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告诉我……
回忆,像浸泡在冷潭之中的浮萍,繁乱,飘忽不定。
身下原本疼痛的不适感渐渐被酥麻的快感代替,那最后一点绵薄的意识,也已被****吞噬,变得一片凌乱。
当一股灼热的暖流涌入下体最深处时,他听见上官惊尘在自己耳畔一声沉重的低吟,紧接着,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大雨洗过的夜色,清凉如水。
他瘦弱的身体蜷缩在他怀中,昏昏沉沉地陷入酣梦里。
上官惊尘凝视着他美到不分虚实的容颜,悄然为他盖好被子。
是不是,又回忆起什么了,还是,你在做梦。
他垂落眼帘,眸若星子,却朦朦中流露一丝幽幽的惆怅。他收了收手臂,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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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全派的弟子准时起床穿戴整齐去竞技场练功。
莫飞傻傻地立在上官惊尘厢房门口端着洗烫整齐的衣衫等着进房去为他更衣。长歌从长廊另一边快步走过来嘻笑道:“而二师兄你就别等啦,掌门早起来去竞技场了。”
“啊?不会吧?我也没见掌门从房里出来啊。”莫飞一头雾水。
长歌嗤声笑道:“二师兄你是真傻假傻,掌门自然昨晚,是没在房里睡的啦~”
“啊?”莫飞越发疑惑问道,“那、那掌门昨晚干嘛去了?”
长歌靠近他耳边,狡黠笑道:“我今天早晨,看到掌门……从柳公子房里出来的!”
“啥?!真的假的!”莫飞手中的托盘差点配摔到地上,惊得瞪大了眼睛。
“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长歌一脸兴奋状,“哎哟~我就知道掌门对柳公子有意思,哈哈……这回看来是板儿上定钉的事儿喽!”
正洋洋得意着,一声厉喝惊了二人一大跳。
“长歌!如果你敢把你刚才说的话传给第三个人,我就替掌门清你出去!”
“大师兄!”莫飞忙打起圆场道,“大师兄,长歌闹着玩儿的,别、别生气,他年纪轻口无遮拦不懂事……”
“哼!!”长歌早已看不惯轩意平日的气焰嚣张样子,这次更是借机发怒顶撞道,“你不要仗着掌门给你点儿小权就拿鸡毛当令箭!别人怕你我长歌不怕!况且我明明就是看见掌门从柳公子房里出来的,现在门派里上上下下都传得沸沸扬扬,你堵得住我一个人的嘴,你还堵得了别人?!”
“你!!我今天就要打死你这小王八蛋,为掌门清理门户!”轩意双眼气得充血,手背青筋根根蹦出,一拳狠狠打向长歌,长歌反应异常敏锐,侧身躲闪反手拉住他的手臂。两人轻功飞至空地外,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
“大师兄!三师弟!”莫飞此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上去拉架的话只怕反会添了倒忙。
正苦恼之际,眼前一道红影乍现,轩意长歌只觉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开,随即朝着相反的方向翻飞出去摔落在地上。
上官惊尘几回旋转翩然落地,他背手端然立于二人中央目光骤冷。
轩意长歌忍痛趴起身来双膝跪,忙抱拳道:“掌门!”
上官惊尘冷峻的视线落在他们深深垂着的头上,语气异常低平,即便不能听出明显的怒意,然那冰雕般的神情与犀利的眼神,已经足够威慑可怖。
“同门师兄弟大打出手,你们真出息呀。”
“掌门且听弟子解释!”轩意慌忙为自己辩解道,“是长歌他说了有辱掌门威严名誉的言辞在先,弟子本出于好意给以警告,谁知长歌不知悔改反倒辱骂弟子,弟子实在气不过这才动起手来!”
“好啊,枉我叫你这么多年大师兄,你真是好卑鄙!”长歌狠狠啐了他一口,怒喊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轩意气得作势又要动手。长歌一声冷笑鄙夷道:“我说你卑鄙!无耻!血口喷人!”
“够了!”上官惊尘厉声制止,两个人皆惊得再次垂下头来不再做声。
他走到长歌面前,静默盯着他,半响,才开口极沉静地问道:“你,都说什么了。”
长歌死死咬着唇,用余光扫了一眼满面得意的轩意。心想横竖都是死,却也万不能让这混蛋看扁,不如直言不讳。
“弟子、看见您……早晨从柳公子房里出来的……”
上官惊尘目光没有一丝移动,只定定看着他。
“然后。”
“弟子就说,您其实,喜欢柳公子。”长歌只觉这一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心慌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但这些本就是他所想,现在说出来,竟莫名奇妙地松了口气。
见上官惊尘依旧不言不语,轩意趁机想火上浇油:“掌门您都听见了,长歌说您喜欢男人,实在有辱您的名誉对您是大为不敬,依弟子看应该将他按门规处置,赶出逐月派!”
莫飞见轩意心胸狭隘如此,终于看不下去上前求情道:“掌门,长歌这孩子心直口快,他的忠心耿耿您比我们谁都清楚,请掌门念在往日师徒情分……”
“二师兄,”长歌断然打断他的话,坚定道,“话是我说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掌门,您要罚就罚,长歌绝无怨言!”
上官惊尘眉间微微抖动一下,抬起眼,转身。喜怒哀乐,一概不能分辨。
“轩意你出手伤人,罚你在此跪到日落,晚上不许吃饭。”
“是!”轩意气得七窍生烟,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他恶狠狠地瞪了长歌一眼,而长歌根本连看都不屑看他。
“那掌门,长歌应该如何责罚?”轩意心中万般不服问道。
“这些,不该你问。”上官惊尘冷淡扫了他一眼,又转而对长歌道,“你,随我到后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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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桃花纷飞的空旷庭院,日光和煦,清风醉人。
上官惊尘始终背立于长歌面前不远的地方,只斜望碧空,久久不语。
长歌忍不住壮了壮胆子,上前一步道:“掌门,长歌知错了,要如何处置,敬候您发落。”
“长歌。”上官惊尘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就顿住了,似在深深地思忖着什么。良久,才缓缓问道:“你说,我该怪你什么。”
“怪弟子,出言不逊,口无遮拦,对您不敬……”长歌怯声道。
上官惊尘摇了摇头:“你没错。”
“弟子怎么能没错。”长歌叹息道,“掌门,您罚吧。”
他转身,一双美轮美奂的红瞳望向他。
“你说的对。”
他抬手,一片桃花瓣翩然落入掌心,又被一缕清风吹走,凌空而逝。
长歌从未曾见过上官惊尘如此这般温柔如水的神情,他看着那花瓣的感觉,就仿佛眷恋地看着一个人的脸。但这些不过只是波澜不惊的细微枝节,而长歌从小直觉敏于常人,这些,自然尽收眼底。
上官惊尘看着飘飞的花瓣,蓦然浅笑,梨涡百转无尽风华。
“我喜欢,柳临风。”
长歌自从七岁入了逐月派,在上官惊尘身边已十年有余,却不曾在那俊美男子的脸上,看见过哪怕如一缕青烟般淡然的笑容。
不是忧郁,便是眉头紧蹙,亦或面无表情。他一度以为,上官惊尘根本不会笑。
然今日得见,长歌不禁大惊,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那笑容,很美,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长歌双膝跪地,惊道:“今日掌门与长歌所说的每一个字,长歌就算死也绝不透露出去!”
上官惊尘上前扶他起身,收敛了浅淡的笑意,却不再满目冷漠。
他发现,爱,是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改变。
“回去吧。”他轻叹一声,令道。
“掌门……”长歌抿了抿唇,神色有些踟躇,却还是下定决心说出口,“您不要在意别人怎么想,如果您喜欢,就照着自己的心去做吧。”
是啊,照着,自己的心意。
一直,都在为别人而活。为了父亲,母亲,逐月派……这一次,只当为自己,无论是对是错。
只为,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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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凛冽萧索。
千羽楼。
“楼主!楼主!!”
一名手下浑身带血,伤痕累累地跌撞入内阁之中。
萧尽欢正在运功调息,见他们如此狼狈惨烈之相,不禁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楼主……有……有两个人闯……闯进来了……”话音刚落,那手下便捂住胸口痛得昏迷倒地。
“哈哈哈……萧楼主,别来无恙啊。”
少年轻狂的笑声回荡耳畔,萧尽欢一个激灵,从榻上跳下,手中已握紧金边折扇。
一双fei影若黑白双煞,眨眼之间冲入阁内。
“是你们……”萧尽欢瞪大了双眼,即便他千羽楼戒备何其森严,这两个想进来,简直轻而易举。
斩笑与无邪站在萧尽欢面前,一个始终静默,一个始终嘻笑。
“你们千羽楼的手下真讨厌,我们都说只是找你问点儿事罢了,他们拦着挡着死活不让进来,这不,逼我动手,你瞧,衣服都弄脏了。”斩笑说着撇了撇嘴嫌弃地瞅了眼白色衣摆上的斑斑血迹。
萧尽欢虽然回千羽楼之后闭关加紧疗伤,然如今伤势亦不过只恢复了六七成,即便全部治愈,以他一人之力也根本不是这悬情宫两大护法的对手。
“你们,要问什么。”萧尽欢冷冷问道。
“哎呀,萧楼主,你脸色好差呀。”斩笑故作惊讶道,“我差点儿忘了,上次你中了我一鞭,想来也不会这么快复原,呵呵,很痛吧?”
萧尽欢恼羞成怒:“废话少说!你们要问什么?!”
“我们要问的是,柳临风的下落。”
斩笑眼神中的盈盈笑容此刻看上去越发冷若冰刀,他阴笑着歪着头,等待着萧尽欢的回答。
“你们为什么要找临风?”萧尽欢心中顿时忐忑难安,他即便再睿智精明,此刻也想不出他们有何企图。
“这个,就不能告诉你咯~”
“我不知道临风在哪儿,上次不是因为你这混蛋,临风也不会……”萧尽欢想到此处不禁心若刀割,他只恨自己武功不及斩笑,要不然早就出手杀了他。
“萧楼主,他应该没有死。”一阵沉默寡言的无邪终于开口。
“你说什么?”萧尽欢一脸惊愕,急切问道,“那他在哪儿?”
“我们在山下,并没有寻到他的尸体,想来他应该是活着,不然就是已被人救走。”无邪推断道。
萧尽欢想起那夜大雨倾盆,他独自一人骑马穿梭在树林里疯狂地寻找柳临风的踪迹,一直找到天亮,却终是失望而归。如今,这两个混蛋竟然跑来问他下落,并告之柳临风并没有死。
“无邪哥哥,看来,萧楼主是真不知道呀……”斩笑烦闷地倚靠在无邪身上叹道。
无邪抱拳,声色冷若千年寒冰。
“那么抱歉打扰了萧楼主,我们,告辞。”
一白一黑,两道影子跃出窗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萧尽欢整个人仍沉浸在无邪带给他的消息中缓不过神来。
临风,你若还活着,你现在,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