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初不禁莞尔,房玄龄那句话的语气,十足像个老顽童。
她大吃一惊,没想到房玄龄想的人,居然跟他想的,是同一个
房玄龄将纸揉成了一团,扔到武宁初面前:“这次就算个平手。不如再比一场。”
“好,不过这次的题目由我来出。”武宁初笑道。
“哦?”房玄龄露出一抹探究的神色,“武才人,请。”
“其实出题只是一个幌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房玄龄不加提防,武宁初这回竟说了实话,“我只是想请教一下房相,若要使我们一致认为的那个人可以入圣上的眼,应该用什么方法。”
房玄龄眯起了眼,将武宁初看得有些心慌慌。他笑道:“其实武才人早已有了答案,只是想听我的意见,是或不是?”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房相的眼。”武宁初竟有一种遇上知己的欣慰,“不知道房相是否愿意跟我这样的区区才人交换意见呢?”
“既然是我提议的,那自然。不如我们还像刚才一样,将答案写在纸上。”
房玄龄说着,已经动起了笔。武宁初也将酝酿许久的一句话一口气写在了纸上。原以为她这回比房玄龄快了许多,可没想到抬起头时,房玄龄早已笑眯眯地看着她。
武宁初一愣:“房相已经写好了?”
“那是自然。八个字,也费不着多少时间。”
“真是巧合。我写的也是八个字。”武宁初说着,将纸片底朝天地覆盖在桌案中央。房玄龄也将纸片放在了一起。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将各自的纸片翻了过来。
定睛落在房玄龄的那张黑字上,武宁初不敢置信地倒抽了一口气。
“什么!”她惊呼道,对视着房玄龄。
房玄龄的眼眸里也露出一丝震惊,又渐渐地变成了一丝笑意:“以德为胜,不争亦争。武才人,这就是你的答案……真是令我惊奇,惊奇啊。”
“以德为胜,不争亦争……房相,您也让我有些不敢置信。”
武宁初恍然觉得一直在深宫里孤军作战的她,突然多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战友。而那个人就是房玄龄。
“哈哈。”房玄龄突然捋须大笑,“没想到我今日竟多了一个忘年之交。”
武宁初也附和着笑了几声。
“不知武才人有没有意向跟我结成一个协议呢?”房玄龄的眼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有同样的目标,若是一起作战,恐怕在这深宫中,没有人可以困得住。”
武宁初却一愣,房玄龄已经有相当势力,他为何要多此一举,将她也拉拢到他的集团中去呢?
莫非……房玄龄想的,不止是扶起一个对他们都有利的帝王人选,这背后还有更深的动机?
武宁初只觉得心下一寒,不敢再往后想。
“若是武才人愿意的话,不如以这纸条作为信物。”
武宁初有些犹豫了。若是以房玄龄的势力,来她的寝宫偷一条纸条应不难罢?
“我看,信物倒也不必了。就以口头为承诺罢。”武宁初对房玄龄恭敬地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房玄龄似是一顿,眼中飞快地瞬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不由得使武宁初怀疑房玄龄又一次看穿了她。
“那……便这样说定了!哈哈!”房玄龄笑道。
“好!”武宁初也点了点头。但她觉得房玄龄应该是知道她的算盘,但是却没有揭穿她。
门外传来几声拍门声,十一娘的声音在外面道:“武才人,御医请来了。”
武宁初朝房玄龄看了一眼:“请进来罢。”
“嘎吱”一声推门声,十一娘跟一个浅红色袍衫的御医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那御医朝房玄龄头去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惊愕,随即是一丝惶恐,立刻低下头。
“朱御医,这边请。”十一娘摊手指向武宁初厢房的房门。朱御医仓惶地将目光从两个人身上离开,埋头跟着十一娘走了进去。
武宁初顿时对他放心了。又转向房玄龄道:“可否请房相借我一辆马车,和一套小太监的衣服?”了无痕受了伤,又伤在了脚上,总不能再让他用轻功逃出宫。
房玄龄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即使武才人不开这个口,我明日也会如此安排。”
“既然这样,那就劳烦房相多费心了。”武宁初将了无痕这个包袱一把推给房玄龄,心中一阵舒坦。虽然她不知道房玄龄要了无痕做什么用,可一定不会对她和了无痕不利。
房玄龄微微一笑,伸手撑在了桌案上,站起了身子:“既然这样,他的事情我会安排的。明日卯时,三声鸡鸣为号。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武宁初将房玄龄送出了宫门。又等那御医看诊完毕,十一娘将他送了回去。武宁初走回自己的厢房,一股浓厚的膏药味扑鼻而来。转眼看卧榻上,了无痕睁着眼睛,一条腿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白纱布,纱布上还有一些血迹。
“现在好些了么?”武宁初凝视着那些血迹,不自禁地感觉一丝疼痛。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最想问的那句,其实是:“很疼么?”
了无痕摊手:“区区小伤,不算什么。你也太低估我了。”
不知道他是嘴硬还是真的不怕痛。不过应该是前者:“你就别乱动了。明日卯时,会有一辆马车来接你去房玄龄的府邸。相信他会善待你的。今晚,你就只能睡在我这里了。”
了无痕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武宁初叹气,这个人还是没变,一直那么吊儿郎当。
“武才人,今晚你不会打算睡门板罢?”了无痕环顾了一眼卧榻,意思就是,今晚这就是他的地盘了。
武宁初皱了皱眉头,这个人果然一点没变,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欠扁:“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让你睡一晚。”
“哦。那就不客气了。”了无痕往下挪了一会,摊开着占领了整张卧榻,双手垫在了脑袋后头,“武才人这么讨好我,莫不是害怕我想对待萧美人那样,对待你?”
一句话,问得武宁初哑口无言。
没想到,这个了无痕,竟是披着吊儿郎当的外皮,一直装着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