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云层覆盖下,天地一片静谧,万户沉睡,平静无波的莲敦河上,偶有几只货船点着灯火徐徐而过,哨兵驾着长枪,在河畔来回巡视,一切井然而安静,仿佛今夜也如同以往的无数个夜晚一般,无风无波,什么也不会发生。
但是凤城总兵绝不会这么想,朝廷转运使将在明日到达凤城,而所有囤积的粮食、盐铁等物资已经筹备妥当,这几日最是水匪出没截粮的紧张时期,经过半个月的准备,莲敦河一带已经秘密安排了人手,随时以待,一旦贼寇出现,必然逃不出这莲敦河!
一身黑衣,暗夜组织的人马沿着既定路线,徐徐沿着莲敦河中游两岸潜移,身影淹没在河边芦草中。
在长河一边,上百只漕船抛锚停靠,每艘漕船都有二十个护卫把守,岸边布有巡逻的哨兵,而组织这次派出的人手,沈清绝知道的只有不到四十,除非有增援部队,否则仅凭这区区几十个人,根本无力将这些漕船全部拿下,而且他们所看到的只是表面,内里不知还有多少人手把护,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敌明我暗,也实在占不了上风。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突破口,或者是其他的打算?
沈清绝举目望去,河面上平澜无波、静谧无声,但越是寂静,越是让人感到一种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你?”冰焰的声音打破了沈清绝的思虑,她压低声音,轻蔑地看了沈清绝一眼,“一会儿你看我的指示行事,不要拖后腿!”
沈清绝没有说话,连看她一眼都欠奉。
冰焰咬了咬牙,但这种时刻她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看着沈清绝一张平凡无奇的侧脸,忽然之间,她又勾起了一抹轻视的笑意,冷嘲道:“我会让他们都知道,你只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就算有心要给你机会,你也一样只是个废物!”
废物?沈清绝不禁觉得好笑,就算平时她一直保持低调,可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是个废物吧?
冷看了冰焰一眼,便如第一次看到的一样,她的目光中好似永远都簇了一团火,让人莫名地不喜。
“是与不是,不是你说了算,而是事实说了算。”沈清绝冷笑道,“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何苦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冰焰狠狠地瞪着她,紧握拳头,又忽地放开,“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沈清绝没再理她。
她的目光已被河面上的动静所吸引,前世她便是国家超级特工,耳力目力都非同一般,此刻也许身边的黑衣人都没有注意到,但她却是立刻警觉,这看似平静无波的莲敦河,有大片船只正在悄悄而至……
她忽地一怔,立刻明白过来,原来这一次组织要扮演的是渔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么这行驶而来的船只,很可能便是……
“水匪!”漕船上忽地有人大叫一声,即刻响起了警报。
便在这时,上百只匪船划过河面,黑层层如乌云密布,骤然间便出现在河道上,气势腾腾,风卷云涌,旌旗招摇,便是在河岸上,沈清绝也能清楚地看到黑色旗帜上虎头的图案。
这是风虎水匪!
史明州一带最大的水匪头子!
居然能够惊动他们!
不过更让沈清绝惊讶的是,那为首的匪船上一抹烈焰火红的身影——是棋!
是了,这便是了,看来组织早有打算,这一次不光是借刀杀人,还找到了完美的替死鬼!可是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水匪和官兵厮杀,而自己又能完全不被怀疑地将盐铁运走,事后还能让人误以为是水匪所为?
沈清绝来不及多想,漫天的厮杀叫喊中,莲敦河宛若遁入一场血雨腥风中,一瞬间,杀声遍天,嘶鸣震地,上百只船只仿佛燃烧的烈焰,在偌大的长河中卷起一番浩瀚的火浪,整个天地顿时变得通透而明亮,宛如白昼!
沈清绝这才恍然——火!
一旦组织秘密将粮食盐铁转移,只需一把火烧毁这些漕船,那么事后自然可以制造出水匪截船不成,与官兵厮杀之际不小心纵火烧毁了船只的假象。而无论水匪还是官兵,无人能够知晓是谁下的手,必然都会认为是对方的人,绝不会察觉出有第三人插手此事,更不会知晓粮食并未烧毁,而是偷偷被人转移。
便在这时,一身黑衣的风倏然而起,手中长剑一拔,在火光映射下,顿时炫动出一抹明耀的白光!
所有的黑衣人全都趁势而起,疯狂地涌上已经纷乱动荡的漕船,黑夜下,只有厮杀在蔓延……
沈清绝翻身而跃,秉持长剑,几个回转倒踢将漕船上的护卫踢落河中,矫捷如灵狐一般窜入船舱,冰焰尾随其后,身形却全然不如她灵活,被几个护卫阻截在后。
从甲板开口处跳下,入目便是成山的粗布麻袋,沈清绝化剑一割,内里如流水一般滚出的,却不是粮食,而是石子!
“糟糕!”沈清绝脸色一变,“被骗了!”
“你说什么?!”冰焰从甲板处跳下,看到沈清绝划破麻袋处滚落的石子,顿时脸色大惊!
“这……怎么会?”
沈清绝没有理她,而是立刻从开口处跳上船板,此刻煌珏也从另一漕船中出来,两人对望一眼,便立刻明白了对方也遇到了同样的事!
“放信号!”煌珏从袖中掏出一物事,刚要着火,却猛然被沈清绝一踢踹入河中,“你!”
“放了信号,便是直接告诉他们这里除了官府和水匪,还有第三批人,这会陷组织于被动!”
沈清绝眼眸一转,盯着水匪之上的棋,忽地一脚挑起地上的长戟,手指一翻,对朝棋便是猛然一射!
煌珏大惊,便是不少混入漕船的黑衣人,也是面目震惊!
棋反应敏捷,立刻身子一扬,右脚一个横踢,便猛然将长戟一撩踹开,双目怒不可遏地瞪着沈清绝。
沈清绝一笑,露出一个组织里特有的“紧急情况”的手势,棋便立时明白了缘故,当下长鞭一收,立刻停止了对官兵的厮杀,面对直朝而来的攻击,状似被击中,猛然掉落水中。
棋落水是另一种信号,表明行动中断,所有人速速退离,这一抹红艳消失在长河之中时,水匪大惊失色,水匪头更是愤怒不已,而便在此时,黑衣人已经悄然无声地离开,秘密退离这场厮杀……
沈清绝从密道中离开的最后一瞬,忽地转过头来,便是这一眼,堪堪捕捉到了远处莲敦河上的一个白点。
如果明日转运使到达凤城的消息属实,那么官府无论如何不可能仅只为了防止水匪而故意制造这么大的声势,上百只漕船,难道真的都装上了石子?
除了莲敦河,官府不可能再有别的地方放置这么多船只,而转运使明日便到,粮食盐铁必然已经全数整装齐备……
沈清绝突觉不对,粮食还在船中!
~~~~~好几天没有动静了,写得心力憔悴,伊这么努力,亲们怎么忍心不给点支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