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陈天天成了一只欢快的早起鸟儿,每天不知疲倦地跟在吴雅芳母子俩屁股后面,往返于家与电脑城之间。正如她所说,那里人丁稀少、毫无人气,开业歇业在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但陆黎这个对待工作严谨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家伙,依然坚持早上九点开门做生意,晚上九点打烊回家,完全不受客观因素影响,心理素质之好令陈天天敬佩不已。
上天总是会眷顾有准备的人,陆黎那强大的想把生意做好的意念,以及无比端正的从业态度,最终给频临倒闭的小店带来了转机。那天,一个衣饰简约的中年男子走进他的店里,四下打量了一会儿之后,便笑容可掬地与陆黎攀谈起来,谈话内容天马行空,却只字不提买东西的事。吴雅芳见此人奇怪,不禁起了戒备之心,明里暗里下了好几次逐客令,那人却似浑然不觉。陆黎的态度始终客气,毕竟顾客都是上帝嘛,这会儿也没什么客人,陪着聊聊天又何妨。
半个多小时后,那人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步入正题,“我马上要开个网络公司,需要二十台电脑,你这儿有没有货啊?”
陆黎一下没反应过来,陈天天和吴雅芳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望了过去,二十台电脑对于他们这样的小店来说,绝对算得上一笔大买卖,也是他开业大半年来接到的最大一笔订单,没想到这个一早上过来聊了半天家常的人竟然是个老板?!
“小伙子,有没有货啊?”中年男子再一次笑着出声询问。
“哦,有有,先生贵姓啊?”陆黎如梦初醒般递了根烟过去。
“免贵姓张。”
就这样,这位张老板成了店里的常客,但凡他们公司的网络设备坏了,或者要添个新机器什么的,都全权交由陆黎。有了这个稳定的大客户之后,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快要撑不下去的小店顿时峰回路转,不禁解了燃眉之急,还打开了“设备批发”这样一个新窗口,老张因着对他的喜爱以及双方几次愉快合作,很帮忙地将陆黎介绍给自己的其他朋友。这两个相差二十多岁的男人交谈相处难得没有阻碍,甚至颇为投缘。一来二去的,陆黎和这位张老板便有了私交,见面也不再仅限于业务,有时还能一起出去喝一杯,时日一长,老张终于咪着小酒道出玄机,把他如何在电脑城转悠、如何佩服陆黎的敬业精神等悉数说出,末了,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小伙子你一定会成功的,张叔看好你!”
陆黎是既惊讶又感动,直说知遇之恩,没齿难忘。
因为这事,吴雅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暗自欣慰儿子长大成熟的同时,也决定不再每天过来当电灯泡,一来儿子身体早已恢复康健,二来她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老挤在两个年轻人中间耽误人家谈恋爱。对于儿子和天天的情事,她自然乐见其成,自个琢磨着还得正儿八经地去天天家拜访一回老姐妹,探探她对两个孩子的事是个什么态度。
没了这个照顾吃饭的老妈子,陈天天只能承担起了买菜洗碗的活儿,烧饭她是没这个本事的,陆黎也舍不得让她太辛苦,总是抽空亲自上阵。晚上打烊后,两人就牵着手压会儿马路,走在梧桐树下说些幼稚的傻话,嘻嘻笑得像一对傻瓜。不管再晚陆黎都坚持送天天回家,然后依依不舍地在她家楼下吻别,春天湿暖的晚风夹杂着花草清香,令人陶醉。天上星如豆云如绸月如钩,地上人儿痴痴缠缠缱绻不离。
美好的日子让人不知今夕是何年,直到吴佳音一个电话打来,小妮子才不情不愿地跌进了现实。“女人!女魔头今天发出最后通牒了,说你要是再不去上课,就直接重修吧!”
陈天天哀嚎一声:“她有病啊!学校不是封锁了嘛,我TM翻墙进去上她课啊!”
陆黎看了眼边上那个突然变得很MAN的女孩,好笑地说:“怎么了,这么悲愤。”看到这丫头马上撅着嘴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便忍住笑将她搂在怀里,语气宠溺地说:“谁欺负我们家小天天了呀,哥哥给你出头去!”
“呜呜呜,是那个变态的女魔头啦!”陈天天假哭了两声,愈发来劲地装着小动物,“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呀,那个教古代汉语的女魔头,较真死了,每次上课都要点两次名!考试从来不划重点,试卷又难又偏,一副不关掉一半不罢休的架势,也不知道她什么心理,变态得要命!”发泄了一通后,她又蔫了,“我这次死定了,铁定得重修,这可是主课啊,四个学分的那种!一个学分一百一十块大洋……那就是四百四啊!惨无人道,太惨无人道了!”
陆黎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不是有我嘛,无偿支援你,放心吧。”
陈天天叹了口气,“心里窝色伐啦,又不是我不想去上课,这不是有客观原因嘛。哎……逼着我为学校建设添砖加瓦,她能拿到什么好处啊!”
陆黎想了想说:“要不然,你现在给老师写个请假条,把情况说明一下,也许老师看你态度好,会特殊处理呢?”
“你不了解我们女魔头,她可难搞了!”
“试试吧,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试试又不吃亏对吧。”
在陆黎的循循善诱下,陈天天怀着抵触情绪提起了笔,“请假条”三字一写完,就不知如何下笔了。
“我记得开头得写‘尊敬的某某某老师’吧。”陆黎挠了挠头也有点没主意。
陈天天心里骂了句脏话,尊敬个鬼啊,笔下却很乖顺地照着陆黎所说写道:尊敬的严淑芬老师。写完马上又转过头问:“然后嘞然后嘞?”
奇怪的是,陆黎看着纸上的名字,眼睛竟然直了,“严淑芬?你的老师多大年纪了?”
“大概三十岁左右吧,怎么,你认识?”
“嗯。”陆黎神秘一笑,“我想你大概不用重修了。”
原来,这个严淑芬竟然是陆黎的高中同学,两人前后排坐了三年,自是有些交情,只是当时青春年少,男女生之间又比较敏感,才导致毕业后即各奔东西、再无联络,只听说,她上了一所师范大学,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天天的老师。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有了这层关系,陈天天的请假条自然是不用写了,陆黎信誓旦旦地说,等学校一解禁,他就亲自去见见这个久违的老同学,打个招呼。重修与否……嗨,不就在老师的一念之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