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岳,西柳城韩家堡少主,与其门下散仙徐晨一同拜入鸿华山,列甲等大弟子之位。在十一天前观陈伯嘉、楚痕飞二人斗法,自请闭关一月,于昨日被迫出关。
姜君岚一面往梨棠院外走去,一面思考着韩岳到底找她做什么?她之前几乎没和这位大师兄说过话啊!
院门外,韩岳一身青色道服,背上负剑,头发一丝不苟地簪起。他在六人中年龄仅次徐晨,十七岁的少年已经相当成熟,而他本人的心智似乎更加早熟,姜君岚站在他身边,无论个头还是气场,都逊了不是一分一毫。
“不知韩师兄找我有何事?”虽然之前心事重重,但姜君岚隐藏得很好,对韩岳说话也是态度从容。
韩岳的目光很冷淡,轻轻瞥了她一眼,道:“我来找你,是想与你说几句话,有关龙魂的。”
姜君岚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袖中的绿如意,“韩师兄想说什么?”
韩岳闭目,声音不紧不慢:“龙魂不是你收的,对吗?”
姜君岚心中一紧,暗下了决心道:“不错,韩师兄竟然看出来了,又何必问我呢?直接报与道长不就得了。”她低下头,浑身像是泄了气一般。也好,不属于我的终究不属于我,不如让韩岳揭发了,也省得整日受良心折磨。
“我不会向尊上告发的,我看出来,难道他会看不出来吗?”
姜君岚诧异地抬头看他,韩岳虽是侧脸相对,但仍能看出,他面色十分平静。
“其实龙魂是谁收的,在哪里收的,这些都不重要,若是收它的人不想认账,那谁也阻拦不得……”韩岳语气平平,姜君岚却是蹙眉看着他。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若好好地接受下来,无需多想,更无需觉得抱歉。你与他不同,他本就不是在乎鸿华山弟子头衔的人,但你的背后,还有你整个家族的期待。”韩岳突然转头看她,目光深邃。
姜君岚不禁浑身发抖,为什么他会把自己看得那么清楚?这个人,她几乎没有与他有过任何交谈啊!
不过,这话倒也提醒了她,仿佛醍醐灌顶一样,让姜君岚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鸿华山的甲等弟子堂。
韩岳笑了一下,但更像是自嘲,姜君岚看在眼里,很是震惊。
这个时候,对面月辉院的大门被人推了开来,竟是背着行囊的陈伯嘉。他已然换下了青色的弟子服,穿着先前的白衣,看到两人,也不显惊讶,打招呼般笑了一下。
他走下台阶,朝着姜君岚道:“喂,好歹也是我急中生智救了你,我现在要下山了,你多少也要送我一程不是?”
姜君岚苦笑了一下,和韩岳道别后就跟着陈伯嘉后面走。
走出几步之后,姜君岚看了眼身后,突然发问道:“韩岳会来找我,是不是和你有关?”
陈伯嘉笑了两声:“哈哈,怎么可能?韩岳本就是一个担得起职责,有领袖风范的人,文澜会选他做大师兄,也是有道理的。他虽然看上去很冷淡,却也不乏热心,我与他相处了三个多月,也稍许了解了他的为人,他的思虑很稳重,你日后若有什么事情,倒是可以选择与他商量。”
听他这交代后事的语气,姜君岚不由得怔了怔。
陈伯嘉回头看她,扬起嘴角道:“韩岳不是与你说了吗?不用觉得心有亏欠,也不必谢我,因为我也有事要拜托你。”
姜君岚肃容道:“你有什么事情吗?”她想,这事得一定给他办好,这样至少不会觉得欠了他人情。
陈伯嘉点点头,“是关于小白的。我这一走,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它,与小白之间的约定也无法继续……我大约要做一个毁约的人啦!”他抬头看着天空微笑,复又低下头,满脸愁容,“我和它说了,能帮你尽量帮你,不过它也很生气,所以如果它闹别扭不理你的话,你可以去找阿媛想办法。”
“阿媛?”
“对,以他们的交情,小白会听她的话的。至于寻找禁锢他的人,以你一个人的力量大约很困难,况且收龙魂的事情大白之后,指不定那人会暗算你……如果实在不行,你可以找文澜,他为人冥顽不灵了点,倒是个为鸿华山大计考虑的人,不会坐视不理的。”
关于文澜对鸿华山的忠心,姜君岚倒是比谁都印象深刻。她点点头,也大约明白,虽然这一次能化险为夷,但前路却是阴云密布,这可是白龙龙魂,整个鸿华山谁不双眼盯着,到时候,明枪暗箭定是少不了。
她也举头看着天空,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白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还有一件事情,是关于那晚的……”陈伯嘉的话将她的目光重新唤回。
姜君岚想起了风苑,对了,整个事情几乎是因她而起,如果不是意外碰见了风苑,她也不会昏阙不醒,陈伯嘉带她回去时也不会被楚痕飞趁机抓住,刻意污蔑。之后,文澜也不会以堵住悠悠众口之名,重罚她和陈伯嘉。也就不会有她拿着绿如意留下,而陈伯嘉就此离开。
“她……没有为难你们吧?”
陈伯嘉摇摇头,一改先前啰啰嗦嗦的话,只说了五个字:“她说要见你。”
姜君岚见他面色凝重,也不好开口询问,只“哦”了一声。但陈伯嘉奇怪的表情一直留在她心里,这个样子真不像平日里的他!她隐隐觉得,那晚定是还发生了别的事情,而陈伯嘉是在刻意隐瞒。
算了,改日再去找李胜问问好了。想到李胜,她又不禁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问道:“李胜大哥如何了?”
她是怕李胜与他们一样,受了重罚。
“你放心。”陈伯嘉又换回了一副轻松的表情,“李胜是大弟子,出入比我们自由,况且还有巡视的借口,应不会被人发现。”
“你没有去看过他吗?”姜君岚蹙起眉头。
“我哪有这个空?一回来就发生这样的事情。”陈伯嘉一摊手。姜君岚也自嘲地笑笑,是啊,从昨晚回来以后,哪里有机会去看他?
“恐怕还要麻烦你替我给他带一个信了,乙等弟子堂在后山,我这趟下山,根本就见不到他。”陈伯嘉双手抱胸,蹙起眉头道。
姜君岚点点头,“我会与他说的,你打算去哪里?以后我或者他筑基成功,便能下山去找你了。”
陈伯嘉摇摇头,笑得有些凄苦。“我也不知道,我这一离开,不知道爹娘要怎么追着我打。不过也好,反正我也不想拜山门,这鸿华山还是他们硬塞着我来的,我这是被逐离师门,鸿华山的弃徒,他们也奈何不得。”
姜君岚怔怔地看着他。
陈伯嘉突然定住了身体,视线一直往上爬,跃过姜君岚、弟子堂道场屋顶、广华峰,最后遥遥地望了眼最高处的雪域,“我的道,也不在这里。”
甲等弟子堂门口,一个老者负着手,目光深邃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个孩子。
陈伯嘉看见他,突然就着台阶跪了下去,“弟子陈伯嘉,拜别道长。”
“你为何还要以弟子自称?”文澜看着他道。
陈伯嘉愣了愣,突然一笑,站起来,轻轻作了一揖:“散仙陈伯嘉,见过文澜道长。先前要持弟子之礼,是感谢道长三个月来的教导。现在,还请道长能让我离开。”
文澜的身体抖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让出大门的位置。
陈伯嘉向他再作一揖,便跨步离开了弟子堂。
姜君岚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没来由得感到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