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轻飞身去拉那人手臂,他却已仿佛金蝉脱壳般地轻易挣脱,方才捕捉到的,不过是一缕疾风。
丝滑如水的锦缎,骨骼柔细,头发扫过他面前时,隐约闻见淡淡的冷香。
足以分辨出,此人是个女子。但她的伸手干净利落,两人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赤手空拳地搏斗,势均力敌。
“你是谁?”慕寒轻声色冰冷地问道。
女人不言语,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笑。是一种嘲讽的让人心生寒噤的笑意。
这完全对他是种,无声的挑衅。
慕寒轻捉不到她,她比他更了解这宽敞房间里的任何一处摆设,躲闪自如,他明她暗,较量起来可谓如鱼得水。
忽闻一声刺耳的钢铁摩擦发出的嘶鸣,慕寒轻只见眼前冷白的一道光迅疾而过,照亮了女人充斥着血丝凶气极重的双眸。慕寒轻一惊,手掌汇集一股白色的气流,瞬间迸发而出。
女人凌空翻身避开,那气流直冲向对面的墙壁,霎时穿透厚重的泥砖,留下一个足有食指深浅的黑洞。
“好身手。”慕寒轻话锋如锋利的刺,他冷笑着,趁女人对他飞身袭击之际准备给她最后一掌结束这场打斗。而她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两人同时出招。
而门却在此刻突然被人推开。
“喂!是谁在里面?!”
欧阳醉的声音传进了二人耳中,彼此都是一怔。
女人瞬时收了掌气,而慕寒轻也感觉到她放弃了出击,慌忙收手,但逼出了一半的掌力还是打在了那女人肩膀上。
“啊!”她尖叫着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房间中的灯也被点燃,原本笼罩在漆黑之下的一切瞬间清晰入目。
欧阳醉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又看着站在屋子里的慕寒轻,惊讶之余更是一头雾水,根本看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翎璃姑娘!”欧阳醉忙上前扶起倒在地上容颜娇美的女子,她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受了伤,虚弱地靠在欧阳醉身上。
“欧阳公子……咳咳咳……”她眉眼见不胜苦楚,那弱不禁风的娇柔模样与方才杀气腾腾的气势完全判若两人。
慕寒轻眉宇紧促,深邃的青蓝色眸子直直地打在那女子脸上,恨不得将她看穿的犀利。
“慕掌门,到底怎么搞的?您怎么跑翎璃姑娘房里来了?”欧阳醉看着立在原地不发一言的慕寒轻急问道。
“我本来……准备睡下的……谁知有人推开了门,我以为是来了盗贼,就……就……”翎璃喘息着断断续续道。
慕寒轻无言以对,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解释。眼下他不但闯进了这女子的闺房而且还将其打伤,种种迹象表明错全部都在他的身上。
难不成告诉他,自己看见了一个红色的影子窜进了这间房,然后追到这里险些遭此女子暗算,两个人又展开一场打斗……说出来,怕是他也不会信罢。
慕寒轻沉默半响,只是抱拳,言语温和道:“在下行事唐突伤到了姑娘,是在下的不是。可方才在下看见有一黑影顺着窗子溜进了这房间,出于担心便过来查看一番,却没想到误入了姑娘的闺房……让姑娘你受惊了。”
“没……没事……”翎璃勉强站起身来,露出一抹温淑的笑容,“公子既是无心,也不必太过自责。”
慕寒轻眼神始终是冷着的,蹙眉问道:“那姑娘有没有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
“影子?”翎璃思忖着,摇了摇头,“我一直都在房中,并未见到有什么影子。”
欧阳醉见误会消除,舒了口气道:“我听见楼上动静不对就上来看看,结果发现是从你房里传来的,还以为是哪儿跑来的采花贼呢,不过一般的采花贼哪儿能是姑娘的对手啊。”
翎璃笑而不语。而慕寒轻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那你的伤呢?没事儿吧?”欧阳醉担心问道。她只轻摇了摇头,微笑道:“公子放心,我没事,公子且回去休息吧。”
……
欧阳醉临走之前仍不忘叮嘱翎璃多加休息,她只是温柔轻笑,让他不要担心。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慕寒轻忍不住回头望像翎璃的背影,她亭亭而立的身姿站在房间中央,正转过脸来,露出一丝似有还无的笑意。
而在他眼中,这笑容是何其阴冷,根本无法与这张柔美的花容月貌联想到一起。
“这翎璃姑娘,欧阳少主认识她?”慕寒轻探问道。
“啊,她可是牡丹楼的头牌,江南三艳之一的翎璃姑娘谁不认得。不过您大概是不知道的了。”欧阳醉道。
“她……会武功?”
“是啊,伸手还不错呢,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翎璃姑娘和临风关系最要好,我们时常一起喝酒聊天,说起来都认识一年多了。”
后面的话,慕寒轻再也听不进去。如果她正如欧阳醉所说是个名妓,有这样高强的武功,也太奇怪了。
“临风就是有魅力呀,这么冷傲的一个大美女别人想近她的身都难,可是她就是愿意呆在临风身边,对他那是极好的了。有时候看得我都心里嫉妒。”
慕寒轻越发沉默了。
“慕掌门,您说看见个影子窜上来,什么影子?”欧阳醉急切问道。
“没什么,许是我看错了。”他不自然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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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里,慕寒轻始终凝着眉,陷入了静默的沉思里。
方才与那女子过招的每一幕都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论伸手招法,他看不出是哪个门派的人,但有一点他坚信,此女子绝非善类,因为她出手凶狠,可谓是招招致命。
太多的疑点想不通,心口憋闷至极。
欧阳醉此时已捧了酒来,兴奋地揭开封泥,将两只大瓷碗放在桌上。
慕寒轻问道:“怎么不用杯子?”
“用杯子多不爽,我在外面从来都拿碗喝,不然就端起坛子直接灌,多畅快干脆!”欧阳醉爽然笑着为他斟了一大白。
慕寒轻笑着,举起碗来仰头畅饮。清凉的酒水顺着唇角流淌而下,流过白皙如玉的脖颈,那种潇洒中略带妩媚的气息,无限诱人。
饮罢,他抬眼看着欧阳醉,却见他迥然有神的星目,正静静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带着流淌在眼角眉梢的盈盈浅笑。
“呵,好酒。”慕寒轻对上他的目光,指尖从嘴边滑过,拭去唇上点滴晶莹。
欧阳醉为自己斟上一碗,扬起脸来,琼浆似瀑倾入口中,何等的畅快淋漓,落拓潇洒。
慕寒轻不禁看定了神,视线渐渐变得朦胧而绵软。
“哈哈!果然好酒,很久没喝得这么痛快了!”说着欧阳醉又自斟一碗,却被慕寒轻夺了过去,二话不说,又是饮得干净彻底。
欧阳醉许久不曾遇见能与自己豪爽痛饮的人了,心中越发欣喜,他接过他手中瓷碗,再斟一白。
……
窗外,风骤起,桃花纷飞。
慕寒轻双靥绯红如霞,抱着酒坛软绵绵地趴在桌上,衣襟微敞着,细腻如脂的胸膛无限春guang。笑得更是万般妩媚迷人。
“好个欧阳醉……还真是千杯不醉……”
欧阳醉似喝得还未尽兴,他端起碗来将最后一口喝干,伸手去夺他怀中的酒坛。
“你别喝了,你醉了……我来喝……”
“哈哈……你来抢吧,抢到了……就是你的……”慕寒轻迷着眼笑看着他,身影摇曳。
欧阳醉探过身子去拿,怎知谈何容易。他将那酒坛牢牢霸着,根本不容他动得分毫。
“你若不给我,我可不客气了。”欧阳醉不是没有醉意,那醉意似乎并非体内的酒精在起作用,却不觉间让他意识迷离,思绪飘忽。
慕寒轻伸手,抚上他的轮廓英俊明朗的脸颊,眉,眼,唇……那般痴迷到失神的目光,比千年花雕,更是醉人心。
欧阳醉视线前一片恍惚。
原来,这就是醉的感觉,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自己的思绪,自己悸动得几乎要无法呼吸的心跳。
慕寒轻笑了,媚眼如丝。他慢慢靠近他的唇,连呼吸都是缠mian悱恻。
“锵”一声脆响,他拔出了他腰间的流殇,抱起酒坛,从窗口翩然飞出,白衣轻扬如烟。
“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回荡在欧阳醉的耳畔,他方微微缓过了神,追随他轻功飞上了邀月台。
漫天桃花,纷飞若蝶。而挥袖舞剑的白衣美人,好似一场蝶梦,身姿轻盈,翩翩绝尘,不似凡间。
那剑法,欧阳醉怎会不认得,那是欧阳家的剑法,他不知见他爹在月光下的庭院里舞过多少次。
“年少风liu剑如虹,无限江湖笑谈中。醉罢千觞原是梦,相思不过一场空……”
醉罢千觞原是梦,相思不过一场空……
瞬间泪如雨下。伴随清冷的酒,凛冽入喉的味道。
欧阳醉只觉自己身临梦中,一场足以让他回味许久的梦。一场连心都在跟着颤抖痛楚的梦。
可是,这梦,是该为他而上演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