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做错了吗?面对母亲的失望、好友的痛心,凡事不过心的陈天天也有些忧郁了。她一直以为妈妈是得知她偷吃了禁果,才让陆黎来家里吃饭的,其实不然,夏彩萍并不知道这一层,只是碍于老姐妹吴雅芳的来访,总得礼尚往来一下。
前不久,陆黎的妈妈吴雅芳提着水果礼品笑眯眯地来到家里,虽然两人是旧相识,但平时走动甚少。于是,这番略显冒失唐突的举动才格外意味深长,夏彩萍当下就有了论断,两家儿女谈恋爱的事已经公开化了。心有不甘的同时却也稍感欣慰,毕竟人家家长的态度是诚恳的,陆家的这个儿子在年龄上虽然与自己女儿不匹配,但胜在稳重上进,总算也是个能托付的人。何况她是过来人,知道这种事情越堵越糟,顺其自然反而好,也许时日一久,小姑娘自己先没了热情,所以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也好拉拢拉拢渐渐与她疏远的女儿。
当陈天天把这事跟陆黎一说,他立马答应了,这个让他耿耿于怀的问题骤然开解,简直喜不自禁。兴冲冲地去买了保健品、烟酒水果等物,于长假最后一天,正儿八经地去拜见了女方家长,其正式程度堪比姑爷第一次上门。
那是一个淫雨霏霏的日子,天气一反前几日的闷热,难得微凉。陆黎和陈天天从出租车上下来,提着大包小包、淌着地上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五楼,看着倒像是刚出阁的闺女带着老公回娘家。
给他们开门的是陈启明,陈天天喊了声“爸”,然后挠着脑袋略微侧了侧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喏,这是陆黎。”
“叔叔。”陆黎满面堆笑地掏出香烟敬了一根过去,“我们在天天小姨家见过面的,还打过几圈麻将呢,不知道叔叔记不记得。”
“记得记得,快进来吧。”陈启明把烟往耳后一夹,把他们让了进去,然后从冰箱上拿了茶叶罐,泡茶去了。陆黎连连说不用麻烦,他仿若未闻。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厨房里传出煸炒菜肴发出的“嗞嗞”声,陈天天给陆黎使了个眼色,两人便相跟着走到厨房门口,见夏彩萍穿着围裙正麻利地炒着菜,天天率先喊了声“妈”,陆黎紧接着拍了记马屁:“阿姨辛苦了。”
夏彩萍淡淡一笑,“不辛苦,很快就能开饭了,你先去沙发上坐坐吧。”而后望向女儿,“还不快去切点水果。”
陈天天吐了吐舌头忙活起来,留陆黎一人在客厅里坐立难安,只能假装翻阅茶几上的杂志,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这时,陈启明端着茶水过来了,陆黎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接过之后一叠声说谢谢,让未来老丈人替自己端茶倒水,他实在诚惶诚恐。
不一会儿,陈天天端着水果盘也来了,指着上面形状古怪的西瓜,抱歉地说:“好好的西瓜被我切得乱七八糟的喏,不过蛮甜的,尝个鲜吧。”
陆黎笑着拿起一块慢慢吃着,陈启明和蔼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眼睛里满是宠爱。朝着陆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这女儿,天生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命。”
陆黎不知怎样接话才合适,只能点点头表示赞同,气氛不算尴尬,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局促。幸好,很快就开饭了,他暗自松了口气,赶紧去帮未来丈母娘摆碗端菜。
饭桌上,大家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陆黎举着杯子对陈爸陈妈说了一番感谢话,然后一饮而尽。夏彩萍嘴唇轻轻碰了碰杯沿,脸上礼貌性地挂着几分笑容,吃了几口菜后,突然单刀直入地问道:“小陆啊,最近生意还好吗?听说现在都没人去电脑城,好多店面都关门了,是真的吗?”
陆黎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回答说:“那里情况确实很糟,SARS一来,大家都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跑,不过我那里还行。”看了眼旁边的丫头,“天天也知道的,有个开网络公司的老板经常在我这儿进货,量都很大,还帮我介绍客户,所以日子没那么难过。”
夏彩萍“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那还真亏得有那个老板了,要不然谁也架不住这么贵的房租啊,都是小本买卖。对了,你是怎么认识那老板的呀?”
陆黎呵呵一笑,“这个,真算得上机缘巧合了。”然后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他口齿流利又不乏幽默,把这个原本就略带传奇色彩的事件讲得更像一个故事,听得老夫妻俩连连点头,拍案称好,对女儿的这个男朋友不禁多了几分好感。本来嘛,这年头像陆黎这样吃得了苦、耐得住性子的年轻人当真是少之又少了。
陈启明与他碰了碰杯子,赞许地说:“做生意就得有这样的干劲,想当年我也开过杂货铺,每天早出晚归还要抽空进货,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晚上躺在被窝里,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可只要一看到天天无忧无虑的小脸,就又有了动力。男人嘛,关键时刻就得扛得住。”
“来来,我们走一个,叔叔这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陆黎借着酒意人也渐渐放松了,和陈启明你敬我、我敬你的,大有相见恨晚之意,随着两人的脸颊越来越红,忽闻陆黎大声说了句:“叔叔放心!”两个女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只听他又说:“我一定对天天好,真的!今天我就当着叔叔阿姨的面保证,往后就算我去卖血也不让天天受委屈!”
陈天天又是感动又是羞涩地低下头不吱声。
“好,好!”陈启明一掌拍在陆黎肩膀上,拿起酒瓶又给他满上,“小陆啊,以后常来玩,就把这当自己家了。”
陆黎二话不说一口闷了,豪气地说:“那是肯定的,我以后就把你当我亲爸!”转过头望着夏彩萍,“把阿姨当我亲妈!”
陈天天一口饭菜差点喷出来,紧张得瞄了眼妈妈,果然见她眉头微蹙,忙解围道:“谁是你爸你妈啊,喝多了就别乱叫人好伐。”
平时很接灵子的陆黎此时却像个榆木疙瘩,大着舌头再次强调自己的真心,“我……我没喝多,我清醒着呢,我想……想和天天订婚!天天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天的爸妈,就是……就是我的爸妈!”
订……婚?
此“炸弹”再次把所有人都震住了,陈天天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醉了七八分的陆黎,不知他说的是胡话还是真言,会不会明早酒醒后就完全不记得了?陈启明也是一脸惊讶,濒临模糊的神智算是彻底回来了,看看女儿看看老婆,讷讷说不出话来。只见夏彩萍气定神闲地喝了口饮料,不疾不徐地说:“小陆啊,这是大事,酒桌上定不得。而且,我们天天还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