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杜仲刚起身不久那婆子就来送饭了。送饭的时候还告诉她,今天主院那边忙,所以他们今天只给送两顿饭,让他们早上吃饱些。杜仲听了正中下怀,于是一顿胡吃海塞,见婆子走了,就悄悄地跟在她后面,也摸到了山脚下。
山脚的旁边果然有一条河。这边因为不是主院,所以守卫还不是很多,杜仲还能躲躲藏藏,等绕过了山脚,再走了一小段,果然守卫就多了起来。不过杜仲不怕,她嘴叼一根芦苇管,头顶一根大树枝,正逆着河流,慢慢地往山那头走。
眼看着再拐一个弯就能看到一大片青瓦白墙了,河上突然来了几艘巡逻的船。杜仲小心探头瞄了一眼,只见个个劲装,太阳穴微微突出,右手都握在身侧的大刀上。杜仲小心地把树枝挪到了岸边,靠在水草边,让它不至于一下子就飘走,再轻轻地藏在了一旁的芦苇丛里。
果然,一个大汉看到了那根树枝。“咦,谁弄了这么大的一根树枝扔在河里?过去那边瞧瞧去!”杜仲听到几人几船靠近,越发小心不敢出声。
“嗐,估计是哪家的小子顽皮吧!你去把它弄到岸上去,免得一会儿挡住庄主的船!”
“是!”
水里的杜仲顿时惊喜万分!啥,一会儿庄主的船要过来这里?那也就是说,她根本就不用摸到齐家庄腹地里去了!
真是老天都在怜惜她一颗想看美男的心啊!
等了一会儿,见那几人都走了,杜仲探出头,看看周围高高的芦苇丛,心里有了主意。
到半上午,河上的船只慢慢就多了起来。一些武林人士特意前来给齐修竹贺生辰,齐庄主就得驾船迎到外面来。因为这里还不是腹地,所以管的也没那么严,岸边还是有不少前来围观的人。这都是一些当地有民望或者有来往的乡民们,特邀了进去给齐庄主贺寿的。其中杜仲就看到了送饭的婆子,把她“请”到这里来的那几个大汉等。
哎,早知道这么容易进来,她还有必要在水里跟只乌龟似的泡了半天吗?想着她找了个机会,从不打眼的芦苇从里爬上岸,混在人群里也伸着脖子往主院那方看。
眼看齐修竹快出来了,人群也变得激动起来。杜仲一身半干的长衫,还是湿漉漉的长发胡乱扎在头顶,也跟在人群里挤。
“哎呀,挤什么挤呀!真是的!”说话的估计是齐家干活的丫鬟,很有点扭捏作态故作娇羞。
杜仲故意歪眼斜嘴,回头冲她傻傻地一笑,把那姑娘给一惊,不跟她计较了。
“呀,怎么进来了这么个丑人!啧啧——”
杜仲不理她,很快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因为,大名鼎鼎的齐庄主,终于出场了!
长身玉立,一袭白衫,剑眉修目,鼻梁挺直,嘴唇红润,下颌优美……杜仲呆了:这世上,果然有比孙遇还好看的男子!
老天爷,这人不会是女扮男装的吧,怎么这么好看?!
她倒吸了口气,然后突然听到周围也是一阵阵的倒吸气,她四下一看,忍不住笑了。只见凡是女的都眼冒桃花目送秋波嘴巴里偷偷流口水心里恨不得巴上去,而男子呢,个个咬牙切齿目露妒忌忿忿不平,当然,也有几个男的在流口水,就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些啥了。
想到这里她也赶紧调整了一下咽口水的表情,装作羡慕嫉妒状。
很快,他的对面来了几艘更华丽的大船,船头上也威风凛凛地站了好几个人。杜仲伸长了脖子,努力去辨认来的都是些什么大人物,需要齐修竹亲自来接?
乖乖,武林重量级的人物都来了吧——武林盟主张庆天,和他身边的**佳儿,正气堂左护法,副堂主,峨眉山的了尘师太,少林高僧空明,还有好几个她认不出来的,甚至通州刘老爷都在人群当中。
这阵仗,仅次于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了吧。当年她运气好,出山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武林大会,就也跟今天一样,混了人群里好好地饱了饱眼福。
齐修竹见了来客,恭敬地弯腰作揖,虽然有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那一举一动无不显示着他的翩翩佳公子的美态,这一下,岸边的姑娘们口水流得更欢了!
杜仲却不知道为何,觉得有点没意思。是很美,是很俊,但还不是见了张庆天就点头哈腰,奴态尽显。还说什么隐居呢,过个生辰都能引来江湖大半的人,还隐个屁呀,这天底下估计就没人不知道他齐公子居住于此了!
几艘大床在河边面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然后齐修竹上了张庆天的船,几艘大船一点也不顾及岸上人想多欣赏欣赏的心情,很快地开进主院去了!于是岸边的人群能进主院的跟着进了,不能进的,只好悻悻地交头接耳一阵,就纷纷往外院散去。
好啦,看也看啦,是时候走啦!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的杜仲也跟在往外院走的人群里,一边乱纷纷地感叹还一边抽空想着怎么混出去。
哎,被逮到这里来,又等了一夜,还在水里泡了小半天,就远远地看了齐公子几眼,还这么没意思,哎,真是没意思透了!
接下来怎么办?去哪儿?
不知道。
这两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让杜仲的脚步慢了下来,一步一步地顺着人群往前挪。
走着走着,突然她的旁边响起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呀,你不是被关在外院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杜仲一愣,心神一收,抬头一看,原来那送饭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她的身边,于是这一抬头,对视了个正着。
“呵呵,在院子里不是关着无聊吗——您别嚷,我这就回院子里去!”
但那婆子显然不想跟杜仲讨价还价,立刻尖声叫了起来。杜仲一看路上有五六个人注意到这边了,远处还有两个大汉看了过来,也准备往这边走,她心道不好,赶紧低了头,把已经干了的头发一把给散下来,遮了大半张脸,迅速地往山脚跑。
她不敢施展轻功,怕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不管怎么说,木土跟黑婆婆比,还是前者更没有危险些。很快,身后传来了叫她“站住”的声音,杜仲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五六个大汉拎着不知道啥玩意儿的武器跟了过来。切,傻子才站住让他们抓呢!杜仲脚下不停,抬起头看了看前方,见路边有一大片灌木林,心里一喜,一头往那边钻了过去。
然后,她就愣在原地。
孙遇一袭黑衫,双手抱胸,腰后别着剑,正半眯着眼睛,等在她的前方。
后面追来了四个大汉,见不明人物呆呆地站在遇公子的前面,而遇公子只是站在那儿,纷纷疑惑了:这是哪一出?不明人物被遇公子迷住了,忘记了逃跑?
“遇公子!”
孙遇动了,他冲那几人微微一点头,沉声道:“这人由我来处置,你们辛苦了,继续巡逻!”
“是,遇公子!”
见那几个护卫走开了,孙遇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低着头的杜仲面前,微微有些嘶哑着声音道:“你为什么还要我找到你?”
就一句话,让杜仲瞬间红了眼眶。她不敢抬头,而是把头埋得更低——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出去哪怕一丝半点儿。
看到他,她才知道,她也想他。一直很想。昨天晚上还就找他和继续飘之间想了半晚没睡着。她对这样的自己很陌生,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还没想明白,所以还不想面对。
孙遇酸胀了半天的眼眶,这一刻只觉得累,身体累,心更累。他想发火,他想过很多次他们再见面的情形,想过她可能是狡黠的无所谓的乐呵呵的没心没肺的,但没想到她是这样:一身凌乱,低着头,不说话,像个无助的孩子——他怎么发得起火来?
她在人群里伸着脖子看齐修竹的时候他就发现她了。那一刻真是什么感觉都有!冲过去把她拎出来,然后扭断她那伸长的脖子,还是把她给绑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从此以后再也不让她见天日?
他任心里狂潮一遍遍地冲刷,然后就一直等着,等着她再撞到他的跟前来。
这个偷心贼要是再撞上来,他就再也不会放了。
再然后,好似心有灵犀似的,她果然就被人发现了,真的就朝他这边闯了过来!
这一回,他真的没有刻意去堵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以后再有意见,也不能怪他了。
或许,这就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