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君岚气喘吁吁地来到岸边。此时正是夏季最热的时候,所以尽管只是早晨,她这番奔跑下来,也已经满头大汗,偏那行囊重的很,系带勒得她透不过气。君岚便解下身上的包袱,搭在肩上,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靠近那艘华丽的船。
“喂,有没有人啊?”她见船上的舱门紧闭着,周围也不见一个人影,便喊了一声。
过了半晌,似乎是从甲板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有啊有啊,就等你来了,快点上船。”
姜君岚疑惑地朝甲板上望去,奈何桅杆挡住了她的视线,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背影,是个穿白衣服的人。
“你不抛锚靠岸,我怎么上船?”也许是奔走奔累了,找人找累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还是态度漫不经心的,君岚不禁有些愠怒。
那少年似乎叹了口气,略带讥讽道:“真笨,你不是修仙者吗?自然是直接跳上来啦!”
姜君岚顿时语塞,刚开始觉得对方说的有理,后来才发觉,跳甲板不是窃贼才做的事吗?她既是来搭船的,也算是有求于人,哪里可以这般无礼?她犹豫了一下,见对方似乎并不打算靠岸,又想着“反正也是他叫我跳的。”便随口道了一声:“冒昧了。”接着,施法借了个风力跳到甲板上。
他走上桅杆边,惊讶地发现那里支了个小几,几上茶具一应俱全,白衣少年正低头专注地煮茶、沏茶,仿佛根本没有发觉她的靠近。
姜君岚暗想这人好生奇怪,一大早独自一人喝茶,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又觉得此人虽行为怪诞,但器宇不凡,恐怕是李家里的重要人物,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她回忆了一下姜离曾经教她的见面礼节,伸手做了个揖道:“敢问公子是谁?”
那少年突然惊讶地抬头看着她,这一见之下,姜君岚才发现对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面容也煞是稚嫩,不禁愣了愣。
“哈,你怎么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方才还挺凶的嘛?”
姜君岚心中大惊,自己方才的失态说不定已经惹怒了眼前之人,要知道这些大家族里的人都是心眼极小、很能记仇的类型。她自己搭不搭船倒是无所谓,只怕对方迁怒于请求此事的父亲,便沉下心来谦卑道:“方才是我太过心焦,多有得罪,还请原谅。”
那少年冷哼了一声道:“可惜啊可惜,你破坏了我的清晨茶时,又惹得我十分生气,你说,你要怎么赔偿?”
姜君岚将眉毛拧到了一起,莫非是一上来就碰到了无赖?她煞是怀疑地看了看少年,觉得父亲不会如此草率地将她交托给这样的人,姜离做事一向小心谨慎,有时甚至是谨慎过头。但这少年又不似在开玩笑,难道是父亲给李家人骗了?
君岚在心中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在少年的对面坐下来,目光与他平视道:“我身无长物,恐怕你也不缺金钱财物。既然同是修仙人,不如用修仙人的方式来决定此事好了,一场比试,我赢你便不再计较,你赢我便随你差遣,如何?”
她实际是想勾起对方的挑战欲,只要对方愿意与她公平对决,她不怕到时不能脱身,要知她最擅长的可是风系法术,世上有什么东西可以逃得比风更快?
那白衣少年皱了皱眉,有些惊愕地看着她,似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哈哈,你赢不过他的。伯嘉,你也别欺负她了。”一个声音陡然传来。
姜君岚惊诧地循着声音,朝船舱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华服,弱冠年华的少年从舱内走出,身后还跟着两位貌若天仙,衣裙飘飘的侍女。
那少年的相貌称不上英俊,但十分健朗,脸上的笑容露出几分豪爽。
他走上前来直接向君岚自我介绍道:“你是姜离叔的女儿吧?是叫君岚吗?我是李家的少主,你可以唤我句李胜大哥。这位,”他指了指白衣少年,“是东城的散仙,也是要去鸿华山拜师的,叫陈伯嘉,他刚才其实是在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姜君岚面对如此变故,在短暂的缓神后,终于理清了关系。不过她毕竟是孩童心性,依旧没放下方才的事,朝着白衣少年陈伯嘉挑了挑眉道:“原来你也只是个搭船的。”
陈伯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少主李胜哈哈大笑道:“君岚你可真是厉害……不过,陈伯嘉也是我的座上宾客,他懂得事情比我多,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他解决。”
听到这句话,陈伯嘉似是立刻来了精神,挺直了腰板目光炯炯地看着姜君岚。姜君岚暗想:这家伙装神弄鬼,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得一句夸奖便猖狂!她厌恶地瞪了对方一眼,算作报复。
年纪最长的李胜,见他们两人互相怄气的模样,不经暗暗好笑。这时,君岚有些回味过来地问他道:“莫非李胜大哥也是要去鸿华山拜师?”从李胜方才的话中大约能推出,他与姜离的关系应是不错,再加上李胜本就是豪迈的性格,君岚也不推脱,直接按他的意思唤了声“大哥”。
李胜点点头,“不错,我,你,还有伯嘉都是要拜入鸿华山的。鸿华山是中原乃至整个大陆的修仙门派之首,每十年集中收一次弟子,年纪要求在二十岁以下,我再不去拜师,恐怕要错过一辈子了。”
“你既是李家少主,还需要拜入修仙门派吗?”
李胜似是没想到她有此一问,愣了愣答道:“那是自然,修仙家族虽然表面显贵,但论实力,根本比不上广聚英才、传承久远的修仙门派,纵使是被称为修仙第一家的楚家,也要派族中子弟去修仙门派拜师学习,更不用说像我们李家这样的了。”
君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修仙门派如此实力,难怪族长和长老们会以比试来决定拜师的人选。想来选择子弟拜入修仙大派,应是每个家族万分重视的事。她用手紧紧捏住了背的行囊,虽那行囊看起来破破烂烂,可里面却放置了整个家族几十年来的经营成果——大量可以当作流通货币的灵石、族中最珍贵的丹药符箓、陈器阁里祖上留下的防具……
还有,她摸了摸衣襟,传说中姜陌使用过的法器玉华杖,虽不知它的真正用途,但对于整个家族都异常珍贵。尽管在修仙大族的眼中,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但对于姜氏这样没落的小族来讲,可是称得上是全族的心血。
姜君岚无奈的笑了一下,自己算得上是整个家族的希望吧?这份担子还真是不轻,重到可以将她十三岁的脊梁压弯。也许有人会怪罪族中的厚此薄彼,甚至有人会遭到家族的抛弃,但大约很少有人能体会到,这种被家族剥夺了童年硬塞上负担的感觉,谁都别羡慕谁,谁也别嫉恨谁……
李胜看见她出神的模样,皱了皱眉头,身为李家少主,他倒是很能理解君岚在想什么,但性情豪爽如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开导君岚。
一旁的陈伯嘉似是感到无聊,伸了个懒腰躺下道:“喂,我说李胜,要不要开船了,我都等了老半天了。还有你……”他看着君岚道,“看看自己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讨饭的,快点下去别在我面前晃悠!”
“你!……”姜君岚那叫一个气极,但看看自己连跑带奔后的狼狈样,也是说不出话来。
李胜“咯咯”笑了两声,转过头对着其中一名侍女道:“彩瑾,带君岚下去换身衣服,顺便把她的房间收拾一下,还有,告诉船长,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