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语挣脱了黑曜祈的双手站起来,一双不属于人类的奇异双眸扫过周围,立刻明白自己打扰了别人的修炼。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黑曜祈手腕上红白交错的淤青上,银色的眼中紫色的光华流光溢彩,明明只是少许荡漾,却能让人轻易感受到她的歉意。
“很抱歉打扰了,我马上离开。”颜语从背包里取出融合了防水暗纹的黑色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地遮掩起来,柔美的声音里充满了诚恳的意味,双手却灵巧地一转,已经解了门锁将门打开。
门口一个绿发的少年举着手正准备敲门,却被颜语冷不丁的开门吓了一跳。颜语也因为他的出现愣了一下,随即优雅地一点头算是招呼,脚下轻微一错,身形比起来时更轻盈了三分。
“这是……谁啊?光看背影就是个美人!”绿发少年愣愣地看着颜语离开的背影张大了嘴巴,随即一个飞扑到黑曜祈身上,嘴里嚷嚷道:“好啊,金屋藏娇也不告诉我一声,是校花美人中的哪一位?改天可要好好介绍介绍!”
按照常理来说,绿发少年是无法靠近黑曜祈身边的,却没想到一向讨厌别人近身的黑曜祈被他轻易地扑倒在地,两个人顿时滚到了一快。不过这一摔也把黑曜祈摔醒了,他狼狈地自绿发少年的魔爪下脱身而出,起身拍了拍一身的灰尘,深不见底的眼里因为好友而掠过一丝无奈,口里却是冷淡地说道:“你想多了。”粗看之下,这种冷淡与颜语如出一辙。
颜语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卧室反锁上门才略松一口气,即使这样长距离的冲刺跑让她耗尽体力,她依然没有丝毫狼狈的感觉,就连任自己摔倒在床上的抛物线也是如此轻灵和优雅。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发生这种事,距离上一次不过三个月。上一次还好些,半夜里一阵莫名心惊后转醒过来,从疼痛到虚弱也不过10多分钟,这一次的时间却足够她从学院回到幸府。这是否可以说明,体内的另一个灵魂正在壮大,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颜语看着镜子里纤细得如同琉璃的自己,宁静是两个灵魂共有的特性,可是往日的清冷却在此时转变为女性特有的温婉和性感,让颜语大为头痛——她发现,种族的特性与自己本身的性格融合,又被拆成两半,不论哪一个,都不完整。这种不完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表现出任何劣势,但迟早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致命伤。
“呼……”颜语看着镜子里超脱人类范围美的自己轻吐一口气,手中连连结印,绿色的光华绚烂而充满生机,直到手里多出三颗治疗石才消失不见。就在颜语略略安心些时,她一阵心悸,脸色惨白,只感觉全身的力气如潮水一般退去,却只来得及将三颗治疗石一起扔进嘴里,便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地上。
依旧是陌生而熟悉的虚空,精灵般的灵魂似乎不象初次见时那么黯淡了,线条也分明了许多。两张一样的面孔就在灰蒙蒙的天地里相对而望,对同一遭遇而生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一起传到心底,一半清冷淡然,一般柔软似水,最后纠缠成温润如玉的清涟,平静中泛起圈圈涟漪,那才是完整的她。
空间扰乱了时间,说起来也不过只是刹那,银白色的长发迅速染上淡淡的浅紫色,紫色,深紫色,最后定格在如墨的黑色上,它们魔术般缩短,缩短,却是在齐腰时再不肯挪动半分,每一根的长度似乎都一样,象是被人刻意一刀剪平似的。与此同时,修长尖细的耳朵也恢复了原来人类小巧如玉的模样,透露着女人特有的温柔性感瞬间被冷咧如霜所代替,红润的嘴唇紧紧抿成一道刚毅的弧线。
治疗石化为一道热流滚滚而下,被掏空的体力开始迅速恢复。这会儿颜语没有再因为体力透支而昏睡过去,而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苍白的脸色仿佛大病初愈。她愕然地看着镜子里自己如墨的长发和黑色的眼睛,猛然间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与前世有了7,8分相象,只是稚气许多,却不知道这是灵魂对身体的同化,还是老天给她的补偿。那一刻,她只觉得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了上来。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如今已到黄昏十分,她必须快些吃完饭去希望之塔替班。也许这就是这一半灵魂的缺陷,因为太过理智而缺乏应有的感情。这个念头在她心底一晃而过,却是没有激起半丝烟火。
学习,生活,一切都回到正轨,颜语仿佛与世隔绝般生活在自己的天地里,时间一晃又是两年。然而在颜语的生活之外,世界却并非如此平静。
雪莱特帝国皇宫,富丽堂皇的书房威严而大气,只是空荡荡的太过冷寂。书房的尽头,一个穿着紫金锦衣便服,面容普通却难掩华贵气质的中年男人正埋头案首,偶尔抬头时,大大的黑眼圈和略为焦灼的眼神说明他过得并不轻松。他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若是大致翻过,很容易看出大部分都与魔兽有关,而他手边满满的提神茶,却是早已凉了。
书房的门“笃笃”地响了两声,接着不等中年男人开口就“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披着白色镶金边连帽斗篷的女子,斗篷下摆的缝隙处隐隐露出里面的素色长裙。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一头冰蓝色小波浪的长发用一根发簪随意固定在脑后,几络调皮的发丝脱离了束缚,自由地顺着光华的脖劲垂在胸前。女子的眼睛冰蓝中带一点点碧绿,如月的小脸没有丝毫笑容,却丝毫无损她的高贵,反而增添了些许冷艳。
“父王。”女子袅袅地行了个皇家礼,略带一点沙哑的声音性感惑人。也不待中年男子回应,她紧绷的小脸越发严肃,已经顺着话讲下去:“我的能力已经不足以支持窥测天机,所见只是一团迷雾,有负父王所托。”说完垂下眼帘,静静等着她的父亲,雪莱特帝国的国主开口。
“辛苦你了,微微。”海丁萨尔疲惫地揉揉太阳穴,心疼地看着女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问道:“你认为现在应当如何?”身为皇家的人,早应该有为国鞠躬尽瘁的觉悟,因此他安慰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口。
“微微至今从未离开皇宫,对天下奇人并不识得,但若说窥测天机,却是知道一位天才,他的成就已经超越恩师。”微微公主露出思索和追忆的神色:“当初恩师除了收下我之外,还收了一名小师弟,他的天赋之高,前所未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的身体之弱……”微微公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海丁萨尔敲了敲桌子,良久才问道:“除去身体的原因,你觉得该怎样安置他?”
“小师弟除去占星一道天赋奇高,还是个天生的政治家。若一朝无决事者可用,可官拜首相。这是老师临终前的遗言。”微微惊讶地抬头看着父亲,随即恍然,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父亲,你是准备……”
“不得已而为之……”海丁萨尔仿佛突然间老了几岁,摆了摆手:“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巨大的魔法照明下是一张椭圆形的紫罗木会议桌,十多个各种职业打扮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入,各自找位置坐下。他们大多是些老人,偶尔也有那么几个与众不同的。若是颜语在这里,她定会十分惊讶,坐在主座左手的,可不就是银发的波藏么,两年过去了,他的容貌竟然没有丝毫变化,尽管神色严肃却依然给人说不出的优雅之感。
“兽潮之势已经越演越烈,甚至有超越以往任意一次的迹象,各大工会的人手都有了不小的损失,一些小城镇已经开始遭受攻击,我甚至听说一支高阶队伍折在了迷幻森林,各位怎么看?”坐在主座的是一个穿着青色便服的老者,除了那双如电的眼睛,他看起来就象一个普通的老人一般。
“虽然各大工会都已经在内部发布任务,但毕竟实力良莠不齐,难以调度……”穿着魔法长袍的老人睿智而详和,只是他胸口代表着比大法师更高阶的职业徽章出卖了他高贵的身份和权利,这可是让整个国家都为之一颤的圣法师,一只脚已经踏入传奇领域的大人物:“听说最近一些老朋友的弟子也都纷纷出关……”
“到底是年轻人的天下……”座下的人纷纷附和,只有一个手里抱着红色大剑的冷俊女子一言不发,等整个大厅重新恢复安静时,才煞气十足地扫了众人一眼,慢声开口道:“一盘散沙,再强也派不上用场。”
“而且民间高手众多,如今却是没有好好利用起来……”不知谁插的话,会议室开始变得活络起来,在座的都是各方响当当的人物,除去最开始被强者气息隐隐压制,一但放开了心思,主意却是不少。
大约一个多魔法时,议论声终于小了下来,老人轻咳一声,却是将目光转向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