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太长,又被现实一遍遍洗刷外加刻意遗忘,柳飘飘觉得那好似是别人的故事,她只是个看客而已——倘若连这场戏都没有人演起,她连看客都不用当了不是更好么?
她看向那个从小珍宝似的长大的女儿,只见她也怔怔地看着自己,想还是被刚才这一系列的事情给吓着了。虽然之前早就告诉了她会如此行事,但她年级小又没经过多少事,哎——“絮儿不怕,有娘在,那人不会伤了你的。”柳飘飘上千轻轻地摸她的头,再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门后还有人呢。
张絮儿没有依言撒几句娇或者诉几句苦,而是垂下眼帘,压低了声音道:“娘,刚刚为什么不能直接杀了她?我恨她,我想要她死。”
柳飘飘吓了一跳,先是赶紧看看门后,生怕这话被人给听了去,然后就稍重地拍了一下女儿的脑袋,大声道:“浑说!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你犯不着跟她计较!以后她要是对你不敬,自有王爷和王妃帮你出头,你怕什么?”
这时门后的王妃顺着台阶也出来了,帮着柳飘飘一起安慰刚刚受了惊吓而脸色惨白的张絮儿。
要说这端王妃,别的都还好,就是出身清流古板的很。杜仲就是再好,因了出身这一条她就看不上。是以明知道王爷对那个小师弟看重,她也从来没有单独出来给杜仲撑过场面。是以今天这场合她很乐意给准儿媳撑场面,帮着亲家母一起打杜仲的脸。
这时外面的喧哗声也大了,几人对看了一眼,纷纷抬腿往外走去。走在路上柳飘飘还很是诚挚地道歉:“王妃,说来都是我们惹出来的事。要是我们不把人请过来的话也不会起这么些纠纷。我就是希望絮儿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安安心心地把王府当成是自己的家——一真的给王妃添麻烦了!”
王妃赶紧客气了几句,嘴上说着“不要紧不要紧,这不是你的错”之类的话。他们都以为外面杜仲现在应该已经出丑了,但是没想到是,走出来一看却是孙遇在耍酒疯,而杜仲正上前去搀扶他呢。
杜仲出来一看就明白了孙遇的计谋。耍酒疯,呵呵,当时可以胡言乱语,过后可以把错都归到那几杯黄汤上去——不得不说这些人个个都是演戏的好手,脑子转得都跟车轱辘似的快。
说实话,她心底有一点不喜这样的手段。她刚刚才见识了柳飘飘玩的那一手,此刻还有点抵触玩心眼儿,但再嫌弃也是自己的玉瓶,没法,她只好走上前去。
“嘿嘿,别拦我!我要找王妃!王妃不是到这里来了么?——王妃,你在不在里面啊,我娘子不见了,麻烦你帮我找找好不好?”
孙遇也快气疯了。一边是杜仲傲娇不理他也不配合他还孤身一人就往这后院深处跑,要吵架回去吵不行吗,非要在这里给人家空子钻?!另一边呢,是王爷这个大师兄,一看到正气堂这个眼前的既得利益就把他放到一边晾着了。把他安排得远离杜仲和主桌不算,还一直示意人灌他的酒。本来他就气闷,不知不觉地就喝了好些下去。看到杜仲被人排挤到只坐了个角落,他心里还难受着呢,不想她好似无知无觉似的直接离席,这不是等着给人收拾吗,他顿时就急了,起身就要跟着出来。但王爷派来的那几个人也不是吃素的,死死按着他。他火了,干脆借着酒意就发起了酒疯。
跟一个身有功夫的发酒疯的人讲道理,结局就是三个大汉被孙遇拖着往后院来了。王爷暗骂不像话,但实际上也想看看这几人的纠结怎么解——王爷也是有八卦之心的好吧。
于是不多不少,就三个大汉,刚刚够耍酒疯的孙遇拖得动。四人拉拉扯扯地往后院走,孙遇为了更逼真,也顾不得形象了,一路都在扯着嗓子大喊“王妃,王妃你在哪儿”,要不就是“嫂子,嫂子你在哪儿”,总之还是有一丝清明的,知道不能胡乱喊自己娘子的名字。
是以杜仲看到这个样子的孙遇很是好气又好笑了一把,而院子里的王妃听到就不爽了,立即加快了步子往外面走。
被一个外男大喊自己的名字,成何体统!王妃粉面含威,冲到院门处,就看到孙遇正搂了杜仲的胳膊,大着舌头道:“娘子,呵呵,你回来啦!你刚刚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我还想找王妃去帮忙找你呢!呵呵,娘子你回来了就好,我们回家,我不舒服,我想吐!”
杜仲默默地掐了他一把,然后挤开两个大汉,让他大半个身子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口上还紧张地说道:“哎呀,谁叫你喝这么酒的?你可不能吐,这里是王爷招待贵宾的地方,你可别脏了别人的地方!走,我们赶紧回家,回家了随便你怎么吐!”说着她就要挽着孙遇掉头往外走。
“给我站住!”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院门处响起,杜仲脚步一顿,本不想理的,但那个声音不想放过他们,“我叫你们站住你们听到了没有?!”
柳飘飘赶紧给张絮儿使眼色,示意她算了,不要节外生枝了,但是张絮儿微微皱了皱眉就继续大声道:“王妃在此,你们两个冒犯了王妃就想一声不吭地走掉了事吗?你们这样,是把王妃放在了何处!”
这话一出,本来脸色快跟夜色一样黑的王妃彻底熄掉了最后几盏灯,“你们没听到吗,给我站住!杨嬷嬷,你去把人带过来,本王妃倒要好好问问,如此没有礼节,肆意冲撞贵客,然后若无其事就想走掉吗?”
“是!”王妃身边一个身强体壮的婆子应声而出,而且走了两步还冒出来两个侍卫跟在了她的身后,一起往孙遇几人走去。
这时柳飘飘忍不住看向了女儿,好似不认识一般。她没想到女儿能有如此的心计和魄力,说来她可能只做到了一二,但女儿不声不响地把后面的三四也做了……不愧是她柳飘飘和张庆天的女儿。
而张絮儿的眼里则是一片冰寒。她有多久没有见过遇哥哥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张家,她远远地站在高台上,一心想把杜仲给弄死,然后她再好好地问问遇哥哥为什么会这么对她。可惜那一次没有成功,她还成了靶子差点给射成了刺猬。她有一肚子的气和恨,她要好好地问问孙遇为何会这么绝情——不想从此就是天高皇帝远,再也没见到他人了。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孙遇也在柳州,她才不会答应嫁到柳州来呢!
如果不是遇哥哥,那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既然打了照面了他们想就这么轻松地转身走掉吗?当她真是那个天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哼,她会叫他后悔的!
而另一边的杜仲和孙遇都皱了眉,互看了一眼,心知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善了了。杜仲轻轻地问了孙遇一句:“要不,你真的吐一吐?”
孙遇抽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他是装醉的,怎么吐啊?但随即他就想到了一个法子,于是突然浑身一软,整个人都倒在了杜仲的身上,“娘子,我头好晕啊!”
杜仲个子在女人中算高,但也经不住他这么个大个子突然这么一倒下来啊,于是脚下一个踉跄,好容易才站稳,没跟他一团倒在了地上。
扶他的时候她还是抽空掐了他一把:谁叫他突然使计也不跟她说的!
要说张絮儿现在最不想看到的是什么,肯定就是他们两个秀恩爱了。既然她不爱看,那自然要多秀一点的。顺便一个人装晕回不了话,而两一个人得照顾人啊,自然也不能久待了——就说孙遇这厮是只狐狸,脑子转得比车轱辘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