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朱伟很想将整个里嫩外焦的野山鸡全部吃下肚,奈何柳依依的小姐胃塞不下去了,适时的打了一个饱嗝,打消了他继续奋战的念头,看看没了大腿,没了翅膀的野山鸡,伸手递给了身旁的惠乾,“给。”
惠乾有点疑惑的接过来,“我帮你剔肉?”
朱伟摆摆手,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饱了,这个给你的。”
虽然惠乾很不愿意承夜翩翩的情,但是既然柳依依已经吃过了,他自然是不能再还回去的。如果就此丢掉,惹恼了夜翩翩,又不知道他会生出怎样的事端。
惠乾默默吃掉手里剩下的野山鸡,几天了只顾着拼命的赶路,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只是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让他的思维应接不暇,都没有理会到身体的需要。直到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黑乎乎的一节木棍,总算才感觉到身体多了一丝暖气。
“哈~~~”朱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外面黑黢黢的,隐约能听见风的呜咽声。虽然谷里四季如春,但是,深夜还是感觉到一丝凉气。朱伟不禁抱紧了双臂,往火堆的方向靠了靠。
惠乾看出她是困了,看了看大石床上的稻草,可是那床在夜翩翩身后,他彷佛已经把这个房间划分了区域,一步也不愿意跨到他的领域。有些为难,总不能让柳依依直接睡在地面上!
夜翩翩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动声色的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嘴里嘟囔一句,“困了。方便一下就该睡觉了。”起身向外走去。
惠乾目送他走出石洞,他的身影刚没入黑暗,惠乾就一个箭步冲到石床跟前,搂起一堆稻草,抱到柳依依身后,说道,“晚上就只能睡这个了,放在火边烤一烤,太久了,都有些潮了。”
“唔……”朱伟嘴里答应着,身体却往后倒去,被夜翩翩夹在腋下,颠簸了一天,他的胃,他的腰到现在还难受。好不容易吃饱喝足了,睡意一下子就来了。
惠乾刚烤好第一把稻草,扭头一看,柳依依已经睡倒在一旁,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均匀的呼吸,微弱的鼾声,“依依,依依~”试着唤了两声,没有反应。看来她是真的累坏了,在这种条件下都能睡得香甜。惠乾脱下外面的长袍,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站在门口的夜翩翩,手里抱着一捆长短不一的干木头,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彷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惠乾也是这样帮他盖好衣衫,他以为他睡了,其实他的一举一动,睡觉警觉的他都知晓。
何时才能化解他的心结?再回到从前一般模样?
夜翩翩默默的走到火堆旁添柴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俊美的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惠乾坐在柳依依身侧,也是默不作声的盯着火光,好像那火里有他逝去的梦想。
沉默在空荡的石洞里流淌,两人大概是同时想到了某些往事,居然心有灵犀的看向对方。惠乾想不到此刻夜翩翩也看向他,飞快的转移目光,掩饰着他的不安。
夜翩翩却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有些高兴,目光更是舍不得从惠乾的脸上移开,开口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当年你离开以后发生了什么?”
夜翩翩感觉到惠乾的身体明显的一颤,声音也立刻冷了下来,“不想。”他还是太心急了吗?刚才好好的气氛,一下子被他破坏的无影无踪了。
夜翩翩心里有些懊恼,可是他不能坐以待毙,如果每次都被他逃避过去,就是过再久的时间,也没有办法让他消除心结!
他也不管惠乾愿不愿意听,“这个谷里的机关,在你走了以后,又增加了数倍,师傅说,如果我想出谷,就必须凭着自己的本事……”
在听到夜翩翩提起师傅二字,惠乾再也坐不住,蹭的一下站起,“够了!”
“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最好带着她一起。”夜翩翩冷漠的目光扫了扫正在熟睡中的柳依依。
是了,每次他都要用这一招,他最不愿意的就是像师傅一样去威胁他!可是他却每时每刻都在做着同样的事,同样让他远离自己的事,夜翩翩的心里一阵抽搐,但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以后,以后!只要解了他的心结,以后他要怎样都可以!
“你!”惠乾为之气结,却又不得不一百次的妥协,缓缓的坐下来。是,柳依依就是他的软肋。夜深了,碎峰谷的雾气里的瘴毒更重,他不能让熟睡的柳依依出去冒险。
“我明知自己的武功不行,却不惜屡次闯关。每次都只剩半条命,被师傅像狗一样的捡回来。直到师傅也看不下去了,他告诉我你已经平安离谷,并且遇到了你的族人。如果我仍然想要出谷,就必须替他寻到几样药草,没寻到一样,他就教我一样武功,只要学会了他的生平绝学,才有可能在他的眼皮底下,逃出碎峰谷。我是这样想的,既然你暂时平安了,我也没有必要不要性命的闯关,我必须留着命,见你。”夜翩翩一口气说了很多,似乎生怕惠乾会打断一般。
惠乾头偏向一侧,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出他的侧影,夜翩翩却看不出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接着说道,“直到三年前,我可以顺利的出谷,师傅大概觉得他已经教无可教,就主动让我出谷寻一样东西。只要找到了这样东西,以后我想怎样,他都不会阻拦。可是直到我出了谷才发现,我压根找不到你!”
呵,你又怎么会找得到呢!他们早已举家搬到京城。更何况,他以前告诉他的,只是他的娘亲给他取的小名!无名无地址,想要找一个人,很难吧!惠乾在心里暗自苦笑,既然放弃了,为何还要寻找?徒增痛苦罢了!
“我四处游荡,在各处停留。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可爱的妹妹。所以,凡是有名气的女子闺阁,我都借机去打探。所以才有了那个花名。”
惠乾突然对他怒目相向,这是拿他做挡箭牌了!不禁出声道,“你是天下第一淫贼,关我什么事!”
“当然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怕你吃醋,稍微解释一下而已。”夜翩翩笑道,对于惠乾总算开了金口,他不知道有多高兴!
“……”惠乾干脆闭嘴不再说话。
“也是老天有眼,居然让我遇着了你!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学我的行当,难道对别的女子动了心?”夜翩翩边说边用吃醋的眼神瞄向惠乾。
可惜惠乾不为所动,只是此刻在夜翩翩看不到的地方,惠乾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他已经隐约意识到,那天晚上,当他出现在柳依依的房间的时候,外面那个轻功卓绝,引他追逐的人,居然就是他!
只听夜翩翩叹口气,接着说道,“我当时很伤心,以为你已经移情别恋,甚至萌生了退意。可是我又不甘心,一连几天跟踪你,居然发现你去的是她的闺房!”夜翩翩目光扫过柳依依。
“果然是你!”
“确实是我!”夜翩翩毫不犹豫的承认。
“既然你已经知道他就是我妹妹,为何还要再来?!”这就是惠乾愤慨的地方了,即使他们之间不算旧情难忘,他也没有必要对柳依依下毒手,还搞得整个京城风言风语。
“你说采花的事?自然是为了东西。”
“什么东西?”惠乾立刻追问。
夜翩翩抬头,看了他一眼,“七彩琉璃珠。”
“琉璃珠?什么东西?”
应该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连走南闯北的他都不知道,夜翩翩为什么要去偷呢?更何况是柳依依所有的。
既然开了口,夜翩翩好像也没打算瞒他,“也就是我奉命要找的东西,”夜翩翩很明显的过滤了师傅两个字,他不想又把气氛搞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湖传言,得琉璃者,得长生。不论是武功高强的人,还是权力在握的人,都受不了长生的诱惑吧?”
“可是这东西怎么可能在依依这里?”越听越觉得他是在胡说,惠乾忍不住要吼。
“不是你送给她的吗?怎么反而来问我?”
“我怎么可能送她那么危险的东西!”是了,如果是人人争抢的东西,对柳依依来说,不过是催命符罢了!
“你真的没有送她……”
“没有就是没有!”惠乾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
夜翩翩看了看惠乾,他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撒谎,难道是他的信息有误?那怎么可能!
为了打破僵局,夜翩翩笑道,“其实,就我来说,我倒认为那只是个普通的东西,外表么,和普通的首饰差不多,就像是一个手链一样。也难怪我会误以为是你送给她的,毕竟你手下的当铺收到了好东西,能入了你的眼的,少之又少。”
惠乾面色一僵,难道是那个?夜翩翩当然没有放过他的任何表情,“你想起来了?”
“当然!我从来没有送过她这种东西!”惠乾理所当然不会承认,只能等明天问问柳依依了,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看向柳依依的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举动一丝不差的落入了夜翩翩的眼中,看来他的消息没错。只是他早就看过了,柳依依根本就没把那个东西带在身上,看来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样东西的价值。
话题似乎又陷入了死胡同,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惠乾难得的先开口,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是在问夜翩翩,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无谓长生与不老,只愿君心似我心。”
一句话后,惠乾再次默不作声,不知想些什么。