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伊始,陈天天便频繁地打电话给周茉询问归期,这两个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好友,一晃已经小半年没见。平时各忙各的也不会觉得过分思念,反倒是这几天,眼看着马上要见着了,却愈发牵肠挂肚起来。
大年二十八那天,陈天天和周茉爸妈终于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回了茉茉,还是在那个终年忙忙碌碌的机场,还是在那个离别的站台,送行时是热力不减的夏末,转眼已到了北风凌厉的冬天,季节变了,心境也大不一样。
“茉茉!茉茉!”远远地,陈天天就看到了拖着行李向出口处走来的周茉,原先的短发留到了肩头,看上去女人很多,一如既往地黑衣黑裤黑皮靴,显得脸色更为白净。
看到陈天天夸张地又跳又叫,周茉笑着挥了挥手,加快脚步向父母好友走去。还没站定,就被一个富有冲击力的熊抱撞得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茉茉茉茉,想死你了!”
周茉拨开那只“无尾熊”的臂腕,笑着说:“嗯嗯,我也想你。”越过天天的头顶望向后面的父母,轻声喊了句:“爸,妈。”周爸爸忙上前接过女儿的行李,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周妈妈含泪拉过茉茉的手,不停说她瘦了。
回家路上,大家的兴致都非常高昂,陈天天不停问东问西,从风土人情到饮食起居,啰嗦地像个上了年纪的欧巴桑。周妈妈则拿着纸笔激动而不倦地排着菜单,一心想补偿女儿这小半年来欠下的口腹之欲,坐在出租车前排的周爸爸不时回头和她商量几句。周茉被这几个至亲至爱的人围绕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一路向后,耳边是令她心安的聒噪,笑容不由自主爬满了脸庞,这久违的亲情和友情啊!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周妈妈烧了一大桌菜,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一应俱全。陈天天淌着口水数了数,竟然有十个菜!不禁咋舌道:“哇塞,这接下来得吃多少天剩菜呀。”
周茉瞪了眼这个口不择言的家伙,语带笑意,“那你必须多住几天了,要不然家里这剩菜谁吃,我们可都不吃的。”
“那还不容易嘛,我陈天天是谁?大胃王!开足马力也就两顿饭的事儿!”说着豪迈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把大伙儿都逗笑了。
周爸爸从他的宝贝酒柜里拿出瓶好酒,朗声宣布:“今天高兴,大家都喝点啊!”话音刚落,四人便纷纷落座,周茉举起酒杯笑脸盈盈地对父母说:“爸妈,你们辛苦了,女儿敬你们一杯,我干掉,你们随意。”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周妈妈忙给女儿夹菜,嘴里埋怨着她喝酒太猛,脸上却挂满了欣慰的笑容,女儿出门求学小半年,回来似乎成熟懂事了不少。转念又隐隐有些担忧,为何女儿连祝酒词都说得那么溜了?也不知她在外面有没有交坏朋友。母亲啊,都爱自寻烦恼、杞人忧天,永远有操不完的心。
这顿久别重逢的家常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推杯换盏间,四个人都有了些醉意。陈天天大着舌头嚷嚷,要周茉老实交代有没有男朋友,完全无视人家父母眼里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担忧。周茉不嗔不怒,神情自若地说:“有空哦。”
后来,当陈天天得知周茉在青岛的真实情况后,对好友的景仰之情当真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那个叫罗海阳的男人,和茉茉不就差捅破层窗户纸了吗?这女人竟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对着父母撒谎,临危不乱,处惊不变呀。陈天天竖起大拇指心悦诚服地赞道:“厉害,厉害!你不知道我被我妈拷问时,情况有多惨不忍睹。”
周茉冷哼一声,打落她的手,“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知道我心没乱跳?说话也不分场合,迟早被你吓死!”
陈天天嘿嘿笑着,说自己是酒后失言,回头看了看房门,压低声音神秘地问:“茉茉,那个罗海阳,就是拉你去当模特的服装系‘那帮人’吧?”
周茉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把玩着手机默不作声,表示默认了。陈天天立马笑得“狡猾狡猾滴”,挠着好友的脚心要她坦白从宽,周茉受不了“酷刑”只好求饶,“停停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了吧!”看陈天天双手抱臂站在一边抖腿,一副小人得志的欠揍样子,忍不住骂了句:“猥琐!”
陈天天才不管这些,很狗腿地把周茉扶到躺椅上坐下,像伺候皇太后一样又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腰间。周茉哭笑不得地任她摆布,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才悠悠地讲到:“罗海阳是青岛当地人,跟大多数北方男人一样,身材高大,刚认识他的时候,这家伙头发比我还长,成天穿着条破烂不堪的牛仔裤,自我感觉可艺术了。你知道的,我最看不惯这种调调的男人,流里流气,还特别自命不凡。他缠着我去给他当模特那阵子,我真是烦得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居然有比你还死皮赖脸的人。”听到这儿,陈天天不满地掐了她一把,撅嘴皱眉一脸苦相。
周茉见状像安慰小猫小狗般摸了摸她的脑袋,懒洋洋地说:“乖啊乖啊,现在不是有人赶超你了嘛。”
陈天天拨开她的手,粗声粗气地问:“然后呢!”
“然后么,他就天天蹲点堵我,跟着我上课吃饭呗,我不胜其扰,只好答应当他的模特,要不然他整天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我,算什么事儿。”停顿片刻,又说:“而且你不是也打电话鼓动我去当模特。”
“然后呢然后呢!重点,说重点!”
“什么重点啦,就这样呀。”
“我是说,你……有没有从了他?”陈天天又瞄了眼房门,表情颇有些高深莫测。
“神经!我和他就是设计师和模特的关系,他新倒腾出什么衣服,就拿来给我试,如果他们系有什么设计比赛,我就去替他展示服装。”周茉气冲冲地说完,不禁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天天,“我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Open了,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呀,说,和老男人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陈天天小脸一红,附在茉茉耳边轻声说了阵悄悄话,周茉边听边笑,末了冲天天眨眨眼,调侃道:“老男人就是经验丰富呀。”
“什么啦。”陈天天笑骂道:“你思想不要那么复杂好不好!”想了想又说:“说正经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三个一起吃饭吧。”
“还吃!”周茉哀嚎一声,“我们三个就不适合在一个桌上吃饭,上次你忘啦。”见天天面露难色,只好叹了口气说:“让我先歇几天吧,怎么也得过完年,吃饭就算了,我要买个笔记本,让你男人给我参谋参谋。”说完闭上眼不再吱声,慢慢睡着了。陈天天歪在床上左右无事,只能百无聊赖地翻起了茉茉的单词手册,一心求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