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初又何尝不知道。可是她没有选择。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鹤林寺是过午不食的地方。五年里，一直严格遵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酉时时分，武宁初就准备就寝了。

　　而窗边忽地“嗖”的一声摆动，让她猛然一惊。

　　是外边有什么人？可是瞧了瞧，连半个鬼影都不见。

　　一眨眼间，一个活人却猛然站在在她面前。乍一眼看，金吾卫怎么从窗口进来了呢？

　　武宁初又顿时认出了他的脸。

　　已经有五年不见，他却还是喜欢翻窗进来，一点都没有变。他凝视了她一会，嘴角缓慢地翘了起来，可是微笑之中含着的那股阴冷的气质也一起回来了。

　　“这套衣服倒是不错，挺适合你的。是怎么弄来的？”武宁初笑眯眯地跟他打趣道。

　　“还不是那个死老头？”他无所谓地摊着手道。

　　房玄龄？倒是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不过若是房玄龄知道他会进宫，应该不会让他穿成这样，然后翻墙进来罢？

　　“很久不见，在忙些什么？”

　　“那老头的那些勾当呗。”了无痕在旁边的一张蒲团上坐了下来，却皱了皱眉头，拍了拍蒲团上面，又用手指戳进了一个破洞之中，“这么硬啊，这应该是古董了罢？”

　　武宁初笑了一笑：“当然比不上你在房相那里吃好喝好了。”

　　“唉，别提了。”了无痕皱着一张苦瓜脸，“要我天天教那些小屁孩子武功，真是吵得我一个头比两个大啊。”

　　想象了一下了无痕被一堆孩子围着问着问那的画面，武宁初不禁觉得好笑。可一转念，房玄龄这五年里倒是没有闲着。培养这些会武功的孩子，肯定是为将来做着打算罢。

　　“真是有些同情你啊。”武宁初虽然口上这么说，那一想到了无痕不耐烦到抓狂的样子，却暗暗地有些幸灾乐祸。

　　“你怎么跟那死老头的语气一摸一样。”了无痕瞥了她一眼，露出一副不满的样子，“不过，反正五年之期也快满了，我也可以解脱出来了。”

　　“嗯？什么五年之期？”武宁初从来没有听他提到过这个。

　　“唔……”了无痕突然一顿，似乎是意识到说错了话一般。

　　虽然他不再提，可武宁初还是隐约猜得出一些。自从五年前房玄龄将她从大理寺里救出来，而了无痕就再也不见了。想必是了无痕是承诺了房玄龄，五年之内替他做事。

　　想到这里，武宁初有些后悔刚才那么嘲笑他了。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了无痕嘴角一勾，“是不是武才人觉得很惭愧，很想对我说对不起呢？”

　　武宁初一愣，顿时有抡起一个蒲团砸向他的冲动。五年不见，这家伙说话还是那么欠扁。

　　可是回过头想想，她好像真的欠了了无痕许多。

　　“我的确有些想说对不起。”武宁初一说出口，却突然安静下来。了无痕坐在对面，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武宁初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却又猛然用余光察觉到，了无痕似乎也在同时将目光避开了她……

　　武宁初又开始后悔，她真是大脑发热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呃……大概还有十几天，我就解脱了。”半晌，了无痕终于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那好啊。”武宁初有些生硬地笑了一笑。

　　“嗯。”了无痕同样漫不经心，“走了。不妨碍你睡觉了。”

　　“哦，好。再见。”

　　“后会有期。”

　　望着了无痕的背影又“嗖”的一下没有了痕迹，武宁初觉得这次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见面。况且，明明彼此都没有留恋的，为什么非要搞到像要依依惜别似的？

　　方躺下卧榻，了无痕的一身金色又“嗖”的一下跳了进来。

　　“啊，我真是，忘记跟你说重点了。”了无痕瞧了瞧卧榻上的武宁初，“喂，你还醒着不？”

　　武宁初叹了口气，将被子掀开。其实她不想用这样的打扮来见了无痕，可是每次了无痕来去都不打招呼，令她也很无奈。

　　她坐了起来：“到底什么事？”

　　“阴妃和齐王谋反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武宁初一愣。怎么似乎各个都知道她跟阴妃的关系？这一会阴妃出事了，各个都来跟她出谋划策？

　　“我在那老头那边知道一些内幕。其实齐王谋反的事情，就算他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原本，齐王只是打算给权长史一点教训，却不知道背后有人故意谋害了权长史，又有人在齐王面前挑拨他谋反。”

　　原来了无痕并不是像马三娘一样地叫她一劳永逸。武宁初松了口气。不过，就算齐王没有失手杀死过人，那也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齐王这个人，以他的爆裂脾气，宫里跟他结仇的肯定也不在少数。若是没有人在背后趁机落井下石，我才会觉得奇怪。所以啊，不知道背后是什么人的情况下，我们这些蝼蚁小民，还是不要管的好。”

　　话音刚落，武宁初便觉得了无痕以十分异样的眼光凝视着自己，一时诧异：“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没。”了无痕轻轻摇头，“我只是觉得，武才人似乎变了一些。好罢，算我多言了。”

　　了无痕说着，转身朝窗口走了几步，下一刻就要消失的样子。

　　“等等。”武宁初似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句。了无痕的背影一顿，转了过来，睁大眼睛，用“有什么事吗”的眼神凝视着他。

　　武宁初开了开口，想说的话却卡在喉咙，一点都出不了声。

　　“武才人还有什么事？”了无痕又问，这一次却是直接的。

　　“你来的时候，可不可以先敲一敲……窗？我这个样子，似乎总有些不太合适。”武宁初指指她身上的衣服。那是只有睡觉时候才会穿的。

　　“哦。原来是这个。”了无痕点了点头，就“唰”的一下不见了。

　　武宁初对着他的背影发呆了半晌。

　　心里直直地沉了下去。她真正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就连了无痕的观念里，江湖道义都是摆在第一位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他会来找她，就是因为这个理由。而她，却让他失望了。

　　一时间，她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在逃避着些什么。可另一方面，就因为了无痕的一句“你变了”的话，她就会改变自己一直坚定的主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