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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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晴让十两说出真相，可似乎忽略了她未经世事的单纯。

　　还未说出接下来那句“但你还是要斟酌用词与时机”这句话来，就听到一声刻意拔高的娇喝：“戴小东你吃里扒外，我看见你昨晚所做的好事儿了，你还狡辩。”

　　只见十两胸脯起伏，双目瞪着，洁白的脸庞因为激动与害怕显出娇嫩的粉色来，鼻息微微张颌，看地出十分紧张。

　　孟晴扶额，这孩子，果真是太冲动，怎么半分都忍不住？

　　但怎么办？前堂逐渐嘈杂的声响预示着白伍已经等不下去了，也对，等到顾庆华回来，这戏还怎么唱？

　　而现在院子中的情形是，十两的一声惊呼后，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似乎还没有明白这个一直羞怯不语，仿若一只小白兔子的女孩说了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直到戴敏中开口，大家才纷纷明白过来，开始议论起来。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语气不是很好，戴敏中看来很生气。

　　戴小东也是一脸急色，说是满头大汗也不为过，他晓得自己昨日所为已经是犯了大忌了，如今那件事儿，那件事儿被看见了，他真想挖个洞钻进去，再也不见人了。

　　只是这事儿怎能由他？

　　与前面餐堂连通的门布帘子被一把掀开，白伍竟然从前堂闯入了后院中，他一脸的愤怒之色，若不是孟晴早就知道这是一出骗局，大约也会相信他是一个被盗了菜品的苦主厨师吧。

　　好演技。

　　孟晴垂下头，收敛了精神对一边犹自微微发抖的十两说：“先看着，不要多嘴。”

　　十两点头，低声嗯了便随她一起退后，将身子躲在人群中，尽量不显出来，从刚才孟晴的脸色她也知道她的话似乎不妥，想着要快些补救才好。

　　白伍的到来或许正好帮了忙也不定。

　　戴敏中知道事情不好办，但又如何，总是要撑下去的，于是他叫戴小东先起来，让他换去擦好脸，换好衣服，自己则是一脸愧意地对白伍道：“不好意思，这事是我侄子不多，我一会儿自然替他将银子还上，再付一些利息！”转移视线，同时隐晦地许以好处，不知道白伍吃不吃这套。

　　若是他执意要将事情闹大，尤其牵扯上偷菜一事，戴小东怕是比阿太要惨上千倍百倍，这个重要时刻，顾庆华绝饶不了他。

　　大约是知道戴敏中心里顾虑，白伍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心里一直对戴敏中是有成见的，当年的事情虽然他抵死不认，但白伍就是咬定了是戴敏中为了上位害了他的，一直没变。

　　如今他要私了，他偏不从他愿。

　　肩头微微抖动，白伍先是小声笑，之后渐渐转大，最后竟然放声大笑起来。这一次他也是下了本钱了，赔上声名与口碑，不成仁便成义，反正半辈子过去了，若是那人许的条件真的能兑现，那么他白伍也不枉费这一世习厨了。

　　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活这么大年纪，总要为自己拼一回不是？

　　他嘴角斜斜仿佛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儿，却字字清晰：“那道‘荷塘月色’是我一月前想出的菜式，可是昨晚在赌坊遇见这个小子。”他指了指换了衣服走出来的戴小东。“他输了银子，还口出狂言，说百味馆此次必然大胜的，我不信，他便说出菜式，细细听来，竟然和我准备的那盘‘接天莲叶’几乎相同，我心里怀疑，去了和师傅那处打听，才知你们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说完用手扇扇风，似乎热地很。

　　戴小东脸色大变，张口道：“你明明不是……”突然又闭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咬牙切齿：“骗子！”

　　昨晚他确实去赌博了，也确实因为借了银子和白伍有了口角，现在人家找来，他没话可说。

　　只是那豆腐的事情，却是有玄机的，说好了诬陷孟晴，却不料临门被当了弃子……猛然扬起头，戴小东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对着戴敏中跪了下来，将头磕地倍儿响。

　　决不能认！他脑中只有这么一个念想了。

　　孟晴在一边看着也不由感到肉疼，很快地面上就粘上了一层血渍，而他竟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舅舅，我是赌博，我是借钱，我也和白大厨吵了，那是因为我得了三夫人的赏钱太高兴，喝了几两小酒……舅舅，可是十两说的事情我确实没有做过啊，我没有啊……”

　　听他说地可怜，但是却没人同情，也是戴小东平日做事嚣张跋扈，竟然没有真心的朋友，他如今这样样子，就算不是他做的，也没什么前途了，于是树倒猢狲散，那些被压了许久的人，都纷纷爆发了。

　　这是孟晴所没有料到的。

　　先开口的是阿宝，他犹疑着说道：“我记得昨儿小东确实是出去了的，他还很积极呢，原来竟然是早就预谋好了的，看不出来，小东师兄，咱们百味馆难道不好，你就急着另谋出路？”

　　戴小东只会拼命摇头，嘴里叫着：“阿宝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孟晴看着阿宝天真纯朴的模样，还有淡淡的口气，心想这戴小东平日自以为与阿宝很好，可到头来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尝，现世报来地倒也不晚。

　　戴敏中没理会他们的口舌之争，而是看向十两：“十两你会不会看错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居心叵测的人？”百味馆内斗没停过，没想到学徒只见踩低攀高的事儿也不少，这个阿宝竟然忙不迭撇关系了，之前可没见他这样攻击小东。

　　不过如今最重要的是撇清叛徒的可能。

　　十两抬眼看了戴敏中一眼，又像是害怕一般低头：“如此说来，我倒是也看地不是太分明了，可是……”她微微一顿，又皱眉。“那背影，是极像的。”

　　戴敏中此时露出一个笑意：“只是像而已，未必就是。”语气却不轻松，侄子什么样儿的人，他能不知？

　　说罢朝着白伍抱拳说道：“我想白大厨应该明白了吧，这是我百味馆出了内贼了，我想你是不是记错了，虽然也是豆腐，却未必是一样的吧？不知道白大厨的‘接天莲叶’与我们的‘荷塘月色’到底有几分相似，或者摆出来看看？”

　　孟晴在一边看他，不禁为戴敏中的镇定而叫好，事儿都到这份上了，所有证据对戴小东来说都是极为不利的，若是说他是为了偿债不得已偷了菜式去给白伍这个推断也不是站不住脚，动机明显，时机恰好，不是他是谁？

　　可显然戴敏中就是要一搏，简直不到黄河心不死。

　　白伍愣了一会儿，才道：“好！”

　　那就让我看看到底如何吧？孟晴脑海中不知不觉浮起柳愈在侯府那一幕，心也砰砰加快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