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对于陈天天而言无疑是忙碌与压抑的,每天早出晚归地奔波在家与学校之间,做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卷子,背那些死板又不知所谓的政治概念。复习迎考成了生活的主旋律,眼见着天气渐热,教室窗外香樟树上的知了越叫越欢,陈天天知道,该死的高考已经近在眼前。
七月伊始,学校便不再授课,而是让学生在家自行复习。这样的安排对于自觉的学生来说那自然是相当的人性化,可一旦摊到懒散惯了的陈天天头上,却成了“放虎归山”的危险游戏。越是临近高考,陈天天就越是心不在焉,每天坐在书桌前,吃着果冻喝着饮料想入非非,这副欠揍的小模样看在夏彩萍眼里是一万个不顺眼,但碍于没几天就要高考了,夏彩萍就算再想揪着女儿的耳朵痛心疾首地斥责一番,也得稍微顾忌一下高考生那敏感脆弱的小心灵,那个抓心挠肝啊,心想这孩子是缺心眼还是咋的啊,这刀都架脖子上了,她怎么还能这样优哉游哉!
陈天天再如何迷糊,也不至于拎不清到看不出夏彩萍眼中的愤怒,但她知道自己老妈这几天不能拿她怎么样,于是更加有恃无恐,大模大样地在家里闲晃,偶尔打着散心的旗号来个“饭后百步走”。哈哈哈哈……此时不反更待何时!呃……正得意呢,陈天天瞄到自己老妈又看过来了,依旧忍不住一哆嗦,怨念啊!强大的怨念啊!
转眼已是7月6日,高考前一天。在整理考试相关用品时,陈天天同学终于有了那么一丝心跳加快的感觉,啊……原来还是会紧张啊,她深深吸气再缓缓呼出,如此反复几次,但收效甚微,终于恼了,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骂道:“陈天天啊陈天天,你就这么点出息!”然后又开始后悔前几天为什么不趁着心情尚且平静多看点书,现如今是想看也看不成了。正待她准备去洗把脸冷静一下时,机器猫的音乐声响起,手机屏幕上显示“阿加西来电”。陈天天愣了一下,是他?
初次相见在阳春三月,这会儿已是流火七月,一整个季节过去了,除了发过几次毫无诚意的群发短信,分别在五一劳动节、五四青年节、六一儿童节,他们没有多余的联系。陈天天懵了一下,这位“阿加西”今天怎么想起要给我打电话了?当机器猫的音乐循环开始唱第二遍时,陈天天才急忙按下了接听键。
“喂……”
“小姑娘忙着复习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陆黎的声音带着笑意,是好听的男中音,温和又亲切。
“没,刚准备去洗把脸。我说大哥,明天就要考了好不,今天还抱着书猛啃有啥用啊。”陈天天就是只死鸭子,只剩下嘴硬了,明明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心理素质痛心疾首,这会儿却偏要装出一副洒脱样。
“呵呵,有进步啊,终于承认我是‘哥’字辈的啦?”
“咳咳,这个不是称呼,只是语气助词啊兄弟。”
兄弟?陆黎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我说丫头,你还真挺没心没肺的啊,为了你高考这点事儿,你妈急得天天打电话跟我妈抱怨,你倒好,一点不急啊?”
什么?哎哟我的妈妈呀!陈天天在心里哀嚎一声,说:“我老妈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事都跟你妈说啊,我还没落榜呢,就搞得天要塌了一样!”
“你妈也是担心你嘛,要是别人家小孩高考,她才不操这个心呢,你说是不是?”
陈天天听着这些循循善诱的话语,头有点大了,“停!停!唐僧大哥,这些道理我都懂,您就放心吧!”
“呵呵,这不是正好说起吗。”陆黎抽了口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忍不住瞪了笑眯眯的老妈一眼,似乎在说:“这下你满意了吧!”吴雅芳自然是十分地满意,她缠磨儿子给天天打电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电话里的冷场总是让人特别不能忍受,半分钟也觉难熬。就在陈天天苦思该如何打破沉默时,陆黎终于又发话了,“陈天天……”
“嗯?”
“祝你高考成功。”突然认真严肃的话语让陈天天忍不住挺直了脊梁,顿了顿,终于憋出一句:“谢谢啊!”
陆黎轻轻地笑了,好像看出了陈天天满不在乎的假象背后,是无穷的紧张。“加油吧!听说你的志愿是考去青岛,等考上了,大哥请你吃饭。”
“真的啊?”一听到有好吃的,陈天天这馋猫又很没出息的来劲了。
“呵呵,真的。”
挂了电话,陈天天的心情果然放松了很多,但也有些迷糊了。陆黎的声音穿过错综复杂的信号网络,听上去是那样的遥远又陌生,仔细想想,这好像是他们之间的第一通电话,也是陈天天第二次听到他的声音,感觉陌生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但让人搞不懂的是,电话那头有着陌生声音的男人却带着让陈天天熟悉又心安的力量,她可以像对着一个老朋友一样放松地说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很久以后,陈天天才恍然大悟,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很微妙,脆弱而暧昧。
7月9日中午,当陈天天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摘下头箍,重新把头发箍得纹丝不乱,抬起头时已是一脸破茧而出的愉悦。三天,五张考卷,不管结果如何,一切都暂时尘埃落定了。陈天天想大声唱歌,想疯狂尖叫,可最终付诸行动的,却是一刻不耽搁地冲回家。开空调、洗澡、开电视,然后坐在地板上抱着一大桶冰激凌大快朵颐,像只猫一样舒坦地直想喵喵叫,同志们啊,这才是生活啊!高考啊,你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