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初看都不看那碗,径自向周遭跪着的厨子仆役道,“你们看仔细了,有谁见过这碗,碰过这碗!”
“小的用过这碗,蒸饭的时候有些干,就把碗里的清水——”一个胖胖的厨子哆嗦着说道。
“你且别慌,把事情说清楚,我自然会秉持公道。”顾漫稳定了半日情绪,也开了口。他这一开口,自然是保证了,如果他们真是无辜的,自然无事。
“那厨房是否一直有人在,除了你们这些人还有谁到过大厨房,分别在什么时候?”顾花初指尖轻敲桌面,无形中给人一种心理压力,不过其实她的重心并没放在这里,她在等,等一个人的汇报。
这些厨子衙役回忆了半日,在这锅饭蒸好之前下锅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流产了还未清醒过来的柳姨娘的丫环小菊,因柳姨娘早晨反应的厉害只想喝点紫米粥给,所以派她的丫环去大厨房熬粥,另一个就是陈姨娘的丫环秋玉。柳氏丫头自然不会害自己的主子,真凶是谁已经确定的事了,顾漫立刻叫人带秋玉和陈姨娘来。
没想到陈姨娘一口咬定不是她下的毒,顾花初笑道,“本也没说是姨娘下的毒,说不准是丫鬟背地里做的呢,姨娘是大家子弟若是真这么做岂不是自失了身份?”她轻飘飘的把事情带到丫环身上,她吃准了陈氏一定会借此下台阶。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丫环主子反目,狗咬狗,加上郁紫出示了搜出来的包毒药的纸之后,事情就更简单了。本来陈姨娘也没想下在饭里,而是想下在柳氏的紫米粥里,谁知正秋玉下药时候正好有人进来了,秋玉就匆匆忙忙放在边上的盛水的碗里,结果——
事情明白了之后,对于怎么处置陈氏,父女俩产生了一点分歧,花初打算把陈氏直接送官,把事情闹大,顾漫却对陈氏娘家忠阳伯的势力有所顾忌。
把陈氏先软禁了起来,丫环们也体贴的把空间留给这一对父女。
“有没有人告诉父亲,太过犹豫不决并不是好事。”花初有些无奈的看着对面的男子,说这话的语气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三十四五岁年纪,那张脸依旧魅力非凡,也不知道曾让多少人黯然神伤过。母亲终究还是聪明的,以顾漫那种拖泥带水的个性,即使原谅了他也只会一次次让自己伤心,没有了梅小三,还有李小三,张小三——
顾漫很少直视自己这个疼爱至极的女儿,就是因为女儿长的实在太像前妻,模模糊糊中眼前又出现那天的场景,寂寥雪夜里,踏着月光,哪怕他跪下也不回头的美丽女子,永不相见的誓言却好似还在耳边。
“忠阳伯的女儿是石家掌权人石毅辰的正房,自然是石家的人,偏偏陈家又掌握着京城的治安,皇家自然得罪不得,可是得罪了石家,我们也很麻烦,所以爹打算保持中立对不对?”反正只是一个庶出的孩子,顾花初唇角微翘,带出一抹轻嘲的弧度。
顾漫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如今四国分天下,西秦兵精粮足但是皇室却陷入混乱当中,北蛮民风悍勇却地方贫瘠,我们大晋富饶却缺少兵力,南诏神秘深不可测却偏安一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但是谁也不知道这平衡能保持多久,虽不知道哪一天一个小小的偶然就会搅浑这潭水表面的平衡,不过我估计也快了。爹不会不知道我们顾家的发家史吧。”顾家当初不过一个中等商贾,以极大的魄力全力支持了后晋太宗的发家,而这份高风险的投资也收到了超额的回报,顾家成为大晋首富家族,获得了与那些古老的名门望族同等的地位。
“如果只是我们大晋的混乱,我的确不建议我们顾家参合其中。但是现在不一样。所以——”
“所以与其犹豫不决,不如早下决定吗?”
“石毅辰确实有才,只是独木难秀于林,一个人再强也撑不起大梁,何况我和石家本就有私怨。”
“我知道了。”
“我先回去了,爹也早些休息吧,今天折腾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顾花初神情又恢复到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淡漠,举止也恢复了往日广寒仙子般的优雅飘逸,仿佛之前的焦急哀伤愤怒都只是一种幻觉。
看着掀帘离开的女儿,顾漫陷入深思,不知为什么自己对这个女儿总有一种浅浅的畏惧,不过初儿说的也对,既然注定了不能事外,那就要早点动手了。
当日晚上,陈氏就被送到了衙门,然后隔了两日,就传出了陈氏畏罪自杀的消息,也不知道陈家做了什么手脚,反正只是一个庶出的女儿而已,大不了就牺牲了,是不会让她有机会吐露出什么的。
而一个妾室的死也并不值得京城的高官显贵们特别关注,关键的是由此而引起的政治变动,就像碰倒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陈氏的确没来得及吐露出什么,不代表别人不能掌握些什么,比如皇家的暗探,比如顾花初和林祈馨的人,再说哪个当官的身上是干净的,陈家也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甚至还有几条人命官司,这些力量集合在一起,陈家的倒台几乎是迅速的,陈氏的父亲是端阳门守将,被免职,陈氏伯父忠阳伯被免爵下狱,连带石家都有些撇不清。陈氏家族一倒,石家在京城的羽翼就被剪了一半去。
顾花初虽然在出事的第一天情绪出现了很大的波动,但是等到给自己那个庶出弟弟出殡的那一天,她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只是那天的刺激导致她又犯了旧病,天气也开始转凉,所以也没再出门,只祈馨来了一趟。
天气转凉,顾花初已经从前面凉榭搬到后面暖阁里去住了,暖阁不大,但是极精致,彼此认识的如此之久,也懒得去维持什么形象了。
顾花初斜靠在软榻上,一头青丝披散在月色的靠垫上,半眯着眼,间或打个哈欠,祈馨在边上品着茶,两人闲聊着最近京中的政治走向。
“我觉得很奇怪,这次太子哥哥好像对石家在手下留情,虽然不能把他们逼急了,但这次做法离石家的限度其实还是有很大一段距离,而且就算是上次,他主要打击的好像也不是石毅辰的直系,总觉得有些奇怪。”
“说不准你那个大哥和石毅辰有什么交易,也说不定啊?”顾花初浅浅一笑,“也有可能石毅辰这家伙就是个反骨仔,他根本就是太子殿下的人。”
顾花初本是随便说说,不过说者有心,听者无意,祈馨寻思了一下,越来越觉得有这种痕迹。石毅辰本来只是个庶出,听说幼年时期也受了不少气,生母的死因也有些不明。
“喂,别再想了,如果石毅辰真是太子的人,我们不是更省了力气,反正我手里有钱是全大晋都知道的,太子岂能不知道。倒是大后日你有没有时间?去双龙寺,有人要见你,而且我想有些事情也是告知你的时候了。”
“有美邀请,岂能不去。作为一个合格的公主,我的任务就是吃喝玩乐,然后政治联姻。”祈馨眨眨眼,笑道。
而隔日自西秦传来了意料中的消息,西秦二皇子李易继位。
(突然觉得有些无聊,大概会在两章内进入下一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