醉在他身后大声大喊道。
“你少说两句死不了！”萧尽欢实在懒得理这傻子，又怕一不留神跟丢了目标。
在欧阳醉眼中，其实萧尽欢有两样功夫，最是让他佩服的。其一是他简简单单一把扇子便可媲美兵刃且灵活运用得出神入化，其二，便是他的轻功，身姿飘逸，如燕飞低徊。
不过功夫好，不等于人品好。在欧阳醉看来，这小子还是居心叵测，一肚子坏水儿。
果然千羽楼出来的人，在他眼里都没什么好东西。
不知不觉，两人竟跟随到了近郊的僻静树林之中。然那道红光已早不见踪影。
萧尽欢见目标跟丢了，不禁狠狠一跺脚，回头瞅着欧阳醉埋怨道：“就怪你，不是你这么慢或许就追上了。”
“喂！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东西溜得那么快谁赶得上。”欧阳醉气喘吁吁地顶道。
环顾四周，寂寥廖的空旷与阴黑，树木在夜色笼罩下只依稀呈现出一个朦胧的轮廓。晚风微凛，刮在树枝上飒飒的响声更觉阴森。
欧阳醉耸了耸肩，跟在萧尽欢身后嘀咕：“这什么鬼地方啊……哎，我说咱们回去吧。”
萧尽欢当他的话是耳旁风，丝毫没有采纳的意思。止住脚步，回头看着他一脸嘲意。
“你难道怕黑么？”
“我怕什么！”欧阳醉挺直腰板愤道。
“你要怕你就回去呀，没人拦你。”说罢再不理他一个人向前走去。欧阳醉气得本想再顶他一句，冷风一吹，顿觉浑身毛骨悚然。只得快步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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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楼门外。
柳临风心里放心不下，到底还是来了。欧阳醉这小子若动起了真格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来。对方可是千羽楼的楼主，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反复回味着欧阳醉那几近灼烧的眼神，还有捏着自己手腕的力气。以至于现在还酸痛着。
燃烧到，几乎要将他融化在心底的目光，深入骨髓的刺痛。
他们相识相知，已有十年之久，本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对方的人，然仔细想来，真正彼此的心思，看透的又有几分。
犹记得在重蝶派，尚云亭死的那一晚，惊惶无措，恐惧万分。躲在欧阳醉怀中的自己，只为寻找最熟悉的那盏温存。
也忘不掉，那夜动人春xiao里的一晌贪欢，无限缠mian。
这所有的所有，说不清是来得太急，还是，太缓。
……
刚一迈进牡丹楼便被千羽楼的属下拦住。
“这位公子，今日的牡丹楼已竟被我们千羽楼包下，请回。”
柳临风道：“我来找人的，我一个朋友来找你们萧楼主，是个墨色衣裳的男子，你们可见到了？”
“柳公子。”那个晚上接待过他的属下走过来，面无表情道，“柳公子找的那个人在邀月台正和楼主在一起，可是楼主有命，若没有吩咐谁也不能进去。”
柳临风顿时无言，心里不免忐忑难安。
“请让我上去看看吧。”柳临风急道。
“楼主有令，我们也不能违背，柳公子不要让在下为难，请回。”
正觉灰心之时，一个属下急匆匆地跑下楼来，对那男子道：“不好了不好了!”
“何时如此惊慌？”
那属下神色慌张道：“方才我听邀月台里没了动静，就好奇向里面瞅了一眼，结果，楼主和那个男人都不见了！”
柳临风与那手下皆是一惊，前后快步跑上了邀月台。
果然，空无一人。
柳临风心中更为着急，与男子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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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寻一圈，仍然毫无所获。萧尽欢不甘，却也不得不放弃了。
“那光到底是什么啊，不会……是鬼吧？”欧阳醉语气虚乎地问道。
“嗤，只有你这种蠢人才信这世上有那东西。”萧尽欢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你骂谁呢？你才蠢呢！”欧阳醉嗔怒着绕到他面前，瞪着他的眼。萧尽欢轻佻笑道，“骂你呢，傻子。”
欧阳醉神色蓦地一变，刹那怔得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见他有些不对，萧尽欢蹙眉问道：“怎么了？”
“光，那红光我刚才看见了……”欧阳醉仍似不敢相信般地眨了眨眼。萧尽欢惊地转身：“哪儿？”
但背后只是一片黑暗与寂静。
“我看，你是怕得出了幻觉吧。”萧尽欢道。
“我骗你干嘛，我明明看见了！”欧阳醉走到方才那一束红色瞬间闪现的地方，仔细看了看，却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奇怪……我真的看见了……”欧阳醉站在那儿自言自语，忽闻一阵琴音，飘渺如烟云萦绕在耳。
萧尽欢亦听见了，声音来自四面，无法分清方位的空灵。他堵住耳朵紧闭双眼，然那音色仿佛只要有一丝缝隙都能穿越而入，根本无从抵挡。无力地跪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
欧阳醉极少如此惊慌无措，他剑拔出鞘，挡在萧尽欢面前，流殇剑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冷寒。
“是谁？出来！”
回复他的，依然只是悠扬乐曲，声声入耳。
……
“呵呵……呵呵呵……”
年轻女子妖冶而柔腻的笑声，夹杂着说不出的邪媚，极是刺耳。欧阳醉仰望被暗黑天空笼罩的树林，忽觉昏眩。
萧尽欢支撑着仅剩的意志站起来，捂住胸口，喘息道：“传音术……是传音术……或许，人根本不在这附近……别枉费力气了……”
“传音术？那此人岂不是内力极高？”欧阳醉自然听过有此内功，只是实际体验，还是头一回。
“对……所以趁人还没出现……走为上策……”萧尽欢只觉得四周弥漫的气息十分危险，说不出的压抑。他深感觉自己内力有所损伤，若此时出现意外，不知是否能抵抗的了。
红光，乍现。
从丛林里迸射而出的飘忽光束，仿佛无数条华丽的锦缎织成的网将他们劳困其中。二人本想利用轻功挣脱，却还是晚了一步，找不到任何可以冲破的出口。形如迷阵。
他们不知，自己是和鬼在打，还是和人在打，对方根本无需露面，对付他们却完全绰绰有余。欧阳醉不禁回想起在重蝶派紫竹林遇袭的那一次，和这回，几乎是相同的套路与处境。
“小心！”
欧阳醉瞪大双眸，一束红光直冲他胸口而来，已经无暇躲闪。
萧尽欢折扇出袖飞速展开在空中旋转着挡住了那光，却不过几秒，扇子便被戳破，撕裂粉碎。
那甚至可以劈金裂石的扇子，竟毁在了这么一道光上，连萧尽欢本人都无法置信。
……
欧阳醉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自己胸膛中穿梭而过，口中顿觉腥甜，弯身，一口鲜血迸出。
而萧尽欢，已经不知何时，倒地昏迷不起。
他视线朦胧，踉跄着走到他身边，终于眼前一黑，亦跟着晕了过去。
……
欧阳醉在意识虚迷之间，忽逢一梦。他清楚明白那只是梦境，却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那个人，是临风么，他有和临风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瘦削身形，即便五官神似，可是又好像，并不是他。
那人一袭极雍容的紫衣华服，如瀑黑发上戴着金冠，紫纱飘带飞扬，端丽冠绝。
他背对着他，迎风而立，被风吹得肆意扬起的长袍犹如羽翼。虽然只是个依稀背影，却光艳逼人不减丝毫。
欧阳醉叫住他，他便停住了。
“你转过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他竟然向他提这样放肆无礼的要求，想收回已经来不及。毕竟谁又能支配控制自己的梦境呢。
那人静默伫立。点头。一声清冷如许。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