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深藏

　　只见王伯平日里一成不变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怜惜，他一块一块将落在地上的带鱼块捡起，洗净，放好。

　　动作纯属，行云流水。

　　“王伯你会做饭？！”孟晴嘴唇轻颤，王伯是个账房先生，为何这手法倒似乎是用惯了刀铲的厨子？

　　见孟晴眼中疑虑，王伯哑然一笑，道：“终是瞒不过你。”说着他将手指伸入在孟晴腌制的酱料中，挑了一些料，放入口中抿了抿：“鲜甜入味，干爽美味……只是……”王伯抬眼看向孟晴，眼中带着鼓励。“你自己尝尝看。”

　　孟晴点头，此时她不做多想，学着王伯的样子挑了一些腌料，点在舌尖上细细品味。

　　一股浓郁的鲜甜刺激着味蕾，鲜味渗透混合地极好，只是……她皱眉，似乎在努力寻找着什么。

　　“不够滑爽，比起娘做的鱼来少了一些滑润的质感。”琢磨了半晌，孟晴终于找到症结所在。

　　王伯哈哈大笑起来。“可造之材。”

　　“可造之材？”孟晴听他这话猛然一醒，紧紧握拳咬牙切齿。“我可造么……”她不忍再说下去，想起连日来总是被柳氏见招拆招，她就怒不可遏。

　　“先把带鱼做好吧。”王伯似乎没有听到她的怨恨，手起刀落，将那些洗过的带鱼重新分切了一下。“这些鱼块虽然切地干脆，但是有些地方刺骨还未除尽，若是要上桌，光是卖相便落了下成，如何令人心悦。”

　　孟晴听着王伯的教导，心情渐渐平复，也开始慢慢咀嚼他的用意。

　　他这是在帮她？

　　孟晴虽然有着敏锐的味觉，能够记住尝过菜品的味道进而复制其调味，但是她前世养在深闺，锅碗瓢盆只是用在吃饭上，要说真做起来，实在是头一回。

　　刚才一股气势，也只是气势罢了。

　　想到这里，不免有些萎顿。

　　“看仔细咯！”此时王伯却不给她任何闪神机会，只见他斩好了鱼，飞快地将白醋抹在鱼身。“这是去鱼腥味。”他解释。

　　孟晴点头，这点她知道。

　　王伯含笑，只见他往孟晴自制的腌料中添了几味东西，搅拌均匀，然后将鱼块放入，涂匀，然后说道：“这鱼若是要入味，腌制亦是不可偷懒的一道，半天时候是免不了的，这样吧，明日此刻再会。”

　　说罢不等孟晴吱声，便出了门去。

　　孟晴摇头苦笑，这人果然行事奇特，叫人难以捉摸。

　　“小姐，可是也去院子里歇息会儿，累了许久，瞧你面色也不大好。”孟晴由于前日连夜分辨那些瑶柱，休息不好，加上柳氏的事情，颇有些心力憔悴的意思，故而脸色确实是有些吓人，青灰灰的，沈妈很是担忧。

　　孟晴想想也是，便交代了沈妈一声，就去房里歇着了，大约是确实太累，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日上三竿的时候她才醒来。

　　“玲珑！玲珑！”叫了一会儿，却不见往日伶俐的声音，孟晴有些担忧了，玲珑平日最是妥帖的，这会儿是怎么了，莫不是睡死了去？

　　不过她没有等太久，很快厢房门被吱嘎一声推开，一个影子飞快地跑了进来，略带紧张道：“小，小姐，请更衣。”

　　微微的日光笼罩在她的身边，孟晴感到莫名地凉意。

　　红霞此刻身着一袭碧绿色琵琶襟的衣裙，梳着双发髻，清清秀秀的五官眉眼，一笑脸颊上便显出两个酒窝，她手上端着一盆热水，热乎乎的还冒着白气。

　　“玲珑呢？”

　　略带犹豫，红霞还是开口解释：“玲珑昨日小姐走后惹恼了孟老爷，然后，叫……叫老爷给逐走了……小姐……二姑，不，柳娘子怕小姐不习惯，特差了奴婢来服侍小姐的……小姐可要更衣……”唯唯诺诺，生怕这二姑口中乖戾的女娃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来。

　　“叫老爷逐走的？还是柳娘子她不喜欢……”孟晴拖长音调，质问。

　　“是，是老爷叫逐走的！”

　　看她害怕却又坚持的样子，孟晴突然倒是不气了，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柳氏已经开始急着剪除羽翼了？她记得前世玲珑与她是极好的关系，后来她嫁人亦是陪了过去的，这回就这么轻易地被扫地出门了？看来她重生还是有打乱柳氏计划的。

　　不过没关系，这样就愈加坐实了柳氏急不可耐的事实，忙中出错，这个道理她知道。

　　“好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诺诺应了，红霞放下铜脸盆子出去，回头还偷偷看了孟晴一眼，孟晴只当不知道，自顾自地洗脸。

　　一番梳洗之后，想起来还没有吃早膳，她偷偷进了厨房，胡乱拿了几个烧饼吃了，随后跑到厨房的小院子中开始寻找，遇见了正巧在准备午膳的沈妈，此时她正在磕鸡蛋，为了弥补前几日柳氏受惊，今日孟自怀特意嘱咐午膳要加上她喜爱的鸡蛋羹。

　　沈妈见了孟晴东找西找一脸焦急，放下手中的鸡蛋问道：“小姐要什么？”

　　“沈妈，你快些去给我找些柴禾来，我要柴禾。”

　　听闻这话，沈妈嘴角弯了起来，有些好笑：“我的好小姐，你要柴禾做什么，莫不是要搭个箱子？”

　　“我要练刀。”

　　孟晴干干脆脆说完，就找到了堆在墙角的柴禾，她蹲下身子挑了一根一手臂粗细的在手上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将其立在场上，拿起一边的柴刀就开始劈。

　　沈妈见了连忙将手中的鸡蛋扔了就去阻止：“小姐哟，你这是做什么咯，作孽了咯，老爷啊……”还没喊几句便被孟晴扯着袖子止住。“沈妈，我这是要练刀。”她解释。

　　昨儿她看了王伯斩鱼那手段，才知道自己纸上谈兵的不足，光说不练假把式，这烧饭做菜，还真不是靠的嘴皮子功夫。

　　沈妈见她坚持也随了她去，不一会儿，孟晴便把小院子里的柴禾劈了个遍，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她亦是大汗淋漓。

　　“咳咳咳……”正劈着，背后传来咳嗽声，转头一看却是王伯。

　　孟晴朝他一笑：“王伯，我这‘鱼’斩地如何？”她拾起一块木头，递上。

　　王伯眼中闪过一道微光，淡然一笑：“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