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蓝毫无意外地成为这场宴会的主角,二王子阿梵塞纳只简单地与卡片持有者们交流了一下,便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丝蓝身上,热情而丝毫不加掩饰的赞美之词让一边的颜语听得难过,她不得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避免自己露出异样的表情。
“今晚您的美丽,连京布尔王都的月亮也为之黯然,您是当之无愧的京都之花,我无法想象再有哪位女子,象您这样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阿梵塞纳热切地盯着丝蓝,只觉得越看越有味道,周围的贵族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丝蓝除了最初的惊慌,已然完全冷静下来,拥有众多追求者的她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习惯,她优雅地举起酒杯阻止了阿梵塞纳靠得越来越近的脸,微笑矜持:“王子殿下的赞美让丝蓝颇觉惶恐,不说艳绝天下的长公主殿下,也不说女神般的圣女大人,单是有着‘百变舞者’称号的神秘舞者也不是丝蓝可以相比的。丝蓝曾经有幸看过一场演出,天下什么样的舞蹈,可以引得飞花落叶得以跟随……”丝蓝的精神恍惚了一下,抿了一小口酒,继续说道:“丝蓝不过是借了小语的光罢了。”说着神色柔和地看了颜语一眼。
此时颜语正无聊地打量着一个少女。少女和颜语一般大,也是宴会场中一个相当特别的存在。她同样没有穿礼服,一身传统的红色法师袍让她的肌肤不外露一丝,却勾勒出微微发育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加上一头暗红色的短发和初显明媚的脸庞,仿佛整个人都是从火焰里捞上来的。她静静地站在基尔身手,基尔到哪她也到哪,象是一个最称职的保镖。颜语看到她的右手贴着大腿,不断地练习着魔法序列,这是一个刻苦的女孩,而且她必然是一名战斗法师。比起同龄人来,她更加成熟稳重,也更加锋芒必露。
基尔显然也看到了颜语,他转头对身后的女孩儿说了些什么,那个女孩沉思于练习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不情不愿地向颜语的方向走来。
“原来丝蓝姐姐的衣服是你做的丫,真漂亮呢。”四公主爱丽丝清脆的声音将颜语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她希翼地看着颜语,又是羡慕又是渴望地说:“你也帮我做一套好不好,皇宫里那些裁缝做得一点也不好看。”
“公主殿下身上的衣服很适合你,很可爱。”颜语用专业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爱丽丝,给出了这样诚实的评价,爱丽丝的脸不争气地红了。颜语愕然,不会那么狗血吧?真把自己当小帅哥了。
正在颜语想要解释一翻,略带中性的稚气声音打断了她和爱丽丝的暧mei气氛:“你好,我能请你跳个舞吗?”颜语和爱丽丝一起抬头,红发少女明媚的脸上神色别扭,看得出她正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些,两个人的目光让她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场面就僵在那里。
颜语向着基尔的方向望去,老人正关注着这里,他向颜语恶作剧地眨眨眼睛,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恶劣微笑,之后转头和身边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瘦弱少年说话去了。颜语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为老不尊?她转头看向丝蓝,却见丝蓝和阿梵塞纳不知道何时已停下交谈,正有趣地看着他们,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
“要跳也是先和我跳。”爱丽丝象是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王权阶级的特权让她毫无顾及地蛮不讲理。她和红发少女对视的眼神间,高伏特的电流电得颜语外焦里嫩,欲哭无泪。
“公主殿下……”颜语弱弱地抗议。
“叫我爱丽丝。”爱丽丝强势打断,眼神里是满满的不容置疑。
四双眼睛盯着颜语,或玩味或好笑,或压迫或茫然,颜语只觉得头皮发麻。她轻咳一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一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地对红发女孩道:“我叫颜语,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火舞。”名如其人。少女仿佛对修行以外的事情感觉都相当迟钝。她犹豫了一下,在公主身边的空位坐下,这个举动惹来公主不满的目光,她却似乎毫无所觉。
“这个晚会不适合跳舞的。”颜语的表情相当认真,她指了指空荡荡的舞池,除了一队乐队演奏着悠扬的乐曲外,不见一个人影。
“府主让我请你跳舞。”火舞愣了三秒,不断笔画着魔法阵的右手停下来,略显呆滞的目光也变得清明起来,刹那间,那个迟钝的女孩变得魅力四射。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颜语:“难道是我不够漂亮么?或者,您是在顾及公主殿下?”她明媚的脸庞出现在颜语的面前,因为明亮的眼睛而生动起来,略带稚气中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火热气息,温热的呼吸暧mei地喷在颜语的脸上,竟然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旁观。
被这热气一激,颜语反而冷静下来,心里一片平静,表情却越发清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可以了,我不需要顾及什么的。”她优雅地推开快要贴上她的火舞,理了理并没有皱褶的衣领,这才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地说道:“可是,我喜欢的是男人啊。”仿佛说出口的不过是诸如“您好”“今天的天气真好啊”这样再平常不过的话。
阿梵塞纳,爱丽丝和火舞都惊诧至及地张大眼睛,似乎听到了本世纪最不可思议的新闻,只有丝蓝愣了一下,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火舞迅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还往后面挪了挪,让自己离颜语远些,公主则是结结巴巴地指着颜语:“您……您是开玩笑的吧……”
颜语满意地欣赏着他们的表情,听到公主的问话,她挺了挺腰杆,眼神真诚,理直气壮地回道:“爱丽丝,您并没有听错,我喜欢的是男人,难道不可以吗?”颜语特地在“男人”二字上加重读音,表示爱丽丝并没有听错。
“叫我公主殿下。”爱丽丝见鬼了般地尖叫一声,吸引了全场贵族的目光。良好的教养让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却无法掩饰眼里的厌恶。她向着阿梵塞纳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声音似乎马上要哭出来:“哥哥,我有些不舒服,请您派侍卫送我回家吧。”
“我想爱丽丝并不是有意的。”阿梵塞纳目送爱丽丝离开,火舞也逃跑般地回到了基尔身边。阿梵塞纳看着颜语读不出表情的沉静脸庞,这才发现这个自己一直没有去注意的少年五官出人意料的漂亮。这种漂亮和丝蓝不同,属于低调而耐看的,一但注意到了,就再没办法忽略掉。阿梵塞纳忍不住又看了眼颜语,心中惋惜。他棘手地搓搓手干笑道:“我会让她向您道歉,如果她无意间伤了您的心,还请您多多原谅。她只是个任性的孩子。”
“多谢您的好意,二王子殿下。”颜语的笑容在二王子看来是勉强的,她低下头,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只能听到声音极为冷静:“如果可以,我想先行告退了。”
阿梵塞纳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一来因为爱丽丝的表现而心怀内疚,虽然同性间的爱情得不到世人和法律的承认,但也没有触犯帝国的任何法律,爱丽丝之所以有那么大反应,恐怕还是因为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好感。二来自己巴不得和丝蓝独处,颜语的离开无疑制造了机会。
看着颜语离开的背影单薄而挺拔,火舞收回了自己厌恶的目光,对着笑咪咪的基尔抱怨:“府主,难道您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小舞儿可是很少吃瘪么。”基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长袍,丝毫没有觐见王子的觉悟。他笑呵呵地转头对身边那个十二三岁的瘦弱少年道:“镜,你怎么看?”
“很有意思的人,要接触过才能了解。”镜的脸上是病态的苍白,原本就异常俊美的脸变得楚楚可怜。他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投下厚重的阴影:“不管他喜欢男人是真是假,那份气度和冷静都不是寻常人家有的。”想了想,镜又补充到:“这是天生的气质,就算是柳夫人,也绝对教不出来,他绝对不是平常人。”
基尔看着火舞在镜面前冷掉的水里扔进一个小火球,冰冷的水很快变得温热。他目露赞赏,嘴里说的话却完全不相干:“她是真的喜欢男人,也许镜可以去试一试?”看到似乎从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镜错愕的表情,基尔愉悦地鼓励道:“按照你的推理,就算以你自己为代价将她留在幸府里,也是值得的,不是么。”
镜闻言低下头,似乎在思考基尔话中的可行性,只是眼里闪过深沉的悲哀。
“火舞,镜,颜语,一个拼命修炼,一个拼命算计,一个整天把自己关在希望之塔里,这些少年中的佼佼者哪有一点少年的样子。战争,带来的不应该只有仇恨和冷漠。”基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学会爱和包容,希望他们的交集会让他们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