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宁西只觉头脑昏昏沉沉的,后颈处说不出的难受。
估计是被偷袭者给伤到了,祖宗的,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宁西在心里默默的,温柔的问候偷袭者家上五千年的祖宗牌位,以及下五千年的子子孙孙。
眼前只看得到一片黑暗,虽然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也差不多了,宁西不由得一阵胆怯。她最是怕黑,又信鬼神,遇到这种情况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跟死机了一般,半天半天都是掉线状态。
仔细闻闻,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轻微的腐臭,还夹杂着些血腥味,这些难闻的味道和潮湿阴冷的空气如同一张大网,将宁西紧紧裹住,让她吓得手脚冰凉。宁西试探着喊了两声,也没个回应,只有回声在洞内盘桓。
她估摸自己可能被偷袭她的野兽给带到了一个山洞,而那个野兽此刻也不在这儿,或许是出去觅食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只要她趁着这个机会摸索出去,也就好办了。
虽然背上背着的包包还在,可是里面也只有几个水果,别的东西都被她清空了。原本想着是白天出行,没有带手电筒的必要,现在想想,自己还真的没有一点危机意识,以为有雪狮在就万事大吉了。她自己太过大意,失去了警惕性,现在落了难也是活该。
现在这个情形,宁西鬼使神差想起了在地球上玩得很起劲的一款大型网游“魔兽世界”里的一句台词——猎手成了猎物。
她可不就成了猎物么!
心里很恐慌,可是害怕也没用,必须得逃出去才能有条活路。在宁西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逼迫自己开始思考,寻找逃出去的路径。
静下心来四处张望,终于不确定地发现好像这漆黑的空间里,有一点点暗红的火光。宁西皱眉想了想,尝试着朝火光处摸过去。
她压根就没想到,这两簇暗红的火光,其实是一具体格健壮的猛兽的瞳色,在黑夜里熠熠生辉,引诱着如同她这类的好奇者自寻死路。
往常这猛兽懒了,就大晚上这么趴在森林里,也多得是好奇的小动物跑过来一探究竟,最后变成口中食。
宁西靠近的时候,它悄悄屏着呼吸,生怕惊扰了如蜗牛一般靠近的宁西。
宁西在黑暗湿冷的空间里,慢慢摸索着靠近那两簇火光。要是有了火光就可以做一个火把,能指明方向。宁西纵然是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害怕,可还是止不住。她一害怕,平日里的聪明劲儿都使不出来,更别说考虑到别的了。此刻她脑子里,一心就想要一个火把,能驱散黑暗,也驱散自己内心的恐惧。
两米,一米,半米……
“嗖”一下,见到宁西进入锁定的距离,那猛兽突然直立起来,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宁西,眼神灼灼。
这一切宁西在黑暗中虽然没有看到,却听到了一阵风声,再看到两族火苗也往上窜了一大截,不用思考都知道情况不妙,当下几乎吓得腿都发软。
脑子里残余的最后一点点清明,促使她勉力想要逃开面前那怪兽。可惜天不遂人愿,电光火石间,一只利爪深深嵌入她左肩,将她提溜起来,那怪兽喷出的腥热气息已经袭到她的脖颈处,只要轻轻一咬,她就将命丧黄泉。
宁西痛得快要晕过去,两只悬在半空的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狠命踹想钳制着她的那头野兽。
可惜徒劳无功,她的拳打脚踢落在野兽身上跟盲人按摩一样,反倒挣扎得让自己被钳制住的肩膀很疼。
晕了吧,晕了吧,宁西心想。晕了还好一点,死得没那么痛苦。可这一阵阵钻心的痛,让宁西该死的清醒得不行。
宁西刚才鬼使神差想起的那句网游台词,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到了实处,吓得脸色忽得变得煞白,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才不让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正在失望间,宁西突然听到一个奇怪而低沉嘶哑的嗓音,“里,旅人?”
旅人?女人?
她怔住,醒悟过来后,生怕是自己的错觉,急忙回应,“谁,是谁?谁在说话?”
可除了身后喷着粗重鼻息的野兽,没人回答她。
钳制住她之后,野兽也没了别的动作。
宁西也皱着眉,停止了挣扎,不知道抓住自己的野兽想要做什么。难道在思考怎么吃自己比较好,还是没见过自己身上的这层衣服,不知道怎么剥皮?
越想越血腥,越害怕。当死亡距离这么近,宁西头一次很深刻地觉得自己能在新世界好好生活,是很奢侈的幸福。
沉默了一会儿。
野兽的利爪突然松开,宁西没防备,软软地跌坐在地上,不敢回头去看。
不一会儿听到了“啪啪”的怪响声,又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宁西闭着的眼睛明显捕捉到了一丝光明的踪迹。
她迅速转过头,睁开眼睛,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眯起,更让她小心脏猛地一震的是——站在火堆旁边的居然是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胡须的粗犷男人!
宁西眼睛瞪得有如铜铃,小巧的嘴巴也不雅地张开,目测能塞进一个半鸡蛋。宁西魔怔了。
“你,你,你……你你,你是人?”
“你也是被抓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饿吗?”
“你心情好吗?”
“HELLO?”
“啊里呀色哟?”
……
宁西说话越来越语无伦次,可面前的男人没有半点说话的欲望,只是用那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激得宁西心中一阵害怕,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火堆燃起来的光亮,又加上对面站着一个人,虽然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是比起刚刚的茫然无措,宁西恐惧的心比之前还是稍稍多了点安慰——如果是人,至少还能沟通,也许自己能努力说服他。同是人类,她对他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赖感,总比跟野兽说理来得轻松愉快。
不过刚才那只凶猛的野兽到哪里去了呢?难道是跑出去了?宁西思考了几秒也没得出个结论,便丢到一边不去在想,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站在火堆旁的男人身上。
隔着两米多的距离,宁西仔细打量对面那个男人。
他容长脸,满面都是络腮胡子,看着就硬硬的,这些胡子遮挡住了他的面容,隐去了他的样貌,再加上那双慑人的眸子,让人一眼看去就被他的眼睛所震,无意就忽略了其他。
露出来的那一双眼睛锐利幽深,似乎隐隐含着一丝火光,待宁西想看清那火光的时候,却又发现不了踪迹。
这个男人浑身皮肤都是健康的古铜色,稍稍偏黑一点,身材匀称结实,身高将近有两米,看上去健壮有力。
经典的倒三角体型……宁西很没有节操地默默咽了咽口水。
窄腰****……喉咙又上下滑动了一下。
可是,天!宁西眼睛几乎瞪得快要突出来了,那,那,那……那个昂首挺立,微微弹跳的某物是啥?
不会吧?!
宁西脸色突然一下涨红,很艰难的才控制住自己的声带,结结巴巴说道,“那个,帅哥,裸奔会感冒的,还是穿上衣服吧……”想了半天,宁西自以为自己领悟到了什么,又结结巴巴地说,“你说……这位大哥,你说吧,感情嘛,是需要培养的对不?这个,你不觉得男人女人培养好了感情之后,在那啥会更好么?我们都来自地球,我们共同生活在一个地球村,现在就我们俩了,要团结要合作是吧?……啊,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沟通不顺利,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宁西都快急哭了。但是那个男人依旧没有丝毫反应,只是蹙眉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沟通无能,宁西垂头丧气。
正在纠结中,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发音的准确性比之前好了很多,“你,是女人?”
“必然是女人。”宁西想也没想就回答,话音刚落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杏眼盯紧男人,惊问,“难道你不确定我是不是女人?”
如果同是地球人,为什么这点问题还要怀疑?难道……
宁西怒了,一挺胸,内心愤怒的小火苗蹭蹭直冒。她哪里看起来不像女人了,有胸有屁股好不好?虽然胸是小了点,好歹还是有个小山包吧!姐前不太凸,可是后面还是很翘的。宁西鄙视地看了一眼男人****着的精壮上身,腹诽,你那么平,还敢质疑姐?哼!
“你是,很好!”
说罢,男人慢慢转身,缓缓弓起脊背,身体前倾,双掌触地,在宁西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慢慢变成一只深棕色,毛发粗硬的凶悍野狼。
在奔出洞口前,野狼警告性地回头看了宁西一眼,似乎在威胁她最好不要擅自离开。
那双眸子——那双闪着桔色火光的眸子,忽明忽暗。野狼的背后是大片的黑暗,洞内是温暖的火光,衬着那无边的黑暗,野狼像是一座雕塑静静矗立在黑幕前。无数危险隐藏在它身后的黑暗之后,叫嚣狂闹,却比不上它具有侵略性,而让宁西胆颤心惊之余又深深震撼。
它静静站在洞口,静静凝视着宁西。
宁西呆愣住,傻傻与它对视,恍然间,觉得天地之中就只剩下那一双如火光般闪动跳跃的眸子。
在死寂的夜里,这双眸子如同烙铁在宁西的脑海中烙下印迹。终其一生,她都忘记不了。
而当下更让宁西无法接受的是——她眼睁睁看着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变成了一头野兽!
男人,野兽!之间能画个等号么?
在这之前,宁西最多觉得男人是动物——下半身动物,却绝对不会想到,《野兽与美女》的主角真的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之中。
还就这么堂而皇之,在她面前变身,纵身跃进无限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