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办公楼时，陈天天本能地放开了陆黎的手，虽然学校没有明文规定学生不能谈恋爱，老师也基本持着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可这不是人家地盘嘛，还是不要太嚣张得好。

　　照着仅有一次的记忆，两人相跟着上了两楼，右拐之后没走几步，“文史办公室”几个大字便映入眼帘。陈天天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上次来这里时的情况，那是去年国庆后的事儿，她因为晚来学校几天，特意写了张请假条补上，谁知女魔头一点不领情，毫无商量余地地说：“我不收迟到的假条，你早干嘛去了？”把陈天天气得差点骂人，本着“尊师重道”的信条才硬生生把那几句国骂咽了下去，瞪着她那张不近人情的脸诅咒她一辈子没人要。

　　这些不愉快的往事让她不愿也不敢直面女魔头，迟疑着举起手欲敲门，停顿了几秒钟后，还是没骨气地躲到了陆黎身后，推着他小声说：“你一个人去行不行？我……我不想去，看着她尴尬。”

　　陆黎弹了下她的脑门笑她怂，然后礼貌性地“扣扣”敲两下，就直接推门进去了。办公室里摆着四张桌子，显然是四人共用，房间不大却井然有序，靠墙摆着个落地大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类书籍档案，看着略微凌乱却很有书卷气。

　　此时已近饭点，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一人背对陆黎靠门而坐，从背影看显然是男性，直接忽略。另一个坐在窗边的倒是女性，却碰巧逆着光，根本看不清脸。陆黎茫然站了一会儿，靠门那个眼镜男才后知后觉地回过身询问：“你找谁啊？”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问问这儿有没有一个叫严淑芬的老师？”

　　“喏，不就是她嘛。”眼镜男指了指窗边的女人，陆黎望过去时她正好也看过来，惊讶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捂着嘴高声说：“你！你是陆黎！”

　　故人相见，陆黎也很高兴，笑着上前与她握手，“好久不见，你出落地太漂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哪儿啊，都老了。”严淑芬红着脸有些汗颜，连忙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下，然后蹲下身翻箱倒柜找茶叶，嘴里嘟囔着：“咦，我那盒龙井呢？”

　　“不用泡茶了，老同学有什么好客气的。”

　　严淑芬抱歉一笑，“茶叶不知放哪里了，真是，你难得过来，连杯茶也没喝上。”她懊恼地叹了口气，“我这儿平时没什么人来，我自己又只喝‘白茶’，要不然你也来一杯？”“白茶”就是白开水，这是他们高中时心照不宣的说法。

　　陆黎乍一听这久远的名词，觉得亲切极了，不禁哈哈笑起来，“真不用了，这不都饭点了吗，我们长久没见，一起吃顿饭吧。”

　　“啊，对对，看我都高兴糊涂了。”她快速拿上钱包手机，“这顿我请啊，你别跟我抢。”

　　陆黎不置可否，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往学校门口的小饭馆走去，沿途都没看到陈天天那丫头，也不知道她躲哪里去了。陆黎好笑地想，这个没义气的小鸵鸟，碰到事情就只会推他到前面挡着，自己倒拍拍屁股“走为上”了。摇了摇头只能随她去，幸好这个老同学还认得出他，没把他当成无聊份子一扫把打走。

　　饭馆里人不多，他们要了个靠窗的座位相对而坐，陆黎接过菜单很绅士地递给严淑芬，她也不忸怩，落落大方地点起菜来。

　　“清蒸鲈鱼、油焖茄子、炒双菇、农家小炒肉，再来个西红柿鸡蛋汤。”合上菜单，含笑望着陆黎说：“你没什么不吃的吧？”

　　“我不挑食，来者不拒。”

　　严淑芬喝了口茶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我也记得你不挑食，高二学农时，我们俩分在一桌吃饭，每次不管上什么菜，你都两眼放光第一个下筷，大家都下桌了你还在吃，女生背地里都管你叫‘会移动的胃袋’呢。”说起往事，她那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堆满了愉悦。

　　陆黎不好意思地扰扰头，“哎呀，原来我在你们女生心目中是这么个形象啊。”

　　严淑芬推了推镜框，认真地说：“有什么不好的，胃口好的男生多健康啊，感觉特别有生命力。”

　　“是你说得好。”陆黎呵呵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没话找话地说：“你和班里同学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你知道我性格内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就更加不联系了。”严淑芬有些黯然地低下头，人际交往上的不足让她感到自卑，从小到大她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唯独这方面始终不及格。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也就高中时坐她后排的陆黎能勉强说上几句话，可惜他偏偏是个男生，所以之后的渺无音讯就不难解释了。

　　陆黎看着她自怜自艾的样子，也不知如何开导，只能掏出自己的手机说相互留个号码，以便今后联系。

　　严淑芬连忙也掏出手机，受宠若惊地说：“嗯，以后有同学聚会记得通知我一声，我有空一定会过来。”说着话锋一转不无好奇地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教书的？”

　　陆黎眼见谈话终于进入正题，却有些开不了口了，嗯嗯啊啊老半天才硬着头皮说：“哦，是这样的，我一个朋友恰巧是你的学生，前阵子H大不是封锁了吗，她那天正好有事在外面，这不，就不让进去了，缺了好多课。”陆黎喝了口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天就是来向你讨个人情的。”

　　严淑芬明显怔愣了一下，继而勉强挤出个笑容，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这样啊，那你是为谁讨人情来了？”

　　“陈天天。”

　　“她？”严淑芬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对面的人，许久才犹疑着说：“她……是你朋友？”

　　陆黎摸了摸鼻子，嘿嘿笑得有点尴尬，“嗯，女朋友。”

　　这下，严淑芬彻底惊呆了，拿着筷子无言以对，他这个将近而立之年的老同学，和她班上的小丫头片子是男女朋友关系？呵呵，她自嘲地笑笑，亏她还以为陆黎是特意来找她的，真是自作多情，自己一个学中文的看过那么多古今文献，难道还不明白吗，男人，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普通百姓，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喜欢年轻姑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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