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太监装扮的十五六岁的少年,慢吞吞地朝武宁初走了过来。
武宁初一愣,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来这里。
他给身后的狱卒塞了一锭碎银。那狱卒眉开眼笑地转身走出了囚室,顺手将门带上了。
“武才人……”他呆滞地瞧了一眼武宁初,眉宇之间像是刺痛地皱了一皱。
原来她的样子很狼狈?似乎真是这样。在里面住了近一个月,多少有些憔悴。
然而,能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身边还有人可以记得她,武宁初顿时觉得,就算她这一回真的就这么死在刑台上,她也活的值得了。
“对了,你是怎么能来到这里的?”武宁初道。许久没有见到他,他身上的气质似乎变得更成熟了一些,没有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种纯真的眼神。或许身处宫中,已经将他曾经最可贵的地方磨去得差不多了。
“……内侍总管叫我出来办事,我这才能有机会出宫的。”
话虽如此,可武宁初还是听出了他的犹豫。莫非这只是一个谎言?他是从宫里溜出来的么?
想到上一次太子已经把他揪了出来,这会他应该已经跟太子脱离的关系,或许回到了原来的职务。像他一样身份地位的小太监,应该是没有机会出宫的。
武宁初虽然心知肚明,却不多说什么。他有心如此,不让她担心,她也只能点了点头。
“武才人,了无痕也被抓了,你知道了吗?”
“嗯,他就在隔壁的囚室里。”
小太监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原来您早就知道了?前些天,房相还特地找我问过话。不过既然武才人知道了,应该能想出办法救那位公子出去的罢。”
武宁初听到房玄龄来插手,也有点奇怪了:“房相找你来问了些什么?”
“房相问我,是不是那位公子故意要让金吾卫抓住他之类的。听他的语气,似乎是要帮那位公子脱罪。”
武宁初方才觉得房玄龄是在帮了无痕,猛地一转念,暗道一声“糟糕”,房玄龄是打算将了无痕收纳进他的口袋。
“武才人,您怎么了?”
晃过神来,发现王二贵对着她的脸上打量。武宁初扯起嘴角一笑:“没事。”
可是,房玄龄如此“帮忙”,却让武宁初猛然间有些失望。
但愿,只是她猜错了而已……
然而,就怕万一房玄龄真的有这个打算呢?
“等等。”武宁初突然叫住王二贵,“你现在跟太子,还有机会见面么?”
王二贵挠了挠脑袋:“虽然太子不愿意见我。可这段日子下来,我跟太子的其他几个内侍都混的很熟,想必只要有人能替我说几句好话,太子也愿意让我跟他见上一面。”
“如果能有机会见到太子,那是再好不过。”武宁初叹了口气,虽然她能翻盘的机会十分渺茫,可她也必须要搏上一搏。
旁观者清。若是在同一位置,她必定没有机会。可若房玄龄自己身处局中,会不会对他的判断力产生影响呢?
“武才人要我做什么?”王二贵问道。
“对太子说,房相想帮助偷走太子冕服的刺客脱罪。若是太子就任由房相这么做,那么太子的威仪何在。”
“难道武才人不想那位公子脱罪?又或者是有别的什么计划?”
武宁初并不想瞒他。就算王二贵已经有些变了,那也是她希望看到的变化。
将她故意让了无痕潜入宫中偷物品,并且故意让金吾卫来抓住的计谋尽数告诉了王二贵。王二贵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原来武才人竟然是有这样的打算。不过,这样一来,房相岂不是破坏了您的计划吗?”
“所以,我只能借助太子的力量,让他牵制一下房相。就算不成功,至少了无痕也最终可以平安无事地跟着房相。”
“可是……那样一来,武才人您不是……”他说了一半,声音渐渐放轻,没有再说下去。
的确,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武宁初突然觉得浑身释然,就算地狱也去得,又有什么可以难得住她?
“武才人,我一定会说服太子的。”王二贵暗暗握拳,转身。
武宁初叹了口气。也好。试试机会总比没有机会好。
幸而上元节刚过,按照律法,一旦过了这个日子,死刑犯必须等到秋后才能处斩。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待。
而王二贵回到东宫,立刻就托关系见到了太子,将武宁初的话转告给太子。太子当然不肯就如此妥协。一气之下,太子将事情上奏太宗,要求太宗一定要将真凶交给自己处置。
房玄龄眼看计谋就要成功,哪知半途太子来添乱,硬要将那刺客斩首才罢休。
房玄龄憋着这一口气,一方面太子是一颗绊脚石,一方面还可以卖给武才人一个人情,自然会选择在圣上面前禀明,太子早先便与武才人有书信往来,只是因为私人恩怨,太子才供出武才人的书信,并且断章取义来陷害她。至于那个偷太子冕服的刺客,却是充当中间的送信人,只是看不惯太子这么做才故意偷走冕服,作为报复。
如此一来,太宗自然得放了武宁初和了无痕。而房玄龄再以恩情向了无痕提出要他帮忙,了无痕也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武宁初坐着马车,在大理寺卿的护送下回到了太极宫,马三娘拿了柚子叶替她来梳洗了一番,算是洗去了监狱里的霉气。
“恐怕这一回,房相从太子手里救出了我,我若是再遇见太子,就得绕路走了。”武宁初跟马三娘打趣道。马三娘替她换上了一件全新的衣衫。
胭脂红的高腰窄袖衣裙,透明的披肩,武宁初朝铜镜里一往,脸上比入狱前瘦了一圈。
“武才人,您瘦了。”站在身后的马三娘望着铜镜中的她,也感慨道。
武宁初回头一笑:“不过现在我回来了,你得负责养肥我。”
“遵命!”马三娘逗趣地一裣衽,爽朗地笑开。
武宁初也笑盈盈地望着她,却又突然想到马三娘从来没有这么笑过,心下一沉。
看的出,她是真心的期盼她平安无事的。可是宫里,又会有几个真心相对的人呢?
“武才人,您又是想到什么了?”
武宁初不知从什么地方晃过神来,立刻一笑:“哦,没事。”
“武才人,你总是这样。”马三娘凝视着她,像是怜惜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