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七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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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晴叹口气，对着周围人道：“谁能告诉我大概，真是抱歉了！”

　　见她不过八九岁模样，一身打扮与孟丽舒差不多，都是锦缎的绣花衣裳，芙蓉鞋，八宝簪花发髻，说话做事却老成地很，周围人皆是议论纷纷，这是哪家的小姐，临危不乱，很有气度呢。

　　这时候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走出来，指着孟丽舒道：“这位小姐要与赖三爷争个奴婢，却是挡了我们的生意，你说怎么办？”他面目和善，看起来不像是恶人。

　　这时候孟晴才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子跪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草席，草席上躺着个人，僵直模样，怕是早就没气了。草席旁边竖着一个杆子，上书“卖身葬父。”，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虽然已经是六月的天儿，却还是可怜地让人一见就想到寒风腊月。

　　孟晴当下明白了，定是这孟丽舒无聊，看到有人要买这个女子，上去插了一手，引起人家的不满了。

　　“怎么回事？”她问孟丽舒，不管怎样，先看看有理没理再说。

　　孟丽舒捡了要紧的原原本本说了。

　　那卖身葬父的女子叫七巧，是从离岭海不远的琼县来的，由于琼县瘟疫蔓延，七巧的母亲死在半路，而如今父亲也得病死了，不得已七巧在这里卖身葬父，拉着孟丽舒的汉子是先看上七巧的，打算花五两银子买回去做丫头，可是却被孟丽舒破坏了。

　　“可我是先给银子的！十两呢！”孟丽舒犹自有理。

　　孟晴明白了，大约是那女子先与那汉子说好的，却被孟丽舒给横插一脚，先给了银子，那女子两相比较，自然是觉得跟了丽舒好，反悔了，那大汉不甘，闹了这么一出。

　　说起来，却是孟丽舒的不对了。

　　只是看那七巧不过十几岁模样，若是跟了那大汉，确实不知道会遭到怎么样的对待，孟晴心里也动了恻隐之心，这孟丽舒虽然做事不经过大脑，但是这件事上却也不算件坏事了。

　　当下孟晴对着那汉子轻声说道：“此事能否慢慢商议？若真是小妹的错，小女子一定会给上适当的补偿，再说是一直这么僵持着，对人家酒楼的生意可不好。”

　　她抬出天香楼，就是要让汉子知难而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这么多人围观，她不好说话。

　　大约是天香楼名头大，那汉子道：“希望这位小娘子给我合理的解释，否则我赖三爷可不是好糊弄的！”

　　说话功夫就是可以商量了，围观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便也散去了，不一会儿，天香楼门口恢复了平静。

　　孟晴拉着孟丽舒走到七巧的面前，蹲下身子望着抹泪的七巧：“你愿意跟谁？”

　　七巧啜泣：“小女薄命，愿意服侍丽舒小姐一生一世。”

　　“是不是说……”孟晴看着她的翦水双眸，带着诱导一般低语道：“死也要跟着呢？”

　　七巧是个伶俐的，立刻懂了，坚定道：“若是不能跟着丽舒小姐，我就立刻撞死在这儿，随了老父去了！”

　　孟晴转头看向那个叫做赖三爷的，扬起唇角微微笑道：“看，人命关天呢，想来这位爷也是个大义的，府里必然不缺丫鬟，这位姑娘又是与我妹子投了眼缘的，不如三爷做个人情，成全了她，她必然会记着恩情的。”

　　那汉子也不想闹出人命，当即道：“十两银子，一分不能少！”

　　“你这是讹人！”孟丽舒刚要大叫，被孟晴瞪了一眼立刻扁嘴，不再说话。

　　拿了孟晴的十两银子，那赖三爷果真立刻走了，不带一丝犹豫，反倒有些高兴，不过是半天功夫就得了十两银子，确实是一笔好买卖。

　　想到还有一笔银子要收，愈加高兴地眉开眼笑了。

　　孟晴这边买下了七巧，叫了人料理好七巧的老父，却花了20两银子的双倍价钱，这才发现今天带出来的银子全用光了，哀叹一声只能走路回家了。

　　孟丽舒本来就喊着累，听说如今要走回去，当下变了脸色，刚想对着孟晴发作，但想到临出门前娘讲的话，还是忍住了没有说。

　　只是孟晴可以不可骂，七巧却是她买下的奴婢，当下对着七巧厉色骂道：“你这个东西，害我赔了十两银子，还要害地我走回家，你……我真是气死了！”

　　七巧被骂地狗血淋头却不能辩驳，在大魏的制度下，主子就是天，主子就是地，卖了身，就没有人权可言了。她性子又软弱，泪珠子含在眼眶却不敢掉下来，深怕又惹了丽舒不高兴，遭到更严重的责罚。

　　其实她刚才心里就明镜儿似的，这个叫丽舒的小女娃将她买了回去，自己的日子怕是也不比卖给那赖三爷强多少。

　　孟丽舒越骂越起劲，最后竟然要七巧背她回去，七巧不过十二岁，常年吃不好穿不暖身子骨跟豆芽菜似的，虽说丽舒只有六岁，却也是背不动的。

　　只见她却是不能拒绝的，七巧咬着唇，蹲下身子。“请小姐上来。”

　　“丽舒，回去姐姐给你做虾饼吃，若是让七巧背，怕是会走地更慢呢，到时候就没新鲜的虾子卖了。”孟晴突然抬起手状似无意地说道。

　　“虾饼？”孟丽舒果然还是孩子，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刚才在天香楼她们点了一道金黄虾饼，回味无穷。据说孟丽舒之所以会回到天香楼，然后遇上七巧这档子事儿就是为了再买一份金黄虾饼。

　　如今孟晴说给她做，怎不心动？

　　当下脚下也有劲儿了，越过七巧就跑到了孟晴边上，絮絮叨叨：“晴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会做那虾饼？”

　　孟晴尽量做出温和的姐姐模样，嘴里说道：“那是自然，那不算什么太难的菜式，一般岭海的百姓家都会做呢。”心里却想着若不是为了不让你折磨七巧这可怜姑娘，哪里会做东西给你这个恶女吃！

　　“对了七巧！”打发了孟丽舒几句，孟晴突然步子一滞，转过头去，正对上七巧泪眼汪汪的大眼。“你往后就换个名字吧，七巧这个名字我不喜欢。”七巧这个名字让她想起无故被赶走的玲珑，往后七巧在孟家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听了难受。

　　也不知玲珑被赶走后好不好，有没有寻到一户好人家，有没有受到什么委屈……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用。

　　“七巧往后就叫十两，她是我花了十两买的！”孟丽舒不知什么时候插嘴了，她插着个腰，一脸的高傲。

　　这名字对于小姑娘来说实在不雅，但思极孟丽舒此时正是在兴头上，孟晴怕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便允了。

　　七巧俯身拜了拜，孟晴听出她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谢小姐赐名。”孟丽舒唇边浮出仿佛看一件物什般的冷漠的笑，孟晴瞧的有些心惊。

　　这么小就这么冷酷，也难怪她往后会做出谋害人命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