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杨府的时候,天色尚早。
小心地从后门进来,竟无一个人。
暗暗松了口气,袭人沉默了一路,这时也开了口:“小姐,刚才在那酒肆。。。。。。”
欲言又止,眼神定定地看着我,含着担心。
我叹一口气,疲倦地道:“袭人,这件事以后我会告诉你的,我今天太累了。”
是啊,太累了。我又怎么能告诉她,那些事呢?那些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无法理清的因果。
两人便安静地一路走去。
到了听雨阁,一推门,我与袭人便如化了石般愣在原地,走开不是,进去也不是。
一屋子挤满了人,杨玄瑛坐在桌子正中,旁边坐着大夫人,几个姨娘站在后头,还有一个白衣男子,温润如玉的样子,竟是一次也未见过,我扫了一下屋子,倒是不见杨花花的踪影。
想到临出门前,梧桐下微微晃动的罗裙,心中明了,不由得一阵冷笑。
“玉儿,过来。”杨玄瑛开口,威严地皱了眉。
那大夫人一脸冷冰冰的模样,几个姨娘的脸上难掩幸灾乐祸的表情,倒是那个第一次见的男子,眉眼里俱是担忧,看向我的眼神也尽是温柔。
他,或许就是我“未曾谋面”的哥哥吧。我暗使了眼色,暗示他不要太忧虑。
这边,我依言走向杨玄瑛,倒未露一丝怯意,袭人则紧张兮兮地跟在我后头。我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
“爹爹,女儿知错了。”我未等他质问,便先把一切都应下来了。
果然,杨玄瑛见我一脸乖巧的样子,紧皱的眉也略松了松,“女儿何错之有?”口气却依旧含着几分严厉。
我见状,不失时机道:“首先,女儿不该为了怕爹爹担心而瞒着爹爹到府外边儿玩去,其次,女儿不该为了方便而行了男装,第三,女儿不该让爹爹担心忧虑,总之都是女儿的错。”虽句句承认错误,却又让明眼人一听就是个反话。
杨玄瑛听了,脸皱了半天,我觑眼看他,心中忐忑,暗暗祈祷这老头,不要喷火才行。
半晌,杨玄瑛才“扑哧”一笑,见他笑了,我才暗松了口气,只是那些个姨娘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爹爹,女儿下次再不敢了。”我忙耷拉着脑子,在他教训前,早早地应了下来。
杨玄瑛话未说出口,却被我一一接下,心中也没了火气,只是一屋子人都在,这样收场似乎不利。。。。不利大家长的威严,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而神色一敛,骂道:“还有下次?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这般顽皮了,哪点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灰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甚是可爱。
“遵命,爹爹。”我稍息立正,向他敬了个军礼,甜甜一笑。
杨老头也是和蔼一笑,而那玉人般温润的人面色也似乎放松下来,眼神里有着无可奈何的疼宠。
“你这鬼灵精,哪学来的奇奇怪怪的礼数,爹爹一日不看着你,就野成不知道什么样儿。”说着,宠腻地一笑。
我心中一阵感动,也跟着撒娇:“那就让爹爹一辈子看着玉儿吧。”
气氛似乎相当的好。
在适当的时候,总有不适当的人出现,做不适当的事。二娘出声了,声音娇且细,刺人的耳朵。
“哟~~老爷,您疼女儿的那份心大家伙儿心中自然明白,只是这四小姐如此这般的放肆,前些个儿,还出了那等事,已是险中之安了,如今儿。。。。。。。”最后,二娘用手绢轻轻擦了一下嘴唇,咕哝了声:“杨家再怎么样还是世代为官,这不是越发没了规矩。”
倒是韶华夫人依旧冷面,只是眼神里也透着股若有所思。
如玉男开了口:“环妹妹也是一时起了贪玩性子。”
那二姨娘可开了口,冷哼一声:“都多大的人了,还弄个小孩子性子,大公子,你疼惜小妹维护小妹不打紧,那也要讲求个度不是,现如今,这都成什么样儿了?”
“就是就是”一旁的婆娘也都起着哄。
如玉男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这死女人,一日不害我,就越发的张狂了起来,看我以后不好好收拾收拾你。我冷冷地想。
杨玄瑛脸蓦地拉了下来,沉吟了片刻,抚了抚胡须道:“都别吵了,这家法是要立的,只是玉儿身体尚需调养,就免了吧,罚抄女经一百遍便可,再过几日,长宁公主要来一趟族里。”杨玄瑛起了身,背了手,环视众人,便走出了房间,至我旁边时,摸了摸我的脑袋,表情甚是慈祥。
“长宁公主?”
“天啊~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
一群女人唧唧喳喳地讨论着,韶华夫人抿了口茶,起身道:“长宁公主难得来此,各位妹妹还是要准备妥当才行,个人是小,府里的体面才是紧要的。”
“夫人说的是。”几位姨娘低首接受了教训。
韶华夫人冷冷地瞥了一眼我,我以为她要训我,却没有,接着,她温柔地看向那如玉的男子,温和一笑,变脸变的真快。
“鉴儿,可愿与大娘同走?”
如玉男看了她一眼,再不着痕迹地瞧了我一眼,我冷哼了声,他乖顺地应道:“是,大娘。”
说着,如玉男搀了韶华夫人出了屋子,紧接着那几个女人也跟了上去,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冷眼的冷眼,冷哼的冷哼,真真是有趣的紧。
我一概当作空气不怒不喜,冷漠如常。
“小姐,你干吗要让着她们呢,虽说她们是老爷的妾室,可最多也只算半个主子,小姐你才是这府里正经的主子,哪有半主子对主子不敬的道理。”袭人看不过我的忍气吞声,不禁有些不平。
“行了,袭人,嘴长在人家身上,心眼儿也长在人家身体里,若是都顾及了都计较了,越发没法活了,还不如早死了一了百了。”我冷冷地说着,让我心里难平的是下午文肆里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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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戒备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有何企图?”
他依旧笑的春风:“我是楚恒歌啊,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至于企图吗?当然就是你咯。”
死人,敢这样吃我豆腐。我心里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脸色却不能显露半分,因为,我还想从他嘴里套出这一切呢,直觉告诉我,他肯定知道这一切,或许,还是他参与了这一切?
“少废话,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再告诉我应该做些什么?”我冷冷地说道。
他收了嬉笑的皮色,笑的云淡风清:“姑娘何必如此执着呢,一切皆缘皆命,没什么非得做,没什么非得怎样做,随缘如风,半生沉浮,不过如此。”
我仔细思考了这话的可信度,认真地回答道:“如果是命,我愿意相信,请大师指点。”
他看我表情乖觉,却丝毫不入套,双手斟了茶,一抬腕,露出无限风华,叹道:“世间繁华皆如浮云流水,姑娘既然相信命,又何必需要指点。”
又是故弄玄虚,又是一大通道理,吞吞吐吐,半遮半掩。我气的牙痒痒,却又不好发作。
“你只要知道我是你永远的朋友就是了。”他淡淡悠悠地说着,语气里含了一丝几不可明的忧伤。
忧伤?我笑笑,许是我想多了。
这种人有房有产业有下人,又有着未知的能力,有何可忧伤的。
“是敌是友,我自己清楚,如若阁下不便告知,我也不稀罕知道。”我冷冷地说道,唯今之计,也只能用激将法了。
“做我的女人吧,做我的女人你便可免除一切灾难。”他沉思良久,突兀地转过头,笑意盈盈。
我一愣,下一秒不由地大怒,脸色不争气地燥热起来,当即摔了桌上的茶杯,讥诮道:“阁下恐是找错了人,我文书儿再不济,也不会让自己落到这步田地,告辞,不要再见了。”
说罢,我起了身,拂了拂袖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