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宝十三年。
雪夜迷漫,皑皑白雪彷如落下忧伤心泪结成冰晶洋洋洒洒飘落,铮亮矛尖映入一朵朵雪绒花,落地便染了鲜红。
一匹骏马在雪中奔驰,马上身着炫黑甲胄的男子沿着血迹一路寻找,最终在河边看见一缕幽红。
那女子趴在湖畔隐约睁着眼眸,倒影在寒冰水中的面容,在白雪辉映下显得苍白无力。
她伸出纤细玉手,血迹横流,她将手缓缓浸入湖中……
居然没追上!隐隐心中含恨,手掌在水下握成拳,显示她的不甘。
忽地,浸在水中的手竟被另外一只手提起,女子的躯体随之瘫软的紧贴上去……
女子嘴角含笑,彷如雾中看花般妖异,她无力举头望去,虽看不清他的面,但他周身散发出王者之气令她为之震惊。
有这般气势之人,难道是唐国皇帝?
她暗自自嘲,怎可能?今日魏国在破,那皇帝必然带领军队大举进攻城门,怎会一人来此荒郊野外?
金昱俊眉紧拧,他一路追缉魏国逃走的余孽,沿着血迹寻来,怎么只见到一个女人?
女子见金昱四处观望,想来,应该也是追缉那些人来的吧?不觉得松了口气。
她本想与他拉开距离,却因全身无力瘫软在男子怀中,倒像是她有意调戏一般。
她惨淡一笑,阎玉帛啊阎玉帛,今日你真是失算了!!
这般好的机会竟让它跑了!现在还落在一个男子手中?
玉帛此时才开始认真打量起拖着她身体的男子,剑眉如虹,双眸深邃清冷,身姿挺拔犹如战神璀璨,腰杆挺立,威武不凡。
从他一身甲胄看来,想必是个将军……
金昱同样打量起匍匐在她胸前的女子,今夜月光正浓,她双瞳剪水,睫毛垂着,散发淡淡忧伤。
“你是谁?”金昱最先发问,因为玉帛一直盯着他却不发一言,着实令他心中难受,尤其是她那双彷如冰雪一般的乌眸,这种怜惜之情令他难以平息。
“……”不是玉帛不想说……她是真的没有力气。
“本王问你,你是谁……”
“……”本王么?不是将军,竟然……是个王爷?破城在即,这王爷倒是悠闲的紧,居然亲身来抓‘余孽’?
玉帛一身薄纱红衣,狼狈的眼眸饱含怨念盯着金昱,苍白的薄唇微微张开,最终还是闭上了。
其实她想说……真冷。
金昱被她盯得分外不自在,但却移不开眼睛,终究,女子似乎终于放弃盯着他,整个人瘫软在他的怀里,无声无息。
金昱眉宇一皱,难道死了?
他用指腹挑起女子下颚,一张精致犹如画中美人,隐约映入他深邃乌眸,听着她浅薄的呼吸声……
还没死……
这个女人是谁……
却听身后马蹄声滴滴答答,回身一看,原来是自己贴身随从——石斐。
石斐跳下马,眉目见稍有难色,单膝跪地道,“王爷,魏国已攻下,圣上……”说道‘圣上’二字却顿了顿,不敢往下说。
金昱冷睨瞥了一眼怀中瘦弱的女子,语气松了松问道,“皇兄有何吩咐?”
“圣上说,请您立即返回京都。”
呵,真是个好皇兄啊!魏国已然攻下,确实已没有他的事。还真是利用完了就扔!
“本王知道了。”金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石斐知道,他的主子越是表现平淡,便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圣上已为王爷备好车马……”
“想得可真周到。”金昱一声冷笑,不与过多理会这其中含义。他凝视着怀中女子许久才道,“带上她。”
石斐此时才抬头,在一片漆黑之下,只见一个身穿淡薄红纱的女子昏厥在金昱怀中。显然被此景惊吓了好一会儿,好在他应变能力极强,蓦然起身接过那女子,不多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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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都城的夜,是墨蓝的海,静而吸引人的眼球。
一辆金顶红帘珠纱的马车奔驰在黑夜的官道之上,叮铃……叮铃……随着马车的摇摆,犹如歌阙一般摇动的银铃。
玉帛被周身暖和的温度惊醒……她不是害怕温暖,而是寒冷惯了。
这是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银碳缕缕青烟暖烘烘的围绕着她,她轻咳一声,暗自腹诽,想熏死人么?
此时,她只手撑着软榻想起身,手中的铃铛‘铃啷’一声清脆,将坐在他身旁的男子惊醒。
那是一双深灰色的眼眸,但是在夜中显得格外干净纯粹,那车内并未燃灯,两人便这样凝望许久,直到——
“你是谁……”
女子柔如清水般的问道。
玉帛只能想起,她受伤躺在湖边,被一个身穿甲胄的男子所救,之后便人事不知了。
虽说马车里连一丝月光也照不透,但她依稀能看清男子一身锦绣华服,并非铠甲。
金昱望着女子许久,却找不出一丝漏洞,才缓缓开口,“我在湖边捡到了你。”
捡?她不是垃圾!
金昱显然感觉女子内心的怒意,不觉莞尔,只是笑容刹那间凝固,“小心!”
只是……太迟了。
一直羽箭势如破竹,飞入轿中,直直插进玉帛的手臂上……轻薄的红纱被涌出的血液沾染变得墨黑……
能不能再倒霉一点?玉帛呆滞的看着手臂潺潺而下的鲜红,莞尔叹息——
果然,今夜是她命格最弱的一晚。
可是她却早已按耐不住想要杀死‘她’的想法,亲身跑来了魏都!
她阎玉帛曾经发誓,魏国城破之日便是‘她’葬身之时!
可惜,魏国城破,她的命格也降到谷底,加上之前的强行利用式神……早已经是精疲力竭……只怕‘她’还没有死,她便要升天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身上流着魏国阎氏的血脉!
她狠狠拽着拳头,但在金昱看来,却是她在隐忍伤口的疼痛。
金昱一把上前将箭头拔出,墨色的血液猛然迸溅——箭上有毒!
“你没事吧?”金昱目光淡定,语气犹如冰雪。
玉帛的意识早已涣散,但在最后一刻,她想说——你被射一箭试试?而后,再一次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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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奔波,速度越行越快,车夫奋力鞭策着两匹奔驰的骏马,轻车熟路的拐过一个山崖弯处,塌落了一些石子。
‘哷——’一声撕裂苍穹的马啼鸣,马车瞬间停滞不前。
依看月光照射的光线,隐约可见前方的黑衣人手持兵刃,早已对这辆马车等候多时了。
这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截杀!
金昱在车内心神俱怒,他就这么等不及?如此要弑亲而后快?他怀中的女子呢喃一声,“母妃……”眼角竟滑出一滴莹透泪珠……
‘母妃……’金昱半入沉思,恍然之间脑中闪过那深灰褐瞳的美艳妇人,手情不自禁的为她搵去,泪却是冰凉透心。
此时车外的石斐低声说道,“王爷……是荒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