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两刻钟的时间,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刚才那打手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绿色官袍的御医。
武宁初瞥见了那个御医,猛然一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她劫持的那位李御医。
李御医拜见了齐王,拜见了武宁初,拎着医药箱,走到一边放了下来,靠在墙角边的了无痕身边。
武宁初心道这下不好。齐王不清楚阴妃跟萧美人的斗争,什么人不请,偏偏请来了这个李御医。现在情势两样了,萧美人处于主动地位,李御医一定会暗中搞鬼,在药里毒死了无痕这个人证的。
李御医只诊了会脉,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黑色的小药丸:“我这里有一味药丸,只要吃了它,保证三天之内可以复原。”
齐王摆摆手,示意李御医给了无痕服用。
“等等。”武宁初急道,拦住了李御医的手,“齐王,你不怕这个御医会耍花样么?”
“什么花样?依我看,也只有你才会耍花样罢。”齐王笑对武宁初道。
李御医嘴角浮出一丝阴笑,扒开了无痕的嘴,欲将药丸送入。
情急之下,武宁初只能用力拍回李御医的手。
却见那黑色的一小粒猛的飞了回来,无巧不巧地落进了李御医的嘴里。
李御医两眼猛的瞪大,用手捂着自己喉咙,使劲往里抠,一边抠一边吐。
可是那药丸明显是已经窜进去很深,李御医只抠出一阵干呕。没过多久,他就捂着腹部,躺在地上打滚,面色像纸一样白,痛苦大声的嚎叫。
不一会,他连叫也叫不出声,蜷缩在地上,发出细若游丝的呻吟。最后连打滚的力气也没有,双手松开落在地上,停止了动弹,再也不出声了。
武宁初注视倒在地上的人。半晌缓不过神来。
断断的一瞬间,一条生命在眼前葬送。
天啊,她居然杀了人?
李御医被药丸毒死了?竟然是因为她的一个不小心?
她只是想把那药丸打掉,可是无意中,却滚入了李御医的肚中。虽然她不是故意的,却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旁边,齐王也惊呆了,一个箭步躲在那打手的身后:“快……快将他的尸身拖出去!”
齐王虽然一口一个杀字,可毕竟是养在深宫里的皇子,真的看到尸体,他还是害怕的。
很快,李御医的尸体消失在了武宁初的面前。
武宁初懊悔已经没有用了。
虽然刚才的心神还缠绕着她,可是,一个微弱的念头渐渐萌生起来。
她不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她用力说服自己,这个李御医,只是误杀,是误杀。
若要使自己和了无痕从这里逃出去,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齐王吓得不轻,何况了无痕也已经被锁链放开。
武宁初趁着齐王毫无防备,悄悄伸脚过去,踩着他掉落在地上的匕首,一点点挪了过来。
齐王根本没注意底下。武宁初飞快地瞟了齐王一眼,迅速地弯腰捡起,一个箭步跨到齐王身后,用匕首架在了齐王的脖子上:“不许动,再动你就没命了!”
感觉到齐王的身子猛然颤动了一下,是被吓怕的。
齐王缓缓抬起两只手臂,做出投降的动作:“你……你别杀我……”
武宁初松开一口气。幸亏齐王还是怕死的,制服住他不算是一件难事。可是她现在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背得出了无痕?
灵机一动,武宁初将齐王望前推了一把:“往外面走!”
一路出了两道宫门,只见那刚才的打手迎面而来,目光投向了他们两人,吃惊地顿住了脚步。
“别过来!”武宁初用匕首对准了齐王的脖子,“你现在只能听我的,否则你的主子命就不保了。”
那条大汉犹豫了一会,点头。
“你去里面,将那个刺客背出来。”
一炷香时间后,在武宁初的指挥下,背着了无痕的大汉,和自己劫持着的齐王,一前一后地重新踏入了阴妃的寝宫。
周围,依旧是团团围住的金吾卫。而除此之外,居然连萧美人也到了。
而更显眼的,是端庄地坐在正中,一身缎绣云龙,明黄色龙袍,嵌碧玉赤色腰带的太宗。
武宁初等人一踏进来,一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
只听齐王拼死似的呐喊了一声:“父皇!母妃!救我!”说着,在武宁初身前挣扎了一阵。
随即,武宁初感到太宗紧紧地盯住了自己,双眸深邃,波澜不惊,却有下一刻要喷出火来的气势。
武宁初不禁更抓紧了匕首。不是不能放开齐王,而是不敢放开。
一放开,首先被擒住的是自己和了无痕。
“请圣上先听我说几句。”武宁初深吸了口气,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虽然手里握的匕首一直在发抖。
“圣上!此等人就应该直接杀了了事!”说话的是萧美人。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紧着了无痕,“金吾卫,快些上去将这两个闯入宫里来的人杀了!以防惊扰圣驾!”
话音刚落,一群金吾卫蜂拥而上,将了无痕和那大汉扑在了地上。
一串的红缨枪团团围住了了无痕。随着一声令下,那些人的长枪即将在了无痕身上戳出一个个血窟窿。
“你们若是敢动他一下!我立刻杀了齐王!”武宁初高声喊道,按紧了齐王。
那些金吾卫果然还是害怕的,一个个面面相觑,看了看萧美人,又看了看自己。一时犹豫着,手里的长枪悬在空中。
萧美人叫道:“你们还等什么?立刻杀了那刺客!”
“住手!全部退下。”一个稳重的声音飘过来,说话的正是太宗。
那些金吾卫立刻齐齐退了开。
太宗的目光猛的看向了武宁初,严厉之中,带着一丝询问的目光。武宁初心里不禁“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放开了齐王,向太宗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齐王一被放开,立刻踉跄地向前几步,冲到了阴妃的身边,指着武宁初叫嚣:“母妃!这女官险些就要杀了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留在宫中!快杀了她替我报仇!”
阴妃只看了齐王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目光转向了武宁初身上。冷冷的,却带着一丝询问。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了武宁初的身上,将她看的心里发怵。
武宁初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了:“圣上,我的人证有话要对圣上说,请圣上务必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说着,指向了了无痕。
屋里,阴妃嘴角微微牵动了一瞬。萧美人眼中闪出一丝阴冷,咬住了下唇。
太宗带着审视的神色,打量了了无痕。齐王一直狠狠地瞪着武宁初。
“你可知挟持皇子是什么罪么?”太宗的声音冷冷飘来。
武宁初心下十足一凉。没想到太宗居然对人证不闻不问,先来向自己问罪。只得咬了咬牙道:“我知道,可是我若不这么做,或许我和这人证,今天就没有命来见圣上!”
“好,那就请武才人先对朕说说,你打算怎么承担这个后果。”
武宁初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瞧了一眼阴妃。
阴妃却故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武宁初了解了阴妃的想法,心下苦笑,也是,阴妃只是把他当做一颗棋子,呼之则来,挥之即去,哪有扶她一把的道理。关键时刻,自然是明泽保身要紧。
武宁初觉得开了开口,欲要说话,却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眼前的屋子里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片黑影,猛然地来回地晃了两下。
下意识地想要抓个什么东西来维持平衡,却觉得双腿一软。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