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无彩风 30 毒誓
作者:吴忧公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惠乾刚从柳相的书房出来,沿着通向后院的小路,不紧不慢的走着,却见远处一个人影向自己的方向飞奔而至,如一朵飘渺的蓝云,不禁驻足。

  近了,惠乾惊讶的合不拢嘴,一边上下打量道,“依依,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看见他的眼睛不断打量着自己,朱伟一阵气闷。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他满脑袋金灿灿的金步摇金簪子金坠子,不但摇摇欲坠,还配以鸡毛枯叶等装饰品,一贯严谨稳重的惠乾不惊讶才出鬼了!

  朱伟没好气的打断他:“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我正烦着呢!”嘴上说着,脚步却没停,一口气冲出去老远。

  惠乾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寻思着柳依依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还是他什么时候得罪了她?一时之间也闹不明白。

  “小姐,你倒是等等我啊……”小莲上气不接下气,停在惠乾身边,手臂撑着膝盖,弯着腰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想不到平时柔柔弱弱的小姐,疯狂起来,居然健步如飞,连她都跟不上!

  “你们……到底是在玩哪一出?”惠乾想弄个清楚。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小莲面前的阳光,小莲边喘息边回道:“还不是那个表小姐闹的!哎呀,公子,你就饶了我吧!这次我把小姐得罪了,我得赶紧赔罪去!可不能再耽搁了!”说完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绕过他,拼命向柳依依追去,一路上“小姐!小姐!”的喊声不绝于耳。

  “咚!”的一声踹开小院的门,朱伟怒气冲冲的回来了!他最受不得别人拿他当枪使。冲进屋子,才看到屋子里有人,还未待他出声,王氏的声音传来过来。

  “我的儿啊!你这是?这是又去哪里疯了?!”王氏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的漂亮女儿突然打扮成个暴发户的样子,还真有点不适应。可是那水蓝色的长裙倒是很适合她,女儿长大了,越来越漂亮啦!

  “娘!”才反应过来的朱伟,一边蹭到王氏身边的凳子上坐下,一边扯着自己脑袋上的那些个玩意。“哎哟!”看不见乱扯却不小心扯到了头发,痛得他大叫。

  “哎呀,慢慢来。谁给你插了这么多?”王氏一边帮忙,一边指挥小丫头们打水,朱伟此刻衣服上,脸上,头发上,还真没几处干净的。

  “小莲啊!除了她还能有谁?!”提起小莲他就来气。

  “你打扮成这样,去哪里淘气了?”王氏装作没听见他口气里的脾气,继续问道。

  “西边芬姨的院子。”

  王氏的手一顿。

  “哎哟!娘,疼!”朱伟可怜巴巴的看着王氏手里攥着的头发。女人就是麻烦,头发长这么快干嘛?!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不能剪!这都到了大腿了!睡觉梳头都不方便!

  王氏放下手里攥着的双头钗,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去那边干什么?”

  “看热闹啊!小莲说那个什么表小姐来了,我一个人在房里无聊,就出去瞧瞧。”总算解放了脑袋的朱伟彻底松了一口气。

  “一个芝麻大的官吏的女儿有什么好瞧的!还是庶出的,别把我的宝贝女儿带坏了!”王氏不满道。

  “嘿嘿!哪能呢!”

  “怎么不能?!瞧瞧你这狼狈样?”王氏从朱伟的发丝之间拈起一根鸡毛,又指了指水蓝色长裙胸前的一块泥渍。

  “噗!”朱伟向王氏手中的鸡毛吹了一口气,那鸡毛就打着旋向着门外飞去了,又伸出手来,胡乱的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土地爷跟我过不去,好好的绊了我一跤,才搞得我这么狼狈。怎么又扯上别人了呢!”

  “你呀!总是好心替别人藏着掖着,马上都要嫁人的人了,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这让我怎么放的下心啊!”

  朱伟凑上前来,拉着王氏的手:“娘啊!我也不小了,您不用总是担心我,老是操心容易变老哦~”

  “喔?有吗?”王氏一手贴上脸颊,转过脸来问道。

  “嘿嘿,娘哪有老啊!还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迷倒一大片~”化作女儿身唯一的好处就是和娘亲的关系亲近了许多,男人很难开口说喜欢你,感激你。可是女儿却是母亲的小棉袄,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说。也许是血缘关系的缘故,朱伟觉得他一点也不排斥和王氏亲近。

  “贫嘴!”朱伟的话哄得她很开心,难得女儿在出嫁前能和自己这个亲娘多亲近亲近。

  小莲一路急匆匆的往回赶,刚走到院门就发现夫人的丫鬟守在门外边,暗叫一声糟糕,就偷偷摸摸的想避开风头再说,谁知刚转过身还没走两步,屋里就传来王氏的声音:“是小莲回来了吗?主子都回来了,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小莲认命的转过身,低着脑袋,挪进屋子,行了一礼,“夫人好。”

  “嗯。这是从哪里来呀?”

  小莲生怕王氏责罚,一直低着头做忏悔状,却不知道此刻朱伟正对着她打眼色,“从芬姨的小院来。”

  “去那里做什么?”啪的一声,王氏一拍桌子,“还不从实招来!”

  朱伟和小莲都吓了一大跳,小莲更是麻溜的回话:“奴婢和小姐一起去芬姨的小院看表小姐了。”

  “这么说,小姐搞得这么狼狈,都是在那个素芬的院子里弄的了?”王氏低沉的语气带起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场,让在场的两个人不寒而栗。

  “呃……”小莲这才抬头看见朱伟的挤眉弄眼,一向机灵的她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话。

  “呃什么呃?!你敢撒谎我叫容嬷嬷缝了你的嘴!”

  看着王氏指向自己嘴巴的手指,小莲大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一边回话道:“夫人别生气,在夫人面前,奴婢绝对不敢撒谎!小姐是不小心被表小姐误伤的。那表小姐和奴婢有点私怨,争执起来,原本掷向奴婢的扫把飞到了小姐的头上,所以才看起来那么狼狈……”小莲越说越小声,身子也垮了下来,虽然说她不想被缝嘴,但是上面的话一出,自己可又犯了规矩,奴婢私自结怨,致主人于险境,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咯!

  “你出去吧!”

  “啊?”小莲傻呆呆张个大嘴,抬头看向王氏,想确认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只见王氏意兴阑珊的挥挥手,“你去吧,把门带上,我和小姐说说话。”

  “哦。”小莲飞快的爬起身,利索的出门,关门,叫上夫人的侍婢走远一些。

  王氏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轻叹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似是不堪负累。

  “娘,你累了?要不早点回去歇着吧?”朱伟轻轻的揉着她的肩膀,看她的模样,似是突然被打击到,而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着都像是想单独跟他讲悄悄话。这么大个相府,又处在权利的顶峰,能没有秘密?俗话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他可是什么都不想知道。

  “依儿,你也要嫁人了。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王氏顿了一下,似是在整理头绪,“如果你弟弟还在,现在应该有这么高了……”王氏的手比划到柳依依的肩膀。

  “弟弟?”

  从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自己还有兄弟,他只当惠乾是哥哥,那个惠元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原来他还是有亲弟弟的?

  “也不怪你不知道,十年了……”王氏陷入回忆中,不觉悲从中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我弟弟呢?”朱伟实在忍不住这伤感压抑的气氛,开口问道。

  “呵呵……你弟弟呢?大概已经投身到好人家里去了吧?”王氏似哭似笑,继而又恶狠狠的说道:“都是那个贱人!要不是她,你弟弟又怎么会胎死腹中?!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

  朱伟诧异,试探的问道:“是芬姨?”

  “我呸!以后不许叫她芬姨,她不配!”王氏一改往日沉稳慈祥的形象,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哈哈……那个贱人以为我没有了儿子,她就可以母凭子贵,老爷就会将她扶正。哈哈……可笑!真以为我王氏家族是好欺负的?!哼!她要了我儿子的命,我就让她守一辈子活寡!当年我让那柳献忠在我死去的孩儿面前发誓,此生绝不踏入那贱人房间一步!”

  王氏通红的眼睛里似乎出现了当日的画面,自己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不顾下体仍然流血不止,抱着浑身青紫已经没了气息的儿子,跪在祖先祠堂,求祖先作证,外面却是瓢泼大雨,电闪雷鸣,似是为自己的孩子悲鸣。

  直到柳相信誓旦旦的发誓道:“此生绝不踏入素芬房间半步,否则天打雷劈!”应着外面的闪电,她凄惨惨的笑着,说道:“若有违背,柳家子孙皆如我孩儿!”

  她双手将襁褓举过头顶,迎上柳相震惊的目光,却身不由己的倒了下去。是的,她要所有的柳家子孙来背负他们老子所造的孽。她只有一个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生产的时候稳婆就说了以后再难生育。既然自己不会再为柳家传后,那其他的人又跟她有什么相干?!

  听着王氏的讲述,朱伟似是回到了十年前,血,泪,毒誓……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双手抱肩,关了门的房间仿佛也变得阴森起来。

  “依儿……”王氏的手刚搭上他的肩膀,朱伟吓得差点跳脚。

  “莫怕,娘会好好保护你的,娘只有你一个孩子了。那贱人虽然安分了几年,但是现在眼看着你要嫁人了,她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哼,娘不会让她得意太久的!好孩子,以后不要再去她的院子,如果你也有个三长两短,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娘……”一时之间,朱伟不知道怎么安慰,拥着伤心的王氏,他也跟着伤感起来。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柳依依已经不是原来的柳依依了,真正的柳依依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自己又为什么会穿到她的身上,直到现在朱伟仍然一无所知。刚才王氏提到柳依依是她唯一的孩子,那惠乾呢?他一直当作亲哥哥的人又是谁的孩子?据他所知,府里除了王氏和芬姨,并没有其他的姨娘呀!

  朱伟的脑中是一团浆糊却又无法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