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文毕尔一头撞进颜语所在的木屋里,却以更快地速度倒飞出来落进湖里。他无暇顾及自己一身湿淋淋的衣服,只是急切地看着木屋被越来越浓厚的黑色光芒所吞噬,浑身闪耀的电光证明他的情绪正处在一种极其危险的状态。
“我也不知道。”克雷看着罗姿安抚着惊慌的罗伊,开始说明当时的情况。作为治疗人员,罗伊和克雷一直轮流使用各种净化魔法,试图将包裹着颜语的污浊水元素驱散,而最博学的约尔则一直在旁边做记录,一方面是研究人员的天性,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够出现自己知晓的情况来提供意见和建议。哪想到污浊水元素不但没有被驱散成功,反而一点一点钻进颜语的体内,没过多久颜语的身体周围就出现黑色的光芒并且不断扩大,将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毫不客气地阻止在外。
“真是麻烦的女人。”虽然比娜依然是一脸的严肃,但是她绿色的眼睛里轻微的幸灾乐祸和愉悦之感却并未逃过文毕尔的眼睛。文毕尔的电光开始无意识地向着右手聚集,却被忽如其来拍在肩膀上的手打散:“冷静点。”
法尔罗山即使是严肃起来,依然给人以温柔的错觉,他认真地看着文毕尔:“你和小语表现得亲密,一定是她重要的人吧,我想她不会高兴看到你对比娜动手的。”法尔罗山的声音很轻,却很有效果,他温柔下的苦涩让文毕尔迅速安静下来:“你只是太过担心了,这样的魔力强度应该是要晋级了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晋级如此……特别……”
文毕尔轻呼一口气,他太过紧张了,才忘记了自己晋级时的情形,也没注意到周围人虽然郑重却没有太过担心的神情。他不着痕迹地摆脱了法尔罗山的手,脸色略为缓和,友好地向着法尔罗山点点头:“如果是你的话,我想我可以接受。”说完他血色的眸子暗了暗,脚下一点,头也不回地向远处掠去,只留下法尔罗山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此时颜语的状况却完全不象是晋级,她静静地站立在半空之中,银色的长发无风飞扬,白皙的脸上秀眉紧皱,满脸的痛苦之色,娇嫩的嘴唇到底没经住贝齿紧咬,一丝血迹顺着肌肤的纹理滑落衣裳。她的身后,一个巨大的水元素虚影形成一道幽绿的水旋风,旋涡的中心夹杂着一道极细的红光,正随着它的旋转深入到水元素最本源的核心里。而红光的另一头却是颜语的眉心,这种红光当真坚韧无比,如此巨力的拉扯下只见越来越细,却始终无发完全拉扯出来。
不过再坚韧的物体也是有极限的,这条诡异的红线到底还是断了,巨力的反弹之下,一边完全没入水元素的身体之中,一边缩进了颜语的眉心之内。
水元素体内的红光开始迅速融化,幽绿的颜色染上一层血红,一丝来自深渊的恶魔气息若有若无地开始出现在水元素的身体之内。水元素仿佛遇见了火元素般痛苦地翻滚着,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强烈的破坏欲驱使着它不停地释放水元素之箭,却被周围的暗元素死死抑制。它无力地在一片黑暗中挣扎,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化为一道红光,印在了颜语的额头之上,颜语光洁如玉的眉心中央出现一朵小小的血莲。
眉心断裂的红色光芒在空荡荡的体内游走,却找不到可以点燃的魔力,最终也随着她的灵魂钻进了那一片混沌之中,顿时引得那些战战兢兢修补着灵魂之力的七色光点大乱。红线所到之处,那些原本乖乖的七色光点挣脱了虹桥的束缚,争先恐后地粘上那道红光,很快得,那道红光成为一道新的虹桥,沉重的光点们让它无法再如原先那般飘来荡去。
“既然它不能动……”颜语意识刚动,一冷一软的两个声音同时到达心底,接着两个灵魂同时出现在新生虹桥的两处,而那些光点也似乎知道自己的使命,修复灵魂之力的速度竟比原先提高了不止一半。
体内的不安分因素就此稳定下来,那些主动离开颜语身体的暗元素们欢欣鼓舞着,带着刚刚拐来的兄弟姐妹们向着颜语的身体里钻去,而外面看起来的景象就成了木屋外的黑色光芒开始收缩,越来越淡,越来越稳定。
熟悉的痛苦。颜语张开眼睛,纯粹的银色里找不到任何紫色,空洞得叫人心酸。她的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轻吟,来减缓经脉拓展所带来的疼痛。她周围的光线时而清晰,时而扭曲,映得她的身形模模糊糊的,似乎已经脱离了这个空间。这样的痛苦随着黑色的光芒完全消失在她的周围而结束,她安静地闭上眼睛,沉沉地倒在床上昏睡过去,好象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应该没事了。”细心的罗伊露出一个灿烂安心的微笑,把落在地上的被子拣起来该在颜语身上,一边转头对着自己的姐姐说道,却惊讶地看见姐姐仿佛见了亡灵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的身后。
胆小的罗伊只觉得心底发毛,她咬咬嘴唇眯起眼睛慢慢转过头来,浅棕色的瞳孔骤然放大,那条被子竟然穿过了颜语的身体,平平地盖在床上,而颜语依然静静地躺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是平行位面。”约尔的解释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时候一个明白状况的人无疑是一记强心剂:“看起来好象是某种血脉的觉醒,可能和她的血统有关,”约尔的视线从颜语模糊的脸上转移到她尖尖的耳朵:“只能等她自己醒来才行……”
漠风城魔兽驻点的顶楼,银发的英俊男子脸上没了一贯优雅的微笑,满眼的杀机和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来的脸色证明他的心情很不好。他的面前,一个胖子苦着脸,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地解释着什么:“大人,精英巡逻队3号分队的成员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除此之外我们还给颜语小姐配了专门的护卫,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他顾不得满头的汗水,将手里的名单交给银发男子,心里暗暗叫苦,“这是3号分队的名单,不知那位颜语小姐是大人的……”
“她是我侄女!”波藏怒极反笑,他指着3号分队的名单不停点头,每点一下,胖子的脸色就更灰白了几分:“很好很好,一个身负龙脉的定时炸弹,一个对自己也足够残忍的绝脉法师,还有宗教裁判所的人……很好很好……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我要你们统统陪葬……”说到宗教裁判所,波藏的眼里恍过一丝忧色,如果他们的情报足够快的话……
听到“侄女”二字,胖子只觉得自己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心里把上面下达命令的人骂个半死,一边极为献媚地说道:“大人,如果他们绕路的话,现在还没有到达死亡沙漠……”剩下的话被波藏充满杀气的一眼堵了回去,胖子激灵灵地打了个颤,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在想什么呢?”湖水自从水元素长老的回归后就再次变得平静无波,夕阳金色的光辉映得水面泛起点点金光,也难怪罗伊看得入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四下看看,发现姐姐罗姿不在身旁,心下略为不安。她显然很少与陌生男人接触,脸上早已红成一片,但良好的教养依然让她礼貌地回礼:“是海若明斯先生啊,我只是在欣赏美景。”
“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叫我明斯就好了。”海若明斯一反沉默地淡淡一笑,金色的阳光照在他极短的头发上,照在他普通却深刻的五官上,照在他极为朴素的衣服和身后又粗又长的木棍上,看得罗伊心头一跳,不自然地别开脸去,随即又转过头来好奇地问道:“明斯先生以前真的是神的选民吗?”
“是啊,神之选民。”海若明斯意味深长地看了罗伊一眼:“后来发现这样的荣耀并非想象中的美好,于是我改变了信仰……”
“啊!”同为教会信仰的罗伊大惊失色,她当然知道信仰的改变意味着什么,对于神之选民来说,信仰的改变不仅仅意味着理想的动摇,同样意味着神的惩罚。不过她立刻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可是您现在依然可以使用神力啊!”
“是啊!”海若明斯的神色有片刻的恍惚,随即又微笑起来,这种微笑宽容,宠溺,让罗伊生出看见神的错觉:“神原谅了我。神会原谅一切犯了错误的人,只要,只要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说完海若明斯宽大的手掌拍了拍罗伊纤细的肩膀,背影逐渐融入到夕阳之中。
“可是我已经满身罪孽……”罗伊的眼神产生了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地又变得坚决而狂热:“并且为之疯狂……”她摊开右手,一枚金色的传讯宝石在手心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