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雅芳在厨房听到从客厅传来的阵阵笑声,心中窃喜不已,她愈发慢悠悠地切着水果,恨不得再把这些水果丁都打成汁。正当陆黎打算起身去厨房看看这水果切完了没有时,吴雅芳终于笑容诡异地端着盘子出来了,看到相谈甚欢的两人,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
“天天啊,快尝尝这个芒果,很甜的,还有这个山竹,味道也很好。”
陈天天这没出息的,也不知道矜持一下,抓过叉子就往嘴里塞了块芒果,鼓着嘴含糊不清地说:“唔,好甜,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等会儿拿几个回去,阿姨家里有好多呢。”吴雅芳的眼里满是宠爱。
陈天天光顾着大快朵颐和点头如捣蒜,压根没注意到吴雅芳那赤裸裸的看媳妇的眼神,可陆黎在一边看得清楚,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该说他妈什么好,只能转移话题。
“妈,等吃完水果,我们就上楼吧,刚刚杨叔叔还说吃完饭要打麻将,我不在可就三缺一了。”
“急什么。”吴雅芳横了儿子一眼,“要不然你先上去,我还有好东西给天天看呢。”
听到“好东西”这三个字时,陈天天终于从水果堆里抬起了头,一脸疑惑地问:“什么?”
“妈,要给天天看什么啊?”陆黎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己家里也没什么祖传下来的手镯或者玉佩啥的啊,陆妈这唱的是哪出?
只见吴雅芳亲热地拉过天天的手往书房走去,关上门前回头对陆黎说:“你先上去吧,让三个长辈等你一个,你也好意思。”
苍天呐!是他想让三个长辈等他一个吗?是谁硬拖着他回家的?陆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女人的思维果然与众不同,连生他养他的妈妈也不例外,还是不要跟她们较真的好。拿上钱包,揣上手机,上楼和大老爷们打麻将去也。
看到陆黎被陆妈赶到楼上去了,陈天天更加确定待会儿要看到的一定是个极其好玩有趣的东西,眨巴着大眼睛难掩兴奋之情,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雅芳阿姨,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啊?”
看着陈天天的可爱模样,吴雅芳心里是一百个满意一千个喜欢,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鞋盒大小、砖块厚度的大本子递给陈天天,说:“打开看看。”
陈天天流着哈喇子激动又有些狐疑地翻开这本疑似相册的本子,傻眼了,哇靠,真的是本相册啊!心里不免嘀咕了一句:搞那么大阵仗,原来就为了一相册啊!但很快,她就被扉页上的一行钢笔字吸引住了:宝贝儿子黎黎的成长相册。“倏”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吴雅芳,眼睛就又移回了相册上,顺手往后翻了一页,是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一看便知年代久远。照片上是一个光头小婴儿,咧嘴笑着,只见牙肉不见眼的,像个吃饱喝足的小和尚。陈天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呃……这是,陆黎哥哥小时候的照片?”斟酌着说出“陆黎哥哥”这几个字,陈天天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太狗腿了!不,是太别扭了!
吴雅芳完全没有察觉到陈天天的异样,自顾自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满脸慈爱地看着照片说:“是啊,这是陆黎的百日照。”接着,她又指着旁边一张照片,招呼陈天天看,“这是大概一岁时候照的,刚会走路。”顺着吴雅芳手指的方向,陈天天看到一个年轻的妈妈弯腰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而那个小男孩正手舞足蹈地想要往前迈步。
“哈哈,真可爱,摇摇晃晃的小肉球。”陈天天作势要捏照片中小男孩的脸,惹得吴雅芳也是哈哈大笑。
再往后翻,是玩泥巴的小花猫、坐在地上哭鼻子的小屁孩、戴着绿领巾的小苗苗、骑着自行车的少年……过往时光随着一张张老照片慢慢铺展开来,由远及近、从黑白到彩色,都是物化的记忆。天天月月年年,就这么在指缝间流淌着,有那么一瞬间,陈天天感觉心头柔软异常,仿佛亲眼见证了一个孩子的成长,照片里那似曾相识的脸变得如此亲切,不再陌生。
感动像电流一样通过手指,慢慢落在了一张青春而又稚嫩的脸上,这样明亮的眼睛,短短的又很精神的板寸头,抿着嘴唇略带羞涩地笑着。陈天天看着这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少年,不由有些恍惚,原来“阿加西”也是年轻过的呀。
十几岁的时候,我们觉得三十岁是很遥远的事,却不曾去想,其实三十岁也是从十几岁一步步走到二十几岁再渐渐迈向三十岁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包括成长。谁不曾有过一张青春的容颜,带着天真清澈的笑容;谁不曾在暗夜里独自哭泣,只为那青涩又朦胧的少年心事;谁不曾无助彷徨,又对不可知的未来充满憧憬;谁没有疯狂过,谁没有喜悦过悲伤过,谁不曾年少轻狂。
收回纷乱的思绪,陈天天指着照片故作轻松地问:“雅芳阿姨,这张是陆黎哥哥几岁照的啊?”
“18岁,高考报名照,我看拍的挺好的,就拿着底片去放大了一张。”
陈天天定睛一看,天蓝色的背景、白色的衬衫扣到最上面,果然是证件照。心里暗自觉得奇怪,刚才怎么没发现呢?真是着了魔了。连忙又往后翻了一页,却是一片空白,再往后,还是空白。
“后面没有了吗?”陈天天酝酿良久,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吴雅芳拿过相册轻轻摩挲着,说:“陆黎18岁的时候,我和他爸就把这本相册送给他了,只不过他再也没有往里面加过照片,说什么现在都是用数码相机拍照了,照片都是放在电脑里的。”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高科技的东西我们是不懂的。”
陈天天起身走到窗边,拨弄着一个小猪储蓄罐,自言自语道:“可是,有些东西还是传统的好啊。”转头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多可惜啊,坚持了18年的事情,居然在这个“阿加西”的手里戛然而止了,这十年的空白,难道他心里不会觉得空落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