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高挂的牌匾,武宁初忐忑不安地整了整衣襟,走了进去。
里面一方桌案,堆积着一排奏折。太宗随意坐在一张塌上,一边扫着桌上的一封奏折。
“圣上,武才人到了。”
武宁初立定在下面,微微一裣,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马三娘。马三娘垂着视线,不敢看她。
片刻,武宁初感觉上面一道视线投来。
“啪”的一阵巨响,是太宗伸手一拍桌子的声音:“武才人,你好大的胆。”
武宁初一惊,后缩了半步。太宗已显出怒容,一双黑色的眼眸牢牢盯视着她。
虽然武宁初已经知道是什么事,可是现在只能装作不知道。这才像一个无辜的人脱罪的样子。
武宁初使劲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不那么慌张:“圣上为何动怒?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太宗冷笑一声:“哼,你装作不知是吗?好,就让你的宫娥说给你听。”说罢,伸手指了指马三娘示意。
“武才人,昨天傍晚你出宫的时候,我看着天气有点冷了,就想给你送件外面披的衣服过去。哪知道我追过来的时候就……就亲眼看到了你跟太子在鹤林寺旁的小树林里……太子抱着你亲热……”马三娘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放轻下来,故意装出避讳这些描述的样子。
武宁初感到太宗的目光灼灼地瞪视过来,如同芒刺在背,使她丝毫不敢去瞧太宗的脸色。
“武才人,接下来我又看到了太子将腰牌交给你当做信物,让你以后方便去东宫找他。今天早上,我就在你的床边,看见了那块腰牌……武才人,我说的没错罢。”
武宁初反而松了一口气。
只要马三娘这么说,她做的准备就可以用上。
武宁初朝马三娘走进几步,绕到了她的身后,悄悄地将袖子里藏的牡丹花瓣拿出来,握着拳捏在手心里。自己的手抖的厉害:“马三娘,那么你今天早上瞒着我去萧美人的寝宫,是为了什么?”
“我?我没有去过!”马三娘露出了一丝慌张的神色。
很好,看来她没有丝毫防备!武宁初心中轻了稍许。这也许就是个好机会!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她的胜算就更多了几分.。
这可是千钧一发,容不得丝毫失手!
武宁初用力地呼吸了好几口气,使自己抽紧的心稍有一点点空隙。
武宁初伸出手来,故意探向了马三娘背后的领口,将藏在拳头里,已经被手汗沾湿的花瓣换了个姿势捏在了手心里,用两个指头拈着,拿到了马三娘的眼前,尽力控制自己的指尖不要颤抖:“咦?那么这个紫色的牡丹花瓣呢?怎么沾在在你的衣服上?”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马三娘软着双腿一下子跪在地上,满脸的恐慌:“我……我……”
武宁初深深松了口气。
虽然她非常紧张,可幸亏马三娘看上去比她还紧张,还没弄清花瓣是怎么回事,就一下子做贼心虚了。
看来这个证据,她是完美地嫁接上了。
紫色的牡丹,在武宁初的寝宫附近并没有种植。**里为数不多的有这种花的地方,就包含了萧美人的寝宫。
“虽然……虽然……我去过萧美人的寝宫,可是……可是……可是……”马三娘断断续续地说道,却显然已经找不到后继的圆谎的办法,整个身子伏在地上直发抖,声音小到连武宁初都几乎听不清楚。
转头去看上面的太宗,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武宁初和他视线触碰的瞬间,太宗的目光却突然从自己脸上转了回去,投向跪在地上的马三娘。
武宁初被看得愣了一愣,但现在无暇将太宗的那个奇怪眼神思考得更深。她必须步步紧逼,抽丝剥茧:“是你听了萧美人的指示,所以将腰牌放在我的寝宫里,来陷害我的,是或不是?”
“冤枉啊!”马三娘目光里露出惶恐,瞧着太宗,泣不成声,“我没有做!是!我是去过萧美人的寝宫,受过萧美人的指示来告密,可是我绝对没有这么做!还请圣上明鉴!”
武宁初心下一喜。她要的便是马三娘处于绝境,然后千方百计为自己脱罪的心态。现在只需萧美人推到面前,自己就有机会抽身。
若不趁现在顺水推舟,更待何时?
“圣上,我想请萧美人来这里对质。”
“好,朕准。”
出乎她意料的是,太宗居然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随即一个太监领旨出去,空隙时间,武宁初只能静静地站在太宗面前,接受他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洗礼,再一次觉得手脚怎么放怎么不自在。
“圣上。”武宁初觉得气氛实在诡异,打断道,“等一会萧美人来的时候,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但说无妨。”
“我想请圣上允许我亲自问萧美人一些问题。圣上若是有疑问,请等我问完之后再给圣上一个合理的解释。”
太宗略犹豫了一会,道:“好,朕准你问话。”
武宁初松了一口气。却又紧握了一下拳头。
这一回,真的赌博就要开始了。是成是败,必须得看萧美人的反应如何了。因为这个计划的关键,不是马三娘,而是在萧美人的身上!
这一步棋,她算计的是人心。
不多久,萧美人在内侍的带领下,缓缓地走入了甘露殿,向太宗裣衽行了一礼,站在武宁初身边。
太宗瞧向武宁初,丢了个眼色示意。武宁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萧美人,刚要开口,却又犹豫一下。
萧美人可不比马三娘那么好对付。她必须要提起十万分的精神。
武宁初看着萧美人,伸手指向了马三娘:“这个是我宫里的宫娥,不知萧美人是否认识?”
萧美人犹豫了一会:“有过几面之缘。”
武宁初暗暗提了一口气。萧美人毕竟是久居在深宫里的,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果然没有破绽。
“那么今日早上,她是否有去过您的寝宫呢?”
只见萧美人目光中显出一丝惊异,犹豫了片刻,坚定道:“是。”
武宁初故意凝视着萧美人,扯动了嘴角,笑出一个得意的弧度,转头向太宗道:“既然马三娘和萧美人已经全部招供了,那圣上也不用再多问了。马三娘的确受萧美人指示,来陷害我。”
“什么?”萧美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马三娘身上,带着狞厉的神色。
马三娘一把扑在了萧美人的腿上:“萧美人,你快些向圣上说明情况罢!我从来都没有碰过太子的腰牌啊!那些什么陷害的事情,更加不是我做的啊!”一边哭诉着,抱着她的双脚摇摆。萧美人却一脚踢开了她。马三娘一个打滚,倒在了地上。
“你在胡乱说些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萧美人转头瞧向了太宗,“圣上!你千万不要听这个刁妇胡说,整件事我完全都不知情,我只是今天见了她一面而已!完全是这个人在诬陷我!”
听到这里,武宁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不怕萧美人闭口不认,她怕的只是萧美人为她澄清。
她用来赌的,就是萧美人在畏罪之下,会选择弃卒保车这一条路!一旦她一脚踢开了马三娘,自己就有机可趁。
看着马三娘被踹在地上,仍念念不忘着自己的靠山,武宁初心寒地叹了一口气。现在,也该是她出手的最好时机了。
“圣上,我可以作证,马三娘没有碰过太子的腰牌。关于萧美人指使马三娘把腰牌放在我寝宫的事,更是子虚乌有的。”
武宁初说罢,顿时感觉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身上。太宗眼里的探究,萧美人眼里的惊愕和不可置信,还有马三娘眼里的惊异和一点点希望。
“太子的腰牌,是我昨日傍晚自己在路上无意中捡到,一时又来不及去还,所以才放在寝宫。今日我正想交还给太子,哪知还没出门,就被带来问话了。”武宁初说着,从袖中取出已经放了半天的太子腰牌,递给了旁边的太监,“既然圣上问起了这东西,就麻烦圣上转交给太子罢,不用我亲自再去东宫跑一趟了。”
“你……”萧美人充满怒火的眸子在武宁初面前闪过。她咬着牙,却说不出一个字。
武宁初静静地迎上她的目光,对视了一瞬,却没觉得丝毫愧疚于她。
虽然这一次的澄清,她也用上了一些阴谋手段,可萧美人陷害不成,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她自己过河拆桥。
想必现在的马三娘已经很明白。一个关键时刻只知道弃子的主子,是靠不住的。
“武才人……”听闻下面马三娘的叫唤声,武宁初下意识地蹲下身去瞧。只觉袖子被她紧紧地抓着,一声低语呢喃地从她口里吐出:“对不起……是我愧对于您。”
武宁初瞧着她,摇了摇头。
心底,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的包袱。到此为止,这一出离间计算是完美落幕了。
经过这一件事,想必马三娘会与萧美人一刀两断,从此尽心尽力地对待她了吧。
萧美人的这个眼线,她就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太宗来处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