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斜睨了他一眼,没好声气地答道:“猜的呗!怎么,最近你闲得很,没事干专门跑来跟我聊天的?”
黄柏在她身边轻轻地坐下,然后发觉这样低着头说话还是不舒服,于是也跟她一样,在颇有些凌乱草地上躺了下来。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但不是很闲。”说着说着他突然就转了音调,带了些微的鼻腔,撒娇撒得很是顺畅,“杜仲,最近我快累死了!”
杜仲转过脑袋,就看到他近在眼前的眼睛里波光粼粼,里面有着比眼前的小河还要多的水,和欲言又止的内容。她有点想伸手摸摸他依旧看起来毛茸茸的脑袋,但随即在心里就用力按住了那只痒痒的爪子,然后告诉自己,今非昔比,她最好是跟这个家伙说清楚,不能再让他这么迷糊下去。
说不得,她还能拯救一代江湖枭雄于迷途呢!
“呵——我说你就这样躺下来了,身边也没个人,你就不怕我突然动手袭击你?”
黄柏也笑了,哪有想袭击人了还提前说出来的?也就是这个可爱的老女人了——“要不,你试试?”
杜仲那不过是试探,听他这么一说就歇了心思。估计不说黄柏到了雷火教以后功夫有没有长进,就算她袭击成功了,这周围五十来个灰衣人呢,想逃走也不容易。
而且她最好再给孙遇他们一点逃跑的时间,等他们都走远了再思量如何逃走不迟。
“好吧——我们就一直这样躺着?你不请我去你家做客?”
黄柏突然翻了个身,身子几乎悬到了杜仲的上空,顿时那种由浑厚内力散发出来的威压压得她几乎无法动弹,“是要去我家,不过不是做客,而是做那里的女主人。杜仲,你插科打诨也没用,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小男孩了,也不会再被你骗,眼睁睁地看着你走了,这一次,你就好好地跟着我吧!”
杜仲眼睛一瞪,本想再跟他分辨几句,不想他说完就直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道:“你说得对,我很忙的,没时间跟你在野外谈情说爱——等我们成亲了,以后有时间我再陪你出来。起来吧,我们回家了!”
谈情说爱?!回家?!杜仲有些凌乱了……
她跟她家相公可爱的遇公子都没这么躺在外面谈情说爱过……
呜呜,相公啊,回头你要听了这话可别乱想,她可是什么都没干!
正想争辩几句,突然看到黄柏的脸又开始阴了,看着就要动手,杜仲马上化身不拘小节识时务的好汉,“喂——好了好了,我自己起来,不用你拉!”
“嗯,乖,跟着我走就是!”
跟在他后面的杜仲这会儿心里除了苦笑还是苦笑。该怎么办,这个家伙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看似温和,实则手段狠辣,而且还跟头牛似的怎么说都没用……呜呜,她才刚刚嫁了个男人,不想这么快又嫁人啊!
黄柏没有走水路,他弄来几匹良驹,跟十来个灰衣人一起,拥着杜仲就往北行去。如此在马背上折腾了两天,他们才终于在一个山坳处停了下来。
这一路他们防她防得紧,除了黄柏会不软不硬地跟她说几句话,其他人一律不看她。而且最让杜仲心惊的是,这一路他们好似迂回了不少路程,好几次她刚记清怎么走,但随即就会被转来转去给绕晕了——好吧,黄柏是何人,怎么可能让她记住去雷火教老巢的路呢?
黄柏是何人,是她杜仲教出来的小师弟……不过这话也只能是在插科打诨的时候用用了。
那处山坳很是隐蔽,不转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还有一个入口。入口也不过是一条羊肠小道,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杜仲猜这山坳肯定还有另外一个出口,要不稍微大一点的队伍这里就没法通过。在羊肠小道了走了半响,突然峰回路转,眼前徒然开阔,农田桑麻,水渠捭阖,农人耕种,好一副农家春播图!
不对,现在都仲秋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耕种呢?想着她转头看向了黄柏,只见他轻轻
一笑,也看了回来,“这是上个月我让他们开垦出来的。你看,跟柳溪镇像不像?不过,我对秋天种什么不是很清楚,所以就交给他们去弄了。现在你来了,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你了好不好?”
杜仲心里惊了又惊,最后还是抿嘴笑了笑,不说话。
穿过那几十亩农田继续往前走,就是一片小山坡,越过山坡,一排排栉次鳞比的房屋出现在眼前。只见那些房屋靠山面水,白墙青瓦,石板路蜿蜒曲折,河边柳树飘摇——等等,还真的长了不少柳树!
“你是不是看到那些柳树了?虽然这里的房子不像柳溪镇的,但是那条小河很像是不是?呵呵,那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叫人从山外面挖了柳树来直接栽下去的……柳树真是个好东西,这样也能成活。你看,这里是不是很像柳溪镇了?”
杜仲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前面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和人。
“你看到小河上游最边上的那座茅草屋了没?这里没有阴河,我就在河的上游给你搭了一座茅草屋。你不是喜欢一个人住嘛,你看那茅草屋附近也没有什么房子……不过那里只能给你住几天,等我们成了亲,你还是要跟我一起住到主屋里去的。杜仲,你不要担心,成亲的事情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盖上盖头嫁给我就行……”
杜仲忍不住回过头来呆呆地看着黄柏,看着他上下嘴唇一张一合,看着他温和的声音继续荒诞不经,那句“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你”几次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黄柏疯了。
这个时候跟他争辩完全无用。那该怎么办,陪这个疯子玩下去,直到找到机会逃跑?
黄柏现在有多阴狠她非常清楚,所以之前插科打诨也都有个度。目前看来,这个度就是她要跟他成亲,否则……
她不能马上就死。孙遇那可怜的家伙还在等她回去找他呢。这回她不是敷衍,而是真的要说到做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陪他玩玩,熟悉一下地形吧。
主意已定,再去看仍在憧憬以后美好生活的黄柏,她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酸涩难受。说到底,在她心里,他还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少年,还是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跟班。她大概能明白他的心情,和他为什么这么执着的原因。他从小太孤单了,所以心里一直依赖她,而且自从有了男女之识,周围就只有她一个正常点的,所以大部分所谓的情思都放在了她身上。然后他的身份突然天翻地覆地变了,最要命的是,她遇到了孙遇,从此开始了她的情感纠葛,将他彻底地抛出了生活。几重变故,不疯才怪。
可同情归同情,她没有忘记她早已经把自己嫁给了孙遇,两人连夫妻之事都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她家遇公子也是个大醋缸,她可不敢红杏出墙。
“哼!”不答不好,答了更不好,于是她学以前的他,从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不想这一声却引来了黄柏的低笑声,“你这是默认了?呵呵,以前我老是这样哼,每次你都一副想揍我的样子。其实我每次哼也都是默认——那个时候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还记得么?”说着他朝杜仲靠近了两步,“你放心,以后你说什么我也都听你的,只要你呆在我身边就行!”
呃,这话好似有一点耳熟哈!杜仲心里腹诽,以前孙遇好似也说过几次这样的话,但那个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反正不是一下子就答应了的。
那就磨一磨,或许还有希望治一治他的疯病呢!
“哼!”
“别哼了,我们下马吧。下面的石板路窄,马进不去,我们走进去。一会儿我带你去茅草屋看看,你看还缺什么。要是有需要,我就叫人去买。”
“哼!就算我想要,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说着她就看了看已经开始偏西的太阳,“我今晚就要呢?”
黄柏一愣,随即笑得阴风阵阵,“你就别费心思去打听这里离市镇有多远了。告诉你,你是走不出去的,就乖乖地呆在这里当我的黄夫人吧!”
啧,这只小狐狸,这样都不上当,还真是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