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了二月,一日暖过一日,京城里花也开了不知多少,西苑的桃花,相思谷的落樱,可园的白梨接二连三的开了。
花初京郊的温泉庄子里有一株极大的樱花树。司恒从屋子里出来,就看见那个容颜倾绝的少女与对面笑容清雅的少女正在树下弈棋。
棋子是冷暖玉石,花初一手托着腮,一手捏着一枚白子,显然处于举棋不定中,她思考的很认真,连粉色的樱花落了满头满身也没注意到。而祈馨只是笑眯眯的把玩着一枚黑子,宠溺的看着对面的少女。
司恒探头看了一下棋局,棋盘上正处于胶着的状态,隐隐是花初落了下风。
“别开口哦。”祈馨看他要开口,笑道。“观棋不语真君子,让阿初自己想吧。”
“真是很讨厌。”花初无奈道,“我还是干脆认输吧,反正我和你下棋就从来没赢过。”真是不知道祈馨怎么能布置出那么错综复杂的情况,如果她能算七步的话,祈馨绝对可以算到十步以上。花初拂掉了藕荷色云纹霞彩织锦长裙上的缤纷落花,站了起来。
“反正我擅长的也不是弈棋,不过这也有个我从小到大就没赢过的家伙在,阿馨,师兄要不你俩来一局?”她边说着便来回看向两人,眼中显然十足的期待。
“不来。”阿馨笑道。司恒看了她一眼也笑了,“我们要是起了这局,估计就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了。”
“真是失望,我本来还期待你们两个能分出个上下呢。”花初懒懒的往树下竹躺椅上一坐。
“分出个上下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又不是不明白。”司恒伸手摸摸她头,顺便拿掉了一片花瓣,“我们现在是在一个战线的呢。而且实际情况下,超群的计算能力固然能成为决定因素,但是其他方面只要一点忽视都会造成不同的结局呢。”
花初撇撇嘴,站了起来,“刚才下棋消耗了太多脑力,我饿了,回去找点东西吃去了。”
祈馨看着她离开,才低头看着自己竹绿色的衣角,“这孩子还是那么的冰雪聪明,但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敏锐察觉了司恒应该有话要和祈馨说,就这样一句话不说的飘然离开了。
“这世上本无好事坏事。”司恒叹了口气,坐在了祈馨的身边,“世上之事皆是因果成就,我虽然不知道她前世经历了什么,但是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成就了她这种万事漠不关心,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的性格。”
“其实,她还有另外一种性格,不,称之性格并不对,那应该是一种状态,进入那种状态的她计算谋略要比我们两个加在一起还要厉害许多,武功修真也增强了不止一倍,而且那个时候的她攻击性十分强。”祈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多前我和阿馨受过一次袭击,要不是最危急的时候她开启了那种状态,现在我肯定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祈馨抬头看了看天空,碧蓝的天空,风吹过,落英纷飞,樱花如雨,唯美而安静。
“那么开启的后果呢。”樱花雨中,司恒凝视着她的侧脸,温柔的笑道,“没有没付出的得到,既然获得了强大的能力,即使只是短暂的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代价一,进入那种特殊的状态的她攻击性十分强,但凡她察觉出了不对,一定会强先杀了对方,那次刺杀中其实有一般的士兵都是她用各种手段杀掉的,因为背叛和逃跑。其二,她事后会把这一切忘记,不过我不是很敢确定,只是猜测,当时的情况很乱,她受了伤,又中了毒,或者触动了她本身的记忆阴影,也不知道到底哪一条导致了这种情况。”祈馨有些不确定的道。
“最后一条,也是最大的限制,她这种强行提高潜力的行为消耗太大,会危及性命,当时她也不过保持这种状态半个时辰,状态结束后马上就晕死了过去。”她回忆起那时的场景,脸色尚有些白,想必是当初必然十分凶险。
司恒一边安静的听一边思考,这时候才道,“所以你才隐瞒了这件事,阿初的身体本就虚弱,要是进入这种状态,很有可能状态结束后直接死亡。”
“是啊,要是她的身体好一些,我想我会逼着她掌握这种能力的,关键的时候用于保命想必十分有效。”
“特殊状态啊。”司恒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祈馨也不说话,安静的看着天空,不知为何她总有种感觉,仿佛安静的日子已经很快要离开她了。
这时候,司恒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说你隐瞒了这件事,那那些在场的人物呢,当时应该不止你一个人在场吧。”那些侍卫,那些侍女,以及刺杀的刺客,以及陷入混乱中的世家子弟。“是被你灭了口?”
“不是我。”祈馨脸色一白很快的回复了正常,却是长长叹了口气,“所以说她攻击性很大嘛,当时除了我和她,没有一个活口。”
很多人以为那场大火是意外,极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以为那场火是刺客所放,根本没人知道那场大火根本就是花初的杰作,为了制造一个她们已死亡的假象。
不过,当时见过花初特殊状态的刺客都死干净了,逃离的那两个不过是花初故意放走的,为了向石玉莹传递一个她已经死亡的信息。不过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问题,石玉莹当时虽然喜欢太子喜欢到了心理变态的地步,但是也不应该有那个魄力和能力做出这种事。布局之精巧,谋算之深沉,环环相扣,紧密如丝,即使现在的她处在当时的状态下,也很难解局。那种让她心悸的城府和谋算绝不是石玉莹一个石家小姐该有的,或者说不是石玉莹能有的。而且自那之后,石玉莹诡异的疯了,这实在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把自己所有的怀疑都说了出来,祈馨看向苦苦思索的司恒,希望他能给她一个答案,没想到司恒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行,推不出来,我当时在南诏,并未亲历,是收到花初病重的消息后才赶回来的。反正以手头的线索我是的不到什么有效的结论,或许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时机,或者等待一个创造时机的好时机。
“大概吧。”祈馨长叹了一口气,“我有很不好的预感,我觉得天下快要乱了。而这次的天下大乱,谁都是棋子之一,无一例外。”她的危机预感一向很强,两年前那一次刺杀,她的预感也救了她自己和阿初好几次。
“不是觉得,而是本就要乱了。”司恒目光深邃,似乎在想着什么。
“你还隐瞒着什么?”祈馨问道。
觉察着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少女正打量着他,他却再未说话。半响,他开口。
“你相信我吗,相信我就算毁了这个世界也会保护你吗?”
祈馨一顿,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你应该保护花初吧,我可不需要别人保护。”她的经历让她只相信自己,即使现在对着男人很有好感,也不代表她会依靠他。不过任何一个少女听到这种话也不可能不感动吧。祈馨心下暖暖的,又有些乱,司恒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竟一时沉默了下来。
“那个,你不打算把太子购买大量烟花的事告诉阿初?”祈馨换了个话题,“连我都知道他要做什么,你会猜不出来?”自花初受伤,司恒到来以后,因为司恒要掌握大量资源去试探或者攻击北蛮,而且自己身体还十分虚弱,花初就干脆把手上生意暂时交给了司恒。
“我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几万两的烟花固然唯美浪漫,但是花初肯定不会因为这种浪漫就改变自己的主意,“不过即使告诉她,也只是让初儿徒增烦恼而已。再说了我需要他去做这件事冲击花初的内心,她现在还是太淡漠了些,淡漠的让我害怕,害怕哪一****会贸然离开。”
花初固然不会改变主意,但是面对那种壮观的美丽,她肯定会受到冲击,甚至会心动也说不定。
“算了,我不管你怎么打算,别伤害阿初就好。”祈馨站起来,拍掉身上落花,恢复了她以往的清雅从容模样。
看着那个一身竹绿深衣的少女头也不回的离去,司恒却依旧坐在石椅上,半天才长叹了一口气。不行还不是时候,很多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她。如果她知道自己和太子之间只能存在一个,她即使可以冷血无情,想必也会挣扎吧。还不如想想如何去让己方在北蛮的利益最大化,在最恰当的时机和充裕的资金支持下。毕竟现在名义上祈馨还是赫连漠的未婚妻
日子说快过的也快,花初的生日,二月二十五,很快就到了。
【呃,二更是番外,而且可能比较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