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自觉自己责任重大,于是也不睡觉了,接下来的几天老老实实跟着议事不说,还不是提些神来之笔的建议。
“赤水部落的老大阿木有没有老婆孩子?——哎知道知道,他肯定把老婆孩子藏起来了,但有老婆就会有岳父岳母吧,有大小舅子吧,总不能都藏了起来。我们找几个人去问问,如果能找到他们家亲戚,多了解一些内况,事情也容易些不是。”
空明能下床了,闲得全身痒,就死活缠着杜仲也过来议事。孙遇本不答应,但杜仲信誓旦旦地说空明绝对是个好斥候的材料,加上议论的不是什么机密,就让他也来听一耳朵。此刻空明正微微撅着屁股,斜靠在门边,听得津津有味,“干嘛费那么大的劲儿找他们家亲戚,找村民问问不就行了?”
“村民要是迫于阿木的淫威,什么都不敢说怎么办?”
“一个不行就再找一个呗!”
“你以为是采蘑菇啊,还一朵一朵又一朵呢!”
其他人都不说话,看着这两人打些无聊的嘴仗。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夫人身份特殊,他们敢怒不敢言,而公子呢——
杜仲板着脸,看跟空明斗得正欢的娘子,肚子里的火燃得旺旺的——空明不来的时候她就瞌睡连连,空明一来她就上串下跳了……
吵了半天,空明突然冒出了一句:“……杜老二我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么幼稚的想法你也想得出来——”
这下在场的人都脸上就不太好看了,这是人身攻击了不是?尤其是孙遇,看到众手下投来的同情的目光,眼神跟刀子一样,射向了骂他夫人的小毛贼空明。
杜仲果然暴跳如雷,指着空明就骂道:“你能你去啊?你个屁股受伤坐都坐不得的家伙,跑到这里来瞎嚷嚷什么?还村民呢,你不就会调/戏调/戏小村姑,看见个女人都觉得是朵儿花儿——你就这嘴上功夫强!”
空明立即骂了回去,“什么嘴上功夫,老子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香帅加盗帅!嘿呀你忘了你跟条死蛇似的窝在雷火教的山谷里了,还不是老子我把你给救出来的——”
看到孙遇的脸更黑了,杜仲加快了步骤,再浇了一把油上去,“好汉不提当年勇!那么点小事儿你个大男人还唧唧歪歪个没完了?有本事这回你去给我们找几个村民来瞧瞧,那我就服你!”
“找就找,让你看看你爷爷我的本事!”空明脖子都气红了,很自觉地把自己又提高了一辈。
而这时议事的众人也不看他们公子了,而是纷纷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空明。
赤水部落在苗疆深处,一个部落加上妇孺估计也不会超过五千人。苗疆绝大部分人都服从朝廷管制,每年也都定期交税,但最近朝廷动荡,不少人就活了心思。这赤水部落仗着地势险恶,易守难攻,两年前开始就不交税了。朝廷派了人马去,他们也不正面对上,而是拖家带口都躲到了山里,朝廷的人马连根鸡毛都没找到,又拖了大半个月,深山深处雾障多,兵士们适应不了纷纷生病,最后只好不了了之了。所以说真要硬碰硬收服这帮人不难,难的是怎么找到他们,让他们出来硬碰硬。
孙遇手下自然是有斥候的,但是对深入这样的深山深处,始终不敢打包票。现在好了,有了一个功夫不错轻功更是拔尖的家伙自愿前往,真是解决了他们的一大难题。
空明有点怔愣地看着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心想自己是不是太不给他们公子夫人面子了,就这么当众地吼她——可他这不是跟杜仲厮混习惯了,口无遮拦惯了吗?好吧,那就自降一个辈分,还是当回老子吧,“看什么看,老子一向这么跟她说话的,你们今天才认识我啊!”
众人面上不动,但在心里都纷纷点头:可不是第一次认识你!之前在正气堂的时候公子说过想去抓你这毛贼,算你溜得快!不过原来还以为你真是个人物,不想这么经不得激……
孙遇也神色不明,看看杜仲,再看看空明,眉头皱得死紧。
杜仲突然春风化雨般化掉了刚才的暴戾之气,嘿嘿一笑,对着空明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要是做不到,你就是我孙子!”
空明炸毛了,指着杜仲的鼻子就是一通挤兑:“那你给我等着!老子我——”不对,旁人的眼光好似更凶悍了,他立即软了气势,手也放了下去,“你个女人家家的不在家做饭洗衣服,跑出来跟一群大男人唧唧歪歪,你也好意思说我!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了,我这就做准备去!”说着他就微撅着屁股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忿忿不平地嘀咕着什么,等人影都快看不到了,却突然冒出来一句,“杜老二,晚上你给老子过来,老子有话要跟你说!”
杜仲笑得开心,大声地应了一句:“行,爷爷我一定来!”
众人脸色绷不住了,纷纷转过头去,尽量小幅度地抽着肩膀笑。
孙遇狠狠地瞪了杜仲一眼,眼里恶狠狠地写到:晚上你要是敢去找他试试看?!
杜仲无视他的小心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忍笑的数字们,很是体贴地道:“不用憋啦,憋久了难受!斥候我搞定一个了,我们还是商量商量,派谁去配合他吧!”
众人这回知道了这个夫人的厉害,不,准确地说,是演戏的厉害,他们差点儿都被唬住了!于是也不拿大了,都乖乖坐好,等着她继续说。
孙遇终于开口了,但一开口就是阴恻恻的,“你想都不要想能自己去。陈十,晚上你去找空明,跟他商量一下怎么行事。另外我再派十个人给你,由你来安排。”
“是!”陈十在数字亲卫里是个老斥候了,所以很是镇定地接受了任务。
这时众人稍静了静,杜仲见机就补充道:“另外,我和廖五也可以帮忙配点药,苗疆里面虫蛇多——”
“叫廖五去就可以了。廖五,一会儿你去问问陈十,看还有什么药是没准备好的,另外……”
孙遇开始下命令,不过半盏茶功夫,大伙儿都得了令出去了,偌大的一个议事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口子。
杜仲知道孙遇又小心眼不痛快了,但她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因此心里有气,也不想惯着他那小心眼的毛病,于是也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里?”
杜仲不理身后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外走。果然,不到一瞬身后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然后一只大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拖着她就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哎哎哎,你干什么呢,这天还没黑呢,进什么房间哪?”杜仲本来是借此挤兑他每天吃完饭就把她给拎到议事厅来的事儿,不想这话说出来,让旁边站岗和路过的几个属下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听。
呵,好似是有点歧义哈,杜仲老脸微微一红,就想甩掉那只大手,“别拉着我!我想去伙房看看今天晚上吃什么。”
孙遇脸色很不好,手上不放,“不用看了,我们每天晚上都是吃鱼。”
杜仲挣扎不过,最终还是被他扯进了房间。他前脚一把门踢上,后脚就顶着杜仲靠到了门板上,然后照着那张讨厌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这是最好的报复方式,简单直接有效,一招制敌。
等杜仲气喘吁吁地软在了他的怀里,他才开始指责,“你就不能不说粗口?你是我的夫人,你让别人怎么看我,嗯?还有那个空明,你以后能不能少去见他?哼,还晚上去见,你觉得我会同意吗?碧青,你是我娘子,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我们俩是一对,你能不能多多想想我的感受?”
杜仲全身发软,有点说不出话来,于是狠狠地拿眼去瞪着这个心眼小得连针都穿不过的家伙:叫她来跟着议事的是他,看不得她混迹于男人堆大大咧咧的也是他,他到底要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