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瞳等人目送着谢玉林的车子驶离玉料场后,就听见王老三站在原地长舒了一口气,大声骂道:“******,老子在玉石场混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像他这么难伺候的主子,妈的,一双眼睛长在脑门上,连正眼都不看人一下!”
王老三骂骂咧咧了一阵子后,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夏瞳和韩轩昊两人的存在,对着夏瞳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说道:“夏小姐,我王老三打小就是个粗人,平时就是听不惯你们学生的那一套文邹邹的说辞,以后您要和我商量什么事儿,尽管说就是。经过了今天的事情,我才真算是开了眼,长了见识,您看这谢玉林,我巴结他半天他连个正眼都没瞧我一眼,可换成了您,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老老实实地给你签了张小两千万的支票,连磕巴都不打一个。”
说到这儿,王老三的语气突然一下子黯淡了下去,长叹了口气,“唉,要不然还得说是你们年轻人能干啊,我们这些只凭着一身手艺的粗人现如今可是真的是没用咯……”
夏瞳看着面色沮丧的王老三,安慰道:“王师傅,瞧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谁说您没用啦,我倒是很欣赏您这豪爽的脾气呢,而且我也正好也有件事情想和您还有轩昊两人一起商量呢。”
见两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夏瞳还是先选择了沉默不语,决定先给他俩先卖了个关子。抬头看看天,夏瞳这才发现太阳已渐渐西沉,想起来自己自中午开始就没有吃饭,夏瞳的肚子也开始应景一般的咕噜咕噜地叫唤了起来。
“嗯,今天晚上我做东,请你俩吃顿饭吧,顺便谈一下咱们以后的事情。”夏瞳对二人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也不管二人反应没反应过来,就拉着他们上了去往市区中心的公交车。
一路无话,夏瞳等人到达王府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路过了周围几排琳琅满目的餐馆和小吃店后,夏瞳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位于王府街中却是甚少人光顾的一家肯德基快餐店上。
一九八六年,米国的肯德基餐饮公司第一次将战略目光投射到了拥有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并在次年,也就是一九八七年的十一月十二日,将华夏国内第一家肯德基餐厅开设在了华夏首都最繁华的商业街上。
夏瞳所在的B市虽然只是个副省级的二线城市,但是由于它地处北方的商业要道,商业发达,往来人流频繁,所以肯德基公司也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在B市人流最为密集的王府商业大街上开设了一家分店。
但是由于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刚刚步入改革开放初期的人们,生活水平还十分有限,对于肯德基这种动辄就要花上上百元吃上一顿的洋式快餐的高消费水平实在还是有些承受不起,所以偌大的一个店面,却只是偶尔有几个图新鲜的本地人进来吃东西,而像夏瞳他们这样一下子就点了上百元吃食的顾客实属罕见。
而夏瞳之所以选择在肯德基里面和王老三和韩轩昊两人谈事,主要也是图这里的环境清静,没有什么人来打扰,也方便几人谈事情;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夏瞳自己嘴馋,想要尝试一下十几年前的洋快餐是个什么味道。
“夏小姐,已经点的够多的了,别再点下去了……”看着堆在桌子上满满一桌的食物,实在是犯了难,“夏小姐,不瞒您说,咱自小就吃惯了米饭馒头,这洋人的汉堡包什么的咱真的是吃不习惯,您点这么多,待会儿吃不了,一会儿可就都浪费了。”
坐在一旁的韩轩昊则是皱着眉,低声道:“一顿饭一百多元,已经够我和妈妈一个多星期的伙食费了。”
夏瞳心知韩轩昊是怕自己白白浪费钱,于是也不做声,只是将手里的汉堡包剥开纸摆到了韩轩昊的面前,淡然说道:“这么多东西,不吃才是真正的浪费,你如果嫌浪费的话就趁热把桌上的东西都吃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是在路上的时候就听王师傅和我说了,你小子因为要省下给你父亲治病住院的费用,已经连续一个多月就吃馒头咸菜了。”
最后,在夏瞳的威逼利诱之下,韩轩昊与王老三这才妥协,动手开始吃起了桌子上的食物。而夏瞳自己也开始美滋滋地吃起了摆在自己面前的巧克力圣代。
王老三与韩轩昊一个是正当年的壮汉,一个是正处在发育期长身体的少年,食量再怎么不济也要强过夏瞳这个女孩子,一阵风卷残云过后,桌上的食物已经被二人吃的所剩无几。
见两人吃得已经差不多,夏瞳这才开始缓缓出声问话。
“王师傅,不知道您有没有意向开一个翡翠工坊?”
“夏小姐,我王富贵只是个粗人,不懂您说的什么意思,还请您将话说得明白一些?”
王老三虽自称是个粗人,但每每关键的时候做事却很谨慎,见夏瞳的问话明显是意有所指,但是自己心中却仍然不敢确定夏瞳即将要说的事情是不是和自己所想的事情一样,于是故意将话题又重新抛给了夏瞳。
“那好,既然这样,我就明人不说暗语。王师傅,其实我这一次把您和轩昊两人一同找出来,坦白地说,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也想在珠宝翡翠这一个行当里分一杯羹。”夏瞳杵着手,微垂着眼帘,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这次虽然侥幸开出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翡翠,但是论资历,我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丫头,对于翡翠这个行业也是刚刚入门,没有背景,没有门路,可您则在赌石这一行已经混迹了十多年,我相信您的人脉一定比我要宽广许多;今天我跟您提出来这件事情,其实就是想和您合作;我出钱,您出力,咱们合伙注册一家前店后厂的珠宝公司,您和轩昊两人各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公司成立之后,除了公司的选料要经由我过目之外,其他的一切事物都交给您和轩昊两人打理,不知您意下如何?”
听完了夏瞳的话,王老三和韩轩昊两人都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别看王老三在南郊玉石场已经呆了近十年的时间,其实骨子里他比谁都想着能够有朝一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玉石工坊。而现如今,当夏瞳把这个机会真的摆在了自己的面前时,王老三的心中却变得有些犹豫了。
“夏小姐,您这……您这……我不是在做梦吧?”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王老三艰难问道,表情之中尽是难以置信,“您不是和我开玩笑逗乐子的吧?”
“当然不是,我相信您的手艺和实力。”夏瞳笑着回答道。
王富贵愣着半天说不出话,沉默许久的韩轩昊此时却终于出了声:“可是夏瞳,王师傅的话还有可能,但是为什么也要把我也加上?比起王师傅,我也只是个才入行不久的半吊子,为什么你会让我这么一个半吊子也加入到你开公司的计划当中呢?”
“理由很简单,我相信你的为人。”夏瞳早就料到韩轩昊会问到自己,于是把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告诉了他:“轩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那块儿开了天窗的翡翠石料放到你这里么?”
“说起来惭愧,一开始我也是怀着一种试探的心理科交给你的,为的就是考验一下你的诚信度。”夏瞳有些惭愧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我交给你保管的那块翡翠石料,虽然质地不如我今天开出的这一块儿,但是还是价值不菲的。以你家现在这种清贫的生活条件,如果当时你背着我转手卖掉的话,也是足以小赚一笔的,赚到的钱足以支付你父亲在医院欠下的所有医疗费用还有剩余;但是直到最后你把锁着那块翡翠的保险柜钥匙交到我的手上,始终都没有动那块儿翡翠的主意,这足以证明你是个诚实守信的人,而我这一生最喜欢结交的就是诚实守信的人。”
“你要知道,在商场上,比一个人的性命更为重要的就是诚信;而我之所以会选择你,就是因为你的这一份诚信;虽然我现在足以可以给你一笔钱当作这一阵子你帮我保管翡翠的酬劳,让你偿还你父亲在医院里面欠下的费用,但是比起这些,我却更希望和你这样的人结交,从而长久合作,我想,你自己的心里在很早之前也早就有这样的一个打算了吧,所以上一次才会说出要拜我为师那样的话。”
“我知道了。”韩轩昊此时将拳头攥得紧紧的,却还是难以掩饰心中的一份异样的澎湃心情,最后看着夏瞳,咬牙从嘴中蹦出了几个字,“你放心,夏小姐,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王老三听韩轩昊出声,也激动地随声附和:“夏小姐,您放心,我王老三也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你们能够做出如此的表态,便是最好,但是也有一点请你们记住,这也是我对你们唯一的一点要求。”夏瞳此时的语气冰冷,表情十分严肃,惹得王老三与韩轩昊不禁屏住了呼吸,倾听她下面的话语。
“不要随意试探我的底线,更不要企图欺骗与背叛我,否则我会让你们因此而付出你们想象不到的代价!”
说完这句话,夏瞳又恢复了平常一脸淡然的表情,对王老三问道:“好了,言归正传,王师傅,我想知道,如果想要和我跟您说的,开创一个有着自己独立品牌的玉石公司的话,前期投入的资金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王富贵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有从刚才夏瞳说的那一番话中反应过来,接着沉吟了片刻,回答道:“抱歉,夏小姐,我刚才有些走神了,倘若要照您说的,开一个有些规模的玉石公司并且要树立起自己的品牌的话,前期投入的资金怎么也要八百万元左右,而且……”
“而且什么?”夏瞳见王老三面露难色,于是追问道。
王富贵想了想,说道:“夏小姐,请恕我直言。倘若您真的要开一家玉石公司的话,不仅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而且还需要有大量的舆论宣传做依托,最好是能在咱们公司开张之时,有一块独一无二的极品翡翠作为咱们公司的镇宅之宝,这样咱们才好以此造势,从中也会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对于王老三所说的一番话,夏瞳也是颇有同感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常言道,万事开头难,现在手头最为要紧的还是先把咱们的这个玉石公司开起来才是最主要的,其他的关于进货渠道方面什么的,我也会另想办法,我和轩昊两个现在都还算是未成年的孩子,所以公司注册的这种事情也只能是劳烦王师傅您多跑两趟了。”夏瞳笑着说道。
“这个,好说,好说。”见夏瞳这么客气地对自己说话,此时心中早就乐开了花的王富贵连忙笑着回答道。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我这两天会起草一份关于公司成立以及股份分权的协议,到时候如果没有问题,咱们三方就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然后将合同分为一式四份,其中三份分到每个人手中,剩余的一份放在公证处保管;如果到时候合同起草出来,你们两个人觉得有异议的话,咱们还可以再提,你们看怎么样?”
夏瞳将自己关于制定合同的想法说给了两人听,王富贵与韩轩昊都认为签合同这样的方法最为妥帖,所以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夏瞳的提议。
三人谈完了事情,从肯德基餐厅中出来后,夏瞳这发现此时的夜空已是繁星点点,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与两人告别。王老三由于人就住在南郊的玉器场附近,所以又顺着原路,坐着末班的公交车赶了回去。而韩轩昊的家与夏瞳的家是住在同一个方向,而且距离王府大街也不是很远,所以两人就商定徒步走回家去。
两人穿过几条灯火通明的繁华大街后,又路过了几条相对僻静的街边小巷。一路上,夏瞳发现韩轩昊有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快走到夏瞳家门口的时候,韩轩昊忍不住拉住了夏瞳,开口道:“谢谢你,夏瞳。”
趁着路边昏黄的灯光,夏瞳发现韩轩昊的眼眶有些湿润,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哽咽,“有什么可谢我的呢?我只不过是给了你一次你一直想要证明自己的机会而已,是非成败,一切却还是需要你自己来掌握,不是么?”
“我明白,夏瞳,你放心,你既然给了我这一次机会,我就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让你看看!”像是发誓一般,韩轩昊坚定地说道。
“其实比起让你开公司,我最大的愿望还是希望你能回到市一中上课。”夏瞳调皮地冲着韩轩昊眨眨眼睛,“过了暑假,我就要去市一中上学了,要是按照年纪辈分来说,你要是不休学的话,应该还算是我的学长呢?”
“你中考考进了市一中?”韩轩昊发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在夏瞳的培养下越来越强悍了,“你考了多少分?”
“嗯……也就七百多分吧,勉勉强强算是个中考状元之类的。”夏瞳也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看韩轩昊这座冰山顿时变脸的表情。
韩轩昊虽然这段时间没有上学,但是内心渴望学校的他平时还是喜欢从新闻和报纸上查看一些有关学校的新闻和消息。
从新闻上,韩轩昊得知这次B市中考生中间出了个女状元,竟然考出了七百五十分的超高分值!虽然韩轩昊知道那个女状元也叫夏瞳,但是却也一直以为这个报纸上的夏瞳与自己认识的夏瞳也只是重名而已,可是到头来,谁知道竟然是同一个人!
“帅哥,回神啦。”夏瞳见韩轩昊又一次愣神,忍不住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深谋远虑的商业思维、超乎同龄人的思维理念,甚至还是全市的中考状元。“夏瞳,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韩轩昊蹙着眉,出声说道。
夏瞳则是对韩轩昊说的这些故意装作充耳不闻,拍了拍韩轩昊的肩膀,笑道:“学长,说好了,我可是很期待咱们新学期在一中的碰面哦!”
告别了韩轩昊,夏瞳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又顺着原路走回了王府大街。此时由于已经接近深夜,王府大街上早已不见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街角的几家酒吧门口闪烁着红红绿绿的光。
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华夏国内对于酒吧的管制还不像二十一世纪时那样严格,像夏瞳所处的这种二线城市还没有出台不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的规定,所以那个时候只要掏了钱买了门票,不管你是不是成年人都能进。
其实,夏瞳的初衷,只想着找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喝上一杯平复一下自己此时的心情,毕竟今天可是自己重生之后赚到了第一桶金的日子,实在是值得庆祝一下。
这是夏瞳重生之后第一次踏进酒吧的大门,伴着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声,夏瞳在吧台的角落里找了一个座,让服务生为自己倒了一份苏格兰威士忌,又给了那名服务生十块钱的小费之后,就遣退了他,自己则一边小啜着酒杯中的威士忌,一边欣赏着酒吧舞台上的表演。
此时在酒吧舞台上表演唱歌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青年。此时的他正在酒吧的舞台上自弹自唱着罗大佑最为经典的那首《童年》,只不过可能是因为他演唱的歌曲与酒吧这种嘈杂的气氛不太相符,所以一直带动不起来四周的气氛。
“唱功不错,只可惜,他选错了地方。”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突兀地在夏瞳耳边响起,“抱歉,周围已经坐满了,这位美丽的女士,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坐在您的身边么?”
夏瞳抬头,发现和自己问话的是一个外表长得十分俊秀帅气的男人,夏瞳见自己周围现在的确是座无虚席,而这个男人在与她对视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猥亵的神色,于是这才点点头,答应他坐在了自己的边上。
因为上一世在凤氏集团做总裁的缘故,夏瞳经常会出入一切大型的社交场所,见过的俊男美女也不计其数,所以对于眼前的这个标准帅哥,夏瞳也只是稍微注意了一下,心中也并没有太在意。见他坐下之后,夏瞳也没在和他搭话,只是接着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哪里听着台上的人演奏着似曾相识的歌曲。
没想到夏瞳这一不经意的举动却恰恰引起了身旁男子对她的兴趣。
与夏瞳对话的这个男子叫做莫清言,是一家B市的一家娱乐经纪公司的经纪人。莫清言本身也是艺人出身,当年由于外表俊朗,莫清言被星探挖掘,以T台走秀的模特的身份出道。尽管随后又趁热出版了几张个人歌曲专辑,但是由于当时歌曲宣传力度不够,没有红起来的莫清言最后只得被原先的经济公司雪藏。
被雪藏的莫清言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想就此彻底退出娱乐圈,于是用当模特这几年挣得钱开起了一家自己的经济公司,转行做起了经纪人。
公司刚开始运作的这一年时间里,效益还也不错,公司也接连签下了两三个艺人。只不过好景不长,莫清言这个人,平时为人过于严厉,培训起新人来,只知道一味地加强对于他们才能方面的培训,在培训期间从不允许他们有自己的创作想法,忽略了他们的实际感受。
艺人们虽空有才能却没有地方施展,再加上莫清言的经纪公司在娱乐圈中也只是个三流公司,平时除了偶尔的走穴活动,公司根本接触不到什么有力的人脉资源,最后莫清言手下仅有的几个艺人纷纷跳了槽,整个公司上下只剩下了负债累累的莫清言自己。而当莫清言意识到了自己当初在公司理念定位上的错误,却已是为时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